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鬧劇結尾
。楚傾面對着兩方互不相讓的意思,面色越發不好,一會兒若等到宮內的援兵一到,自己背上逃犯的罪名不說,還要給他們一塊陪葬。要動手就別再這幹瞪眼,他們不想走,她想走啊。
楚傾在一邊等的着急,幹脆拉着楚澤暗自往小巷的方向移動,黑衣男子率先發覺她的動作,剛想将楚傾攔下,對面的幾個将士也徑直沖了過去。
她頓住腳步,看着眼前的又一場喧鬧,深感欣慰,他們終于打起來了。
那群黑衣男子的招式楚傾在邺城從未見過,靈活多變但卻出手狠戾,不多時,那群将士便占了下風,楚傾被幾人控制着無法離開,只得站在一旁,等着他們打完。
“他們……怕都是來救你的。”
楚傾看着楚澤晦暗不明的眸色,勾起了嘴角,
“你這麽覺得?”
她不知道他們救她的目的,若是熟人相助,那皆大歡喜,若是仇家不願她死的太過容易,那今日她若是被帶走,等她的就是生不如死。
這樣想着,便看見那群将士的援兵也湧入這條長街,頓時,局勢變化,最終剩下的那幾個黑衣男子明白敵不過了,看了楚傾一眼,然後陸續攀上了店鋪的房頂,不多時,就沒了身影。
“楚姑娘,随我等走吧。”
說話的将領五官端正,因長時間的打鬥顯得有些氣喘籲籲,此時帶笑看着楚傾,倒不像是個奸詐之人。此時,楚傾不想再在此地耽擱下去,終是點了點頭,
但他看着楚澤,面露難色,這将軍的命令,可沒說要多帶一個人,況且這人,還是主囚犯。楚傾明了他的意思,眸色陰冷,
“我與他必須一起走,你若不願意……”
“沒有,楚姑娘說笑了!請。”
楚澤擡眸看着楚傾,不知在想着什麽,渾濁的眼眸中有了濕意,但轉瞬即逝。
店鋪中的幾人看着楚傾與那一隊人馬離去的背影,等了許久也不敢出來。男孩水靈靈的眸子望着外面,嘴裏一直念叨着什麽,老婦見他如此,将他攬回懷裏,
“是是……姑娘會沒事的……”
途中,楚傾與楚澤分乘兩匹馬,一前一後。身邊的一群将領則護在兩側,似乎随時都在預防楚傾逃走。
楚傾其實沒有那個打算,也知道自己沒本事逃,所以表現的極為老實。但一路上,她有意無意的問着救她的緣由,幾個将領卻都笑着顧左右而言它,甚至幹脆忽略楚傾的問題。
看着不斷向城外靠近的方向,楚傾越發不安,面上卻不顯現。
終于,幾人如過無人之境一般除了城北門,看起來,似乎早已安排好了。直到走進城外偏遠處的一片松林,行至一處宅院前。衆人才停住了腳步。
“姑娘就先在這安頓吧。”
說完,男子便替她推開竹木院門,随及在門口負手而立,直接守在了門外。
雖是一方茅屋,但布置陳設都簡潔雅致。推開房門,楚傾不安了一路得心緒,竟然瞬間變得平穩了些。她想,她應該知道是誰救她了。
察覺到楚澤随後走進來的腳步,楚傾收回思緒回頭看他,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晌午過後,正在小憩的楚傾聽到門外的動靜,緩緩睜開了眸子,起身看着徘徊在門外,遲遲沒進來的身影,低啞開口,
“進來吧。”
門外高大的身影明顯一愣,沉寂了片刻,才終是伸手推開了房門。
楚傾曾想過,能如此支使軍部之人來救她的,會不會是沈宸钰,但不過片刻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知道在沈宸钰眼裏皇命即是天意,忠君乃臣子的本分,所以他更不可能做這種意同造反的勾當。
但推開房門的這一刻,她竟确定,就是沈宸钰。
此時他一身便衣,褪去了平日的一身戎裝,高大的身形在房內顯得有些局促,但還是緩緩走向楚傾。
沉悶着不說話,畢竟上次楚傾同他說的話,極為清楚,今日若不是她看到門外的他,他可能沒有勇氣推開房門。
“今日,多謝你了。”
楚傾眼裏沒有一絲意外,沈宸钰擡頭,眸色的眼睛裏有了些喜色,似微微松了口氣,
“無妨。”
已經至此,楚傾已經不想再問他為何冒如此大不韪救她,眸子環顧着這一方小小的茅屋,眉眼間竟不自覺帶了暖意,
“這,是你布置的?”
沈宸钰的笑僵了僵,默默的看着楚傾的眸子,
“本來,是想着你從江北回來之後帶你來看看的,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聽着他言語裏略帶嘲諷的意味,楚傾斂下眉眼。這是她十餘年之前的願望,卻沒想到,在今日這樣自身難保的光景裏,短暫的實現了。
“宸钰哥哥,日後,我不想再住在左丞府了!”
十幾歲的少年一身素色的衣服,他望向一身粉衣的女孩,頓住了練劍的動作,将長劍負至身後,俯身笑看着她,
“那傾兒想住在哪?”
女孩略微思索了一下,咧開了嘴角,
“嗯……要一件茅草屋,要養很多小雞和鴨子!我還想要在屋裏擺上一張大大的床榻,旁邊要有一扇銅鏡,還有,窗邊擺上鳶蘿花……還有……”
少年耐心的聽着女孩的話,一直未曾說話。女孩說到一半,猛然擡起頭,
“喂!你在聽我說話嘛?”
他笑意更濃,努力點着頭,
“我在聽。”
女孩撅了撅嘴,垂下了眼眸,半晌都不再說話。他有些着急,将身子俯的更低,直視着她的眼睛,
“傾兒怎麽了?我真的在聽……”
“還……還有!”女孩下定了決心一樣,擡頭用水靈靈的眸子瞪着他,
“還要有宸钰哥哥在屋子裏!只能有我們兩個人!”
他怔了怔,随及輕笑出聲,平日不茍言笑的臉上滿是笑意,
“你笑什麽?”
猛然,女孩被他抱起,如同一個孩子被他抱在懷裏,他的雙手将她舉至眼前,笑語,
“好,我答應傾兒。”
此時,同樣的兩個人,一模一樣的房間,甚至連女孩的願望都不差分毫,但還是,有什麽變了。
“這兒的一切,我都喜歡。”
楚傾突然開口,令榻邊的沈宸钰釋懷般的笑了笑,
“傾兒喜歡就好。”
她也勾起嘴角,與他一同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鳶蘿花上,榻上的女子眉眼清秀,臉上滿是笑意,旁邊的男子癡癡的看着她,剛硬的臉上有着暖意。當初女孩的願望,終于算是實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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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傾不知道現今邺城城內的狀況,沈宸钰只告訴她安心在這住下,努力讓她安心。走的時候,楚傾将他送到門口,他明明已經走出了幾步,卻猛然抱住她,絲毫不在意門口守将意外的神色,
楚傾僵着雙手,并未推開他。
沈宸钰高大的身形在楚傾面前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此時他抱的很緊,似乎怕她消失似的。
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勾着嘴角。剛剛在屋內,他想抱她,卻不想叨擾她臉上的笑意,可現在,他不想在瞻前顧後,思慮些什麽了。
“傾兒,等我回來。”
終于,他放開手,邁步離開,腳步急促匆忙,沒再回頭。
楚傾回轉過身,就看見楚澤站在門口,靜靜的看着她。楚傾怔了怔,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
“進來吧,飯食都好了。”
楚傾又愣了幾刻,楚澤剛才是在對自己說話吧……飯食,是個什麽情況。
她走進寝室旁的小屋,只見矮桌上擺着兩盤小菜,鍋裏的熱粥還冒着熱氣,她站在門口,許久都不知道如何進去。楚傾從不知道,楚澤這樣坐擁權勢的人,會下廚做飯,高傲自負如他,現今竟真的願意如此。
他擺好碗筷,擡眸看着她,
“坐吧。”
楚傾點頭,緩緩走進了房間,坐在桌前看着飯菜,卻遲遲沒有動作,
“以前給你娘做過一次,就是不知道這麽長時間……你嘗嘗。”
她看着他,明明眼前的這個人,現今家破人亡,朝不保夕,可此時他的樣子,卻顯得過于雲淡風輕。明明眼前的這個人與她之間,都是互相怨恨的,可此時他看着她,眼神溫潤。
她拿起碗筷,兩道菜都夾了幾口,一邊吃一邊斂着眉眼低語,
“好吃。”
餘光中看見楚澤的臉色,比之前有了些精神,蒼老的臉上有着幾分暖色。
天色漸暗,楚傾早早的回了房間。晌午過後,楚傾只見過楚澤一次,想着許是他這幾日在牢內太過疲累,就未去打擾。
窗邊月色正濃,楚傾一直看着窗邊發呆。夜色靜谧至極,甚至能聽到林內沙沙的聲響。她也漸漸有了睡意,但猛然間察覺到窗邊的動靜,她驚醒。
鳶蘿花下,男子一身紅衣玄紋的衣裳,正笑看着她,楚傾一瞬竟覺得是個夢,低喃出聲,
“葉初陽……”
男子翻進屋子,走到床榻邊打量着屋內的擺設,環胸笑語,
“這地方……确是不太好找。”
“……”
楚傾起身,明白了那句今日離開邺城的話。
“現在,離開嗎?”
察覺到楚傾言語內的猶豫,葉初陽眸色沉了沉,俯身将她囚再自己與床榻之間,
“現在。”
他怕是早就知道今日會有這麽一出,早知道沈宸钰會去救她,所以早就謀劃好了何時接她,何時離開。
楚傾下意識的看着屋內,随及擡眸看他,
“等到明日……”
“傾傾,不能再等了。”
說完,他給她攏上外衫,然後竟将她打橫抱了起來。楚傾的睡意徹底消散,将衣服攏的更緊,
“我,我冷!”
葉初陽不語,垂眸看着懷裏的楚傾,緩緩将她放下,随及走到床榻邊将薄被拿起将她裹了個嚴實,然後又将她抱起,大步往外走,
“轎辇就在外面。”
面對如此突然的情況,楚傾在他懷裏不停糾結,走到院子,她才拽住他的衣袖,
“楚澤……還在這。”
葉初陽挑了挑眉,頓住腳步,
“你的意思是……要帶他走嗎?”
“嗯。”
楚傾沉吟,若是不帶他走,依楚澤的身份與現狀,他該何去何從。
葉初陽無奈,将楚傾放下,看着她往側房跑的身影,緩緩跟了上去。
房門外,楚傾喚了幾聲,房內卻沒有一點動靜,她擡頭看了看身邊的葉初陽,伸手推了推房門。
房門未鎖,靜谧的空氣中,鋪面而來一股血腥的氣味,楚傾聽見房間內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她快步走到床榻上,入目的,便是滿床的鮮血,楚澤的手腕處,還不停流着鮮血。
第一反應,便是捂住他的傷口,楚傾辨不清自己的心情,急着将他喚醒,卻不知該叫他什麽,
“楚……楚澤!醒醒……醒醒!”
楚澤疲累的睜開眼,看見她時,竟微微笑了笑,
“你還是來了……”
楚傾不知道他将她認作了誰,只能努力讓他保持着神志清醒。
“我來了,你……你別睡過去。”
楚傾想将他扶起,他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不,我累了。”
他疲于活在爾虞我詐的官場,殚精竭慮;他疲于憶起往事與她,夙夜憂嘆。現今也好,他什麽也不必再擔心,什麽也不必再争搶。不用再想着如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用再想着如何掩藏什麽,拿捏什麽。
“楚澤……”
他眼神沒了混沌,有了清明,
“是傾兒啊……”
他笑意更濃,眸子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憶起了舊事。
他從未覺得,他對她愛到何種地步,直到她死後,才随着時間發覺,離了她,他什麽也不是。楚澤沒什麽家世背景,當時所有的職位,都是自己打拼的,她曾以他無權無勢搪塞過他,後來,他越發覺得不能被她看清,一步一步往上走,再後來,這便成了習慣。
到最後,他也不知道,他這口氣,到底是因愛還是因恨。
現在……他看着眼前的楚傾,努力維持着說話的氣息,
“人都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傾兒,對于你,我後悔了。”
“別說了……”
“我若願意,明明可以……讓你永遠做我與她的女兒。”
楚傾看着楚澤的樣子,眼眶泛紅,對于他,她從未真正恨過。楚澤緩緩伸出手,蒼老的臉上有着欣喜,
“可對于娶她這件事,我從未後悔……”即使只是一廂情願。
手,猛然落下,楚澤的眸子緊閉,楚傾再也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呼吸。
淚,還是奪眶而出,她無法對他釋然。她不知道他對于母親與她懷抱的是怎樣的心情,也不知道這些年來他獨自承受的煎熬與憂思。明明,在這場鬧劇裏,他屬無辜一方。
楚傾趴在榻上,哽咽出聲,終是喚了他一聲,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