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片刻安寧

“将軍，前方幽影谷，發現敵情。”

龐刈武拉起缰繩，看向近在眼前的峽谷。

“繼續前進。”

他就不信，以那叛賊五千的兵力，還能抵得過他不成！他要讓他們知道，螳臂當車的結果……他們能拖延的時間，微乎其微。

幽影谷兩側的山崖上，密布着上千将士的弓弩與劍戟。楚傾與繁蕪在隊伍後方，猛然聽見山谷裏回蕩着一聲聲巨響與喊叫。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繁蕪打算無視楚傾的低喃，以笑掩飾了心緒，

“你不擔心……他麽？”

楚傾搖搖頭，擔心啊，可是她何嘗不知道，她的擔心毫無用處……

耳邊的嘈雜持續了将近半日的時間，楚傾眼看着無數的傷員自身旁擡過，入目的只有血淚，入耳的只有哀呼。

她一身青色的衣衫站在角落，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連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起。

繁蕪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她。

“楚姑娘……”

“我有些後悔……不通醫術。”

“這……怎能怪的了你？”

楚傾搖搖頭，似乎想起了什麽。以前，他讓她學醫，她說只制毒護自己，絕不學醫護他人。

現今，她因為葉初陽動了恻隐之心，因為想幫他，所以不再拿的起冷眼旁觀的态度，甚至開始有了悔意……

“楚姑娘？”

楚傾回過神來，有些嘲諷自己又想起了往日舊事。

“沒事……”

“你們兩個！”

紫霄從前方跑過來的時候，已然狼狽不堪，不停的喘着粗氣，不過看楚傾的眼神卻和以前一樣，

“主子讓我送你們去後方。”

“……”

說完，她便用力拉着兩人往後方偏僻處走，楚傾卻頓住腳步，不肯再任她牽着，

“這已經不安全了！走啊！”

“他怎麽樣了？”

楚傾終于問出這句話，紫霄放開了她，回轉過身，

“主子沒事……”

說完，楚傾依舊未動，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看向她，

“我想見他。”

“你該明白！現在是什麽時候！”

“明白……”

紫霄猛然拽住了她，腳步極快，

“那就別再去給他添亂！”

楚傾回頭看向峽谷那頭，沒再掙開紫霄。對……她不能再給他添亂了。

葉初陽所在，是峽谷最前面的地界。他與平日并無二樣，只是白皙的額上已有了細汗。

剛剛将士通禀，目前狀況，敵損三千，己方也損失兩千有餘，狀況并不樂觀。現今已撐了半日，再撐，也頂多一日了。

“主子，龐刈武後方軍營的都上來了！”

葉初陽撐起手中的弓羽，瞄準了敵方軍旗，眯起的桃花眸隐約有一絲笑意，

“殺！”

箭離弦，血紅色的軍旗應聲而倒，引起了下方越發震耳的嘈雜喊叫。

傍晚時分，幽影谷漸漸沒了打鬥的動靜，只餘傷員的哀叫與喘息。

敵方損失慘重，所以主張了暫時停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但即使已是黃昏，卻無人敢閉眼休息。

葉初陽難得從前方退了下來，未做停頓，就去了後方軍營。

隔着老遠，他一眼看見了楚傾，中間的嘈雜與混亂，他看不見一般，單單對楚傾笑了。

眉眼，唇畔，都是笑意。楚傾看着這樣的他，同樣兵荒馬亂的心仿佛也平靜下來，只剩看着他的樣子，也跟着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衆人讓出了路，他也腳步極快，到她跟前也不顧場合與旁人的視線，伸手将楚傾攬在懷裏，

“還能見你，真好……”

楚傾并未放下手中的紗布，任他環着，

“別胡說……”

“嗯……”

“那……那個，你先放開我……”

葉初陽未說話，卻也未松手，下一刻，楚傾還未來得及說話，他就打橫将她抱了起來，

“喂！你幹什麽！”

葉初陽無視他她的慌亂，挑了挑眉，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傾傾莫不是想在人前這麽跟我說話？”

“……”

然後衆人看見自家帝君抱着娘子，去那幽影谷的崖上不知待了多長時間。

此時兖州城，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北齊出乎意料的用盡了全力，北進，已是不可能的事了。此時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兖州。

葉離撐着那柄劍，直直的站在城牆之上。他想去梁州，想看看他們是否還活着，他不想獨自背負着這些東西了……

但他不能……主子讓他守在這，他不能走，死也不能走……

舒禹，況且那孩子還在這……他即使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卻也絕不會下定決心丢下他。

他擡頭望了望渾濁的天色，拼盡全力吼出了聲，他從未想過……一切會變成這樣！從未想過……

“葉離……”

他已經習慣了舒禹無時無刻不出現在眼前，所以并未有什麽動作，

“兖州，我相信你會守下來的。”

葉離擡眸看着他，依舊沉默，

“又不是就這一次，只要我們活着，總會攻過黃河的！”

“……”

“等他們回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

“葉離，你……”

“我知道了……”

這些時日，這是他和他說的第一句話，舒禹呆呆的怔了許久，才努力勾起了唇角，

“嗯！”

葉離複又低下頭，他現在，只剩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