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置于不顧
書房內,葉初陽磨着眼前的硯臺,終于,房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葉離與舒禹。
他将手中的筆放下,并未擡頭,
“将三營,五營和城內所有的守兵派出去。”
“主子……”
“你該知道找誰……”
“還有三個時辰就天亮了!出兵在即……”
葉初陽擡頭,眸色深沉的望着他,
“這是命令。”
葉離猛然跪伏在地,眼裏有着堅定,
“屬下,恕難從命!”
葉初陽側頭望了望窗邊的天色,他不知楚傾走了多久了,若是再耽誤下去,就來不及了……大戰在即,若她再遭什麽不測……
他起身向門口走去,經過葉離身邊,雲淡風輕的說了句話,
“這裏輪不到你做主。”
他推開門,就見幾位出征的大将早已全副武裝站在門前,在将亮未亮的天色裏,凝眉看着葉初陽,
“望帝君三思!”
他退後了幾步,半晌才嗤笑出聲,
“還當真是要造反啊……”
“臣等不敢!”
他們齊齊跪伏在地,明明恭敬之極。但卻壓的葉初陽喘不過氣。
“不敢就給我滾!”
他依舊想邁步離開,猛然被身後的葉離攥住了衣裾,葉離垂着頭,語氣暗啞,
“我知道楚傾在哪!”
葉初陽回轉過身,并不說話,只是眸色越發深沉。
“來不及了,主子,來不及了!”
葉初陽伸手攥住了葉離的衣襟,将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眸子緊緊的盯着他的,
“說清楚……”
葉離眸色有些慌亂,但還是努力直視着葉初陽的眼睛,今日把事情都說清楚了,倒也合适!
“我與徐儀設計,在徐儀出兵之時……趁機把她,把她送出去了!”
“送去哪?!”
“……”
葉初陽手上越發用力,眸色也都變得腥紅,
“說話!”
“梁州……”
“嘭!”
徐儀被他一掌推至牆邊,他沒忍住嘴裏的腥氣,鮮血順着嘴角流下。
“葉離!”
梁州……與徐儀一道……楚傾便是活生生被送去與那五千将士一同殉葬,絕無生路……
葉初陽的大掌攥的極為用力,如困獸般的眸子緊緊的盯着葉離,讓人望而生畏,
葉離卻強撐着站起身,搖搖晃晃的重新跪在他眼前,眼眸中越發空洞。
“我騙她說,主子有難……聰穎沉穩如她,卻沒有絲毫猶豫就……”
“閉嘴……”
“徐儀提過讓她離開……她不願,我二人無奈……只得如此……”
“……”
“大戰在即,現在……一切都遲了……還望主子以大局為重!”
“葉離……”
“大戰之後,葉離,任憑主子責罰!”
“請帝君三思!”
再一次,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這一句三思,響徹黎明。
葉初陽看着強撐的葉離,看着門外的一衆将軍,看着天際邊漸漸泛白的顏色,半晌才向後踉跄了幾步,然後狂肆的笑出了聲,
“好!好!”
衆人的頭越發低垂,他們從不知道,帝君也會生起如此的怒意。
“帝君息怒!”
“葉離聽命!”
“臣在!”
他的這句話,令衆将都松了一口氣,連葉離這一句也喊的格外嘹亮,等着葉初陽布軍的命令,
“即日起,任為主将,北進之事由你全權負責!”
葉離猛然擡頭,愕然的看着葉初陽,對上他帶着笑意的眸色,他卻越發膽寒。
“帝君……您……”
“此事若有異議!斬立決!”
“主子……”
葉初陽聽到葉離的低喃,他緩緩俯下身,笑看着他,
“你該了解我,世上萬物,我說未遲便是未遲……”
“您到底想……做什麽?”
“這是對你的懲罰,基業與社稷,托付與你,別再讓我失望!”
“主子!”
葉初陽徑直往府門外走,衆将自然不敢攔着,都齊齊的往兩邊退讓,間或有兩個想出面勸阻的,都被葉初陽的折扇推到了一旁。
葉離想追上,卻力不從心,
“主子,這些,你都不管了麽!”
“……”
“葉離知錯了!”
他沖着他的背影喊了許久,直到精疲力竭,葉離才終是頹然的跪伏在原地,
“我若沒回來,這賬一筆勾銷!”
葉離靜靜跪在那,只聽見這最後一句話,他眼睜睜看着葉初陽的身影不斷向遠處泛白的天際靠近,最終隐于黑暗。
耳邊,是衆将的議論與嘆息,一片嘈雜。葉離不知該做什麽表情。他從未想過,這樣的境遇下,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明明足矣證明,到底什麽,在他眼裏是多餘的!到底什麽,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所做的一切,皆為不仁不義……
他終是躺在地上,緩緩閉了眼睛,蒼白的臉上滿是鮮紅的血跡,他卻愁眉緊蹙,用盡全力吼出了聲……
葉初陽離開了,只牽了一匹良駒,帶了幾個侍衛。兖州城門口,處處是守門的将士,盧子琪一身戎裝站于他面前,不讓路卻也不說話。
他自是聽聞了一切,有人勸他說葉離将軍都無能為力的事,他就別再逞強,但為人臣子,他不能眼睜睜在一旁看着!
葉初陽眸色越發深沉,一個動作便翻身下了馬,
“你不該攔我。”
盧子琪行了君臣之禮,複又看向他,
“還有一個時辰出兵……主将卻走了。主子,你覺得可笑嗎?”
葉初陽勾了勾唇,并不生氣,
“确實可笑……兖州之事,就靠你們了。”
“不!留下,帶着我們一起攻過黃河!攻到邺城!”
葉初陽眯着眼睛,看了看泛白的天色,不由蹙了蹙眉,
“到了梁州,我會為你們撐到最後……”
“你是去送死!你是帝君!萬将之主!這種犧牲,不該你來做!”
“這種話,輪不到你說。”
葉初陽并不覺得,這是什麽犧牲,只是自己拼命為了楚傾,自私一次罷了,自私到将萬千将士,置于不顧。所以自己連辯白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想再耽擱一分一秒,虛晃了幾招,盧子琪招架不住反應不及,被定住了xue位。即使周遭嘈雜,但無人再敢攔他,
他未再看盧子琪,翻身上馬,騎馬時發與衣都飄飄逸逸,一攏紅衣,玄紋雲袖。他臉上并未有什麽神色,只是眸子時不時看向天色。
他不知道,楚傾現今已到了何處,不知道何時才能追上她,但他知道,他會重新找到她,帶着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