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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風生水起

下朝之後,楚澤總算松了口氣。

朝上政事,無非是南境叛軍和災民。武将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被調兵黃河,嚴守叛軍。文官也是小心翼翼,他們可實在應付不了那群災民,這差事,更是無人願意攬。

他偷的自在,下朝之後就惦記着直接回府,還未出金銮殿,就被大監一句話扣下了。

“許久沒同楚卿如此聊過了。”

禦花園內,楚澤跟着左擁右簇的皇帝,低順的垂着眉眼。

“臣不勝惶恐。”

“這不是在朝上,你也不用拘着。”

“是。”

他知道皇帝近日心情好,新收了個婕妤,日日寶貝似的寵着,宮裏頭也個個都沾了福氣。

“朕聽聞令女回京省親了?”

他似乎不經意問了一句,楚澤蹙了蹙眉,明白了他的用意,

“是。”

“可回府探望過了?”

楚澤知道坊間傳聞皇帝八九都聽過了,卻只得硬着頭皮回應,

“是回府了幾次。”

皇帝眸色暗了暗,視線落在眼前的牡丹之上,不知在想着什麽。

這葉家人回了邺城,小心翼翼,不漏蹤跡,莫不是嫉恨上了他。現下南境之患未除,國庫緊缺,還用的上葉家。加上楚家大小姐身份特殊,關聯左丞府,那件冤案也關聯朝廷顏面,他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那丫頭也是許久未見了,過幾日段妃壽辰,帶她入宮見見吧。”

“……”

楚澤不語,皇帝才緩緩轉身看他,

“楚愛卿?”

“是!是……臣,遵旨。”

楚澤長袖拭着額間的細汗,只得暫時應了下來。這皇帝下了命令,他不敢違背。但想起楚傾走時決然的樣子,他爬滿皺紋的臉上多了幾分為難。

楚傾一連幾日都未曾出過逸雲軒的大門,閑來無事,便将逸雲軒的每個房間都繞了一遍,逸雲軒的八角樓分三層待客,二樓屬冬夏,三樓屬春秋,二樓房間分梅竹蘭菊,三樓房間分風雅頌三間。一樓大廳則尋常待客以屏風珠簾兩兩相隔。

每個房間,格局裝飾不盡相同,卻都能讓人移不開視線,也怪不得京中權貴都愛往這雅致的地方跑……

剛出秋頌,楚傾便見逸落站在樓梯拐角,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舒禹同她說過,葉離好像是因招人的将逸落訓了一頓,那之後,逸落足足幾日都老老實實的。

她提起裙擺,還未走到他跟前,便見逸落猛然換了個臉色,笑的柔美多嬌,搖着沒美人扇信步下樓,嘴裏朗聲說着什麽。

她順着他的視線,便見逸雲軒大廳內站着剛進來的三四個人,為首的,是一身棕色華服的中年人,正蹙眉暗中環顧着四周,他身後跟着一身天藍色長裙的女子,珠光寶氣。還有個不太顯眼的丫頭地垂着眉眼跟在最後面,看不清神色。

他們,還是來了。

“有禮了,不知這是哪的貴客,裏邊請。”

逸落典型的招客語氣,走到他們跟前,楚澤似怕碰到什麽髒東西似的,拂了拂衣袖,楚澤雖位高權重,卻極少與同僚來這種地方,他可是打心底裏的看不起,即使逸雲軒只是個會客之地。

楚蘭覺得這公子生的不錯,勉強說了句話,卻是趾高氣昂,

“讓楚傾出來。”

“……”

逸落的笑僵了僵,這幾日找楚姑娘的人不少啊,偏偏主子不在,也不把自家夫人看好了……

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幾人進來就嚷着找人,還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他自然要讓他們知道,逸雲軒不是好進好出的……

“小姐,這逸雲軒是待客的,不是找人的。”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懶得與他們廢話,既然不是客人,說話自然連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臭臉嘛……誰不會擺啊。

“站住,我家老爺說找人!你這小倌哪那麽多廢話!”

逸落轉頭,歪着頭看向說話的小厮,怒極反笑,

“你叫我……小倌?”

那小厮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暗自吞了口唾沫,随即将楚澤的身份搬出來鎮場面,

“左丞大人的命令,你聽不懂麽?”

逸落看向從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的楚澤,不由挑了挑眉,

“你這是承認……你剛叫我小倌了?”

“……”

那小厮一臉黑線……他這是沒把左丞放在眼裏麽……

楚蘭楚澤都被這狀況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都黑着臉色站在原地,似乎進了這八角樓,是對他們的侮辱。

“都出來啊,一個個看熱鬧,都是死人嗎!”

這句話,楚傾在二樓聽清了,腳下踉跄了一下,後頸一涼,覺得逸落是在說她,可下一刻,便見逸霖逸清等人齊齊都往一樓大廳走,臉上依舊是……看熱鬧的表情。

楚澤蹙着眉,臉色越發陰沉,那一個個男子從樓內各處沖他們走來的場面,不是一般的震撼,楚蘭急忙叫靈兒将樓外的家丁護衛都招了進來,天真的以為逸落想打架。

“夠了!”

楚澤終于說了句話,今日他來找楚傾,已經算是拉下了臉,若是在這與這等人打起來,這讓他在同僚之中,如何立足!

“怎麽了,把人家老爺子氣成這樣?”

“……”

楚澤被氣得咽了口老血,努力平複着心緒,

“楚傾可在這軒內?”

“怎麽總有人找楚姑娘?這次吾公子不在,怎麽辦?”

“逸清,先別聊這個……我最惡人喊我倌!剛才的事,沒完!”

“……”

逸霖喜上眉梢,他易經理很久不見逸落這麽生氣了……很好,不久左丞府嘛……逸雲軒得罪的起,這個時候,看熱鬧重要。

楚傾眼看着局勢有些不好控制,終是向大廳的方向走去。

她一身胭脂紅的長裙,從楚蘭與楚澤的位置,一眼便看到了她。兩人都久久的看着她,一個眼神複雜,一個眸色怨毒。

逸落黑着臉,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向身後。

自上次一事,他們幾個答成了一個共識,楚姑娘,還是能少惹就少惹。所以楚傾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本來站的花枝招展的一個個都站的筆直,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還懂事的給楚傾讓出了一條路。

楚傾站到他們眼前,眸色波瀾不驚,

“怎麽?找我?”

兩個疑問,楚蘭正詫異于那幾個男子對她的态度,随即眼神輕蔑,她現在怕是與風塵女子沒什麽差別……在這種人之間倒是混的風生水起。

“不能找麽?回了邺城,不來請安,不告知家裏,只能家裏人來看你了。”

逸落聽着她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越發火大,和着這幾個人就是來這挑事的!他立馬抻了抻衣袖,可猛然,楚傾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無妨。

這個動作,落在了楚澤眼裏。

“那是我的不孝了?”

在場的反應了許久,才聽出來,楚澤與楚傾的關系,因此安靜了下來……

楚澤看着她,不自覺蹙着眉頭,

“我能和你,聊一聊嗎?”

懇請的語氣,父親對女兒,不該是這種語氣……氣氛越發沉寂。

楚傾并不在意,點了點頭。

“蘭兒,你在這等我。”

“父親!”

楚蘭詫異,她不明白,他又有什麽不能讓她知道,偏要與楚傾單獨說。

楚澤瞪了她一眼,然後跟在了楚傾身後。楚蘭怔住,再想追上時,已被逸落等人堵住了去路。

“咱還是聊聊,剛才的事吧。”

楚蘭警覺的後退了幾步,看了看楚傾消失的方向,對靈兒低沉開口,

“走,回府。”

二樓雅間內,楚傾示意楚澤坐下,有為他倒了杯茶水,但從始至終,沒看他一眼。

楚澤坐立不安,半晌才開口,

“沒想到,還能看見你。”

“是我食言,讓你失望了……”

楚澤本不是這個意思,但她這麽一說,就變了味道,楚澤撫着茶杯,擡眼看她,

“你在這,住了多久了?”

“……”

“看這麽熟絡,應該挺長時間了……”

“你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

楚澤的話被她打斷,低頭沉默,

楚傾見他的樣子,勾唇嗤笑,

“讓我猜猜……你嫌我,丢了楚府顏面,來勸我離開邺城?”

“不……不是!”

“不是?我倒好奇,有什麽比顏面還重要嗎?”

楚澤知道她話裏的意味,深吸了一口氣,

“罷了,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楚傾笑了,随即示意他說下去,早該如此,彎彎繞繞的,有什麽意思麽……

“過幾日,你要随我進宮一趟。”

“……”

楚傾并未驚詫,表情也沒有什麽變化。她知道楚澤肯答應楚蘭親自來逸雲軒找她,定是有事求着她,不然……他絕不會來。

“這是聖旨,是命令,你我都違背不得,你明白嗎?”

楚傾不說話,楚澤便越發着急。

“去啊。”

她回答的幹脆,他眼裏不禁有些質疑,

“去了,可知道怎麽說話?”

楚傾挑了挑眉,不願回答他問的沒什麽用處的問題,

“還有事麽?”

“……”

楚澤不語,楚傾的逐客令已經下的很明顯了,他起身走了幾步,突然又回轉過身,

“葉家家主的寡,你還守着嗎?”

一句直白的話,令楚傾閉了的眸子緩緩掙開,裏面有着調笑的意味,

“你覺得呢?”

這種地方……剛才在大廳眉來眼去的樣子……楚澤蹙了蹙眉,他這話,就是白問。

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放任不管,這種難以啓齒的事……但是現在,

“你好自為之!”

他沒資格再管她了,也懶得管她了。

楚傾抿了抿茶水,但笑不語,看來不論如何,她這名聲,終究是不太好挽回了……

楚澤下樓後發現楚蘭已經走了,也連忙喚上仆人出了逸雲軒,仿佛這種地方,他一刻都不願意多呆。

逸落也因太過氣憤,被逸霖等人拉到了後園飲酒,大廳一時恢複了寂靜。

一直到傍晚,楚傾都憩在美人榻上,時而做夢,時而清醒。直到房門被推開,她才猛然坐起,額上驚起了一層冷汗。

推門的,是不太起眼的女子,布衣布衫,低垂着頭,但楚傾認出來了,是靈兒。

她急忙起身,走到她跟前,沒注意她過分低沉的臉色,

“你怎麽來了?沒跟他們一起走嗎?”

靈兒看着楚傾抓着她的手,并不抗拒,

“将二小姐送回去之後,我就又回來了。”

“靈兒……”

“大小姐,許久不見,你過得好麽?”

靈兒的語氣,過于木讷低沉,楚傾卻并未在意,心裏只有見她的欣喜。

她不知道她在楚蘭手底下過得如何,也不敢問,所以猶豫半晌,才緩緩開口,

“你可願,離開楚府,跟我一起……”

“離開……”

靈兒猛然擡起頭,眸色赤紅的看着她,那裏面,有着太多的情緒,

“這句話,你怎麽現在才說!”

楚傾還未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便看到靈兒手中的利刃反着銀光,她沒有絲毫猶豫的刺向她,楚傾躲閃不及,胳膊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紅痕。

她瘋了一般,雙手握着利刃,又捅向楚傾。下一刻,燭火微動,一襲黑影閃過。

楚傾身前的靈兒似斷了線的風筝,整個人都被推到了牆角。她緊緊的盯着那人影,嘴裏止不住的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葉初陽雖薄紗遮面,卻令人感得到他周身的煞氣,他環着楚傾,眸色落在她左臂的傷上,臉色越發暗沉。

“我來晚了……”

說完,他便想走近牆角握着刀柄的女人,她一直在靠着牆往門口靠近,似乎想着離開。

他手上青筋暴起,只一掌,靈兒必死無疑。楚傾卻猛然扼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紅的看着出了房門的身影,

“放她去吧。”

葉初陽不解,卻還是松了手臂,扶着楚傾坐下,他先将身上的衣衫撕下一條綁在了楚傾的傷口,随即喚了葉離去找郎中。

直到包紮完,他都沒問楚傾放了她的緣由,燭火下,楚傾看着葉初陽棱角分明的臉上投出的陰影,越發覺得心安,直接窩在了他懷裏。

葉初陽怔了怔,随即勾起了嘴角,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傷口還疼嗎?”

楚傾忍着眼底的濕意,努力搖頭,

“不疼……”

可是她心裏,好疼啊……靈兒藏着的利刃,還未抽出時她便發覺了,但她不願相信,也從未相信……那把刀,她會刺向她。

“是我不好,日後,我不會再出去了。”

楚傾被他幼稚的言語逗笑,低啞開口,

“那不成要我整日拘着你啊……”

“嗯。”

“我沒那麽弱吧……”

“……”

擡頭看着葉初陽墨色的眸子裏都是擔心,她深吸了一口氣,在他懷裏又窩了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任自己的發絲四散在他胸前,

“放心,日後,再也不會了……”

------題外話------

曉曉:你就不會跟他們打一架麽!

逸落(白了一眼):懂什麽,我們逸雲軒,能吵吵絕不動手!

曉曉(看向哄老婆的葉公子):你就不會給你媳婦報仇麽!手都伸出去了!

葉公子:傾傾都說不讓了……

曉曉懂……天上地下,老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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