第八十章碧落黃泉
自辰時到午時，徐儀和紫霄都在訓場呆着，未離開半步，此時，正午的太陽照在頭上，混着地上飛揚起的塵土，越發讓人顯得困倦。
徐儀負手看着訓場上整編完畢的隊伍，終于舒了一口氣。這一戰，注定是不好打的。但若是勝了，那取下邺城便如探囊取物了。
“你在想什麽？”
紫霄站在他身邊，也看着訓場上的場景。
“想着還要帶你去，就覺得麻煩。”
“你！我何時給你惹過麻煩？”
徐儀這才側頭看了看她，無奈搖頭，這個女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此次龐刈武親自駐守梁州，卻遲遲沒有什麽動作，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适的機會罷了，此次她随他同去，一路上，還不知要經歷什麽……
“好好好……你沒惹過，此次出兵，我還仰仗着你呢。”
“你最好真這麽想！”
徐儀不語，擡頭看了看天，長嘆了一口氣，
“好了，已經未時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紫霄看着他快步往外走的樣子，不由大喊，
“你還有什麽事啊，黃昏就要……”
“知道了！酉時校場準時集合！”
紫霄還想再說什麽，可徐儀已沒了身影。他确實還有一件事，在他看來，是能為主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楚傾今日起的甚早，沒想到舒禹會來早早的找她，本以為他又有什麽急事，偏偏喝茶的功夫一直瞪着一邊的繁蕪，眼睛都不眨一下。
繁蕪倒已習慣了這樣的敵視，毫不在意。可楚傾在一旁卻有些無奈，終于，舒禹在晌時才決定先去吃口飯再來勸楚傾。
“繁蕪，他只是個孩子，你……”
“無妨，我看的出來，他在意你。”
楚傾垂眸不語，這幾日舒禹撐到現在才來，恐怕也是胡思亂想了不少，畢竟她除了舒禹，從未對旁人如此好過，此時突然來了個繁蕪，他難免失落。
“嗯，不說這個，先用膳吧。”
繁蕪垂首，開始吩咐着房內的丫頭将飯菜端上來，一身素衣的樣子，卻并未沾上多少煙火氣。
“喲，楚姑娘這午膳用的這麽晚啊！”
徐儀一身戎裝，與這房間極不搭調，但他不甚在意，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楚傾挑了挑眉，不明白他在此時來這有什麽用意，但思及他即将去往梁州，心中對他還是有着一絲敬意。
“徐将軍可用過膳了？”
徐儀忽略她的話，反而徑直走向繁蕪，随即悠悠的轉身看向楚傾，
“莫不是與這小倌聊的忘了時間？”
繁蕪輕微的蹙了蹙眉，卻并未說話，楚傾眼色這才冷起來，
“徐将軍來這若是為了開玩笑，那你可以走了。”
“哈哈！我徐儀可從不說玩笑話，找你自然是有正事！”
“……”
“先讓下人們都出去吧。”
他餘光瞥向繁蕪，指意明顯，
“徐将軍有什麽大事不能當着人說麽？”
繁蕪低沉的說了句話，明亮的眸子裏有着警惕，徐儀笑意越發肆虐，想着這小倌倒真敢說話，怪不得楚傾看上了他。
“不能！”
“你！”
“好了，”楚傾看着這兩人互不相讓的意思，只得對葉離開口，
“若是徐将軍還跟上次一樣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就別怪我，将您看輕了……”
楚傾語氣涼薄，又提了上次那件事，令徐儀蹙了蹙眉，沒再說話。
“繁蕪，你先出去。”
繁蕪即使不願，還是因楚傾的眼色選擇乖乖退了出去。一時間，屋內就剩徐儀與她兩人，半晌都無人說話，顯得格外寂靜。
徐儀看着桌上的飯菜，自然的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了碗筷，嘗了幾口。楚傾并不阻止，就靜靜地看着他到底又想做什麽。
“楚姑娘，祖籍哪裏啊？”
“地方小，怕将軍沒聽過。”
“那姑娘可想過回去看看？”
楚傾猛然看向他，語氣不善，
“你到底想說什麽？”
徐儀收起了調笑的嘴臉，緩緩看向楚傾，
“我可以帶你離開……”
楚傾愕然，離開……三月之前，她想過離開，可現在，這樣的念頭卻随着時間的推移愈漸消散……
“趁此機會，我有把握帶你出去，然後你想去哪去哪！什麽都不用管！”
“不，我不會出去。”
徐儀嗤笑，自座上站起身，
“楚姑娘，你想離開，我又不是看不出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徐某可以幫你，也算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嗯，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你在，主子的心神與精力就不會放在社稷之上。”
“……”
見楚傾不說話，徐儀的語氣越發篤定，
“再說了，萬一這一戰敗了，楚姑娘也算保住了性命，主子也不會怪我……”
“徐儀……”
“哦……我說錯話了，但凡事都有萬一嘛！”
“……”
“你若不好回答，我也可以等，今日酉時來找我！”
徐儀臉上的笑容大了些，走到楚傾旁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就徑直往外走，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可還未出門，楚傾就喚住了他，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
“……”
楚傾走在他前面，打開了房門，語氣低沉，
“我不會離開，徐将軍此行，自行保重吧。”
“你就……”
他還未說完，就看見楚傾明顯的逐客的表情，
“徐将軍若還有事，我可以将你們主子也請來聽聽。”
他這才看見繁蕪環胸站在門口，也是一副逐客的姿态。他倒沒再說什麽，瞪了楚傾一眼，安安分分的走出了院門。
楚傾未去看繁蕪的表情，緩緩退回了房間。她是要離開的，她不想再在他身邊背負一些什麽，過往也好，情愫也罷，她都不想要，也不敢要。
她是要離開的，不過，不是現在。起碼，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想陪着他，等這一戰結束，他若輸了，她陪他一起，碧落黃泉；他若贏了，她就可以自己，四海為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