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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二更)

幸好附近真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醫院, 賀歸跟着手機導航找到地址, 帶着他家小黑做了全套檢查, 順便打一下疫苗啥的。畢竟是來路不明的野貓,得看看有沒有貓藓或者跳蚤,貓瘟啥的。

最後的結果表示小黑很健康, 也很幹淨, 完全不像是一只流浪貓。

等待結果的途中, 賀歸趁機和值班的醫生聊了一下養貓的注意事項,聽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人家講了一大堆, 賀歸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很麻煩,特別麻煩,他讨厭麻煩。

兩個小時不到。賀歸為小黑花了幾千塊。雖然這點錢連他昨天賺的零頭都沒得, 但他平時開銷挺少的, 這點錢夠他吃一個月。

賀歸把貓咪抱在懷裏,揉着它的腦袋。“要是有一天你忽然跑了, 我找誰說理去?”

這小貓咪今天能死皮賴臉地纏着他,指不定明天就跟着它看順眼的人跑了。

墨卿對着賀歸叫。自己才不會跑呢,死死扒着他還來不及。可惜墨卿現在不能張開嘴巴說話, 不然肯定會把沒有記憶的人類阿淵吓壞的。

賀歸哪能知道貓咪的意思,揉着它的小腦袋, 塞到外套裏抱好。

大晚上的, 賀歸關顧着跑來跑去, 等他再次回到出租屋,天際開始翻起白肚皮, 環衛工人在路邊打掃城市的儀容儀表,有些早點攤也熱氣騰騰的開張,賣給早起的工作黨和學生黨。

沙發上的醉鬼不見了,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淋浴聲。

還真挺自覺。

賀歸把順手帶的豆漿油條放在桌上,浴室門也随之打開。

剛洗完澡的賀彬大大咧咧地裹着小內褲,用毛巾擦着腦袋上的水珠,也不說聲謝謝,坐下去直接開吃。

墨卿爬上賀歸的腦袋,用尾巴纏着他的眼睛。就算這個人是阿淵的弟弟,也不能看。而且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弟弟,要不是因為這個弟弟,還有那對父母,他的阿淵也不會......

墨卿想起他知道的事情,不爽地眯貓瞳。若不是不能浪費糧食,他現在真想給這個不懂禮貌的臭小子一爪,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敬愛兄長。

“吃完了就回去。”賀歸習慣了弟弟的态度。反正在這些所謂的家人裏面,他的存在性不重要,想起了就用用,想不起就放置,跟鬧着玩似的。

賀歸已經打算畢業換個偏遠的城市,誰也不告訴,試着去尋找自己想要的人生。賀氏企業的大公子?未來的繼承人?呵,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再怎麽努力,也只是為了眼前這個未成年少年努力罷了。

賀歸想起了上個月,無意中聽到的父母間的對話,輕嗤。

賀彬解決完早餐,擡頭對着賀歸開口:“我沒錢了。”

“沒錢和我說做什麽?又不是我生的你,沒有義務養你。”賀歸把頭上的貓咪抱下來,摟在懷裏撫摸,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居然有點喜歡這毛茸茸的觸感。

或許未來的人生中養一只貓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我朋友跟我說前天晚上看到你了,賺了不少錢吧?那一場估摸着賺了一百來萬吧?你說媽媽他們知道後,會怎麽做?”賀彬這張和賀歸有五分相似的稚氣臉蛋,此刻正挂着惡意地微笑。

賀彬很清楚,在這個家裏面他是什麽地位,而作為哥哥的賀歸又是什麽地位。當年他這個品學兼優的好哥哥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學壞了,逃學打架鬥毆抽煙喝酒什麽都沾了個遍,年年第一的學習也是一落千丈,還在外頭惹了不少麻煩,捅到了家裏。

就跟作為弟弟的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沒錯,那個時候還在讀六年級的賀彬早就有所察覺:他那個讓所有人稱贊的哥哥竟然在學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原因竟然只是想博取父母的關注。現在他有時候想起來,覺得賀歸可憐又可笑。

很可惜那個時候,哥哥他除了父母失望的眼神,什麽都沒得到。

一夜之間,壞哥哥消失了,品學兼優的好哥哥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在威脅我?”賀歸抿唇,心中地不爽快達到極點。當時就應該把這個臭小子扔在馬路邊,管他會不會出什麽事情。

墨卿聽了一半,忍不住了,奮力掙脫賀歸的手,朝着這欠揍的小子撲過去,狠狠地給他幾爪。誰讓他不穿衣服,活該抓死他。

“艹!死貓!”賀彬躲閃不及,身上疼得惱火,要伸手去抓這只不知死活的貓。

賀歸立即把躁動的貓咪摟在懷裏,似笑非笑地開口:“這貓我昨天在門口撿到的,身上或許有跳蚤什麽的。對了,流浪貓肯定是沒打疫苗。”

賀歸說謊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

聞言,賀彬神色一變,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要去醫院打針,想罵人都來不及罵,他可不想被一直野貓抓了後,一命嗚呼。等回去一定要和爸爸媽媽告狀,看賀歸還敢不敢這麽對他。

“小黑,随便抓人不是好習慣,不過壞人沒必要顧忌這些。”讨人嫌的人走了,賀歸把貓放在桌上,開始聊正事。“還有,人吃的東西你不能吃知道嗎?等會兒我會專門給你買一堆貓糧貓罐頭,那才是你該吃的。”

很顯然,賀歸記住了那個值班醫生所說的注意事項。

墨卿郁悶地甩了一下尾巴,他又不是寵物貓,一點也不喜歡吃寵物貓的東西,阿淵做的食物才是最好吃的。

可是現在又不能和阿淵表達訴求,難受。

賀歸買了一套采光很好的二手小區房,上個房主品味很好,裝修風格簡約大方,符合賀歸的審美标準,省去了他重新裝修的時間。雙方交流很順利,他爽快利落的給了錢,在一起去過了戶。

賀歸也算是年紀輕輕,不靠家人靠着自己賺來的錢,獲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

加上買家具,把一間房騰出來給貓咪做個小樂園,賀歸卡上的錢瞬間劃去了一大半。這裏面的存款全是他這幾年玩命尋刺激賺來的,父母劃給他的錢在另一張卡,一分沒動過。

說他矯情也好,有病也罷,他只知道這樣做能讓他心裏舒服不少。

從居住地到大學做地鐵需要一個小時,向來喜歡便利的賀歸,這次難得不覺得這有什麽麻煩。一人一貓一房,這種生活足以抵消這種小小的不便利。等到了大四實習,找個近一點工作,這些全不是問題了。

把退宿申請寫完,賀歸扭了扭手腕,等會兒的課是大課,講的課程沒什麽意思,妥妥的水課,他不打算去。他想趁着這個時間跑一趟教務處和宿管中心,讓他們簽好字,也方便他快點搬走。

“賀歸,你真要搬出去住啊?”趙煜冷不丁的知道他這個舍友從此以後都要外宿,心裏很是難受。賀歸走了就沒人陪他打籃球了,宿舍其他兩個只知道玩電腦,一點運動細胞都沒得,只有賀歸讓他高看一眼。賀歸這一走,就代表他空閑的時候約不到人。

這個學期再過一個半月就過去,好歹過完再搬啊。

“怎麽,你舍不得我?”賀歸蓋上筆蓋。“既然舍不得,上次出去打球,怎麽還把我扔在原地?”

這事賀歸可是記着呢。

“嘿——你還別跟我提這件事情。明明是你一聲不吭的不見了。當時我看你睡着,也沒忍心去打擾,想打完約你去吃東西,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你這小子就沒影了。”賀歸一提這件事情,趙煜頓時想起那天的過程,覺得是賀歸不仗義。

賀歸性子淡,不喜歡和人來往,作為舍友的他清楚。可他兩好歹有着兩年多的籃球革命友誼,不至于那樣冷漠對他吧?

“是嗎?”賀歸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情。難道是他睡糊塗,記錯了?那個叫什麽墨卿的少年也是他的幻覺?很顯然,這種扯淡到讓人心裏發毛的事情他是不相信的。

因為那個少年的名字有些特殊,賀歸有點印象。

趙煜沒好氣,說:“廢話,難道還是我騙你不成?”

既然誰都沒記錯,那這裏面可就奇怪了。

賀歸摩挲紙張,沉思裏面的古怪。

想什麽來什麽,賀歸簽完字出來,再次見到了那位叫墨卿的少年,他正在拎着一小袋貓糧,在他們學校著名的情人坡的大樹腳下喂貓。

兩人的視線好巧不巧地碰在一起,看少年随即展開的笑容,顯然是記得賀歸的。

“學長,你還記得我嗎?我就是之前問你路的那個叫墨卿的人。”少年語氣帶着局促感,仰起的臉龐白白淨淨的,在暖陽下染上了點暖色調,眼睛像會說話一樣,惹得賀歸多看了幾眼。

“嗯。”賀歸點頭。

“學長,既然我們這麽有緣,這次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墨卿當然知道阿淵現在的名字,可是他總得找個話題跟他熟絡一下。阿淵的性子太冷了,不随時找個機會接近,他可能在世界崩塌之際都沒辦法得到他那顆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心。

“這個很重要嗎?”賀歸不懂墨卿的執着。

墨卿重重點頭。“當然。”

“為什麽?”賀歸很想聽聽這個小學弟會給他什麽樣理由。

“因為我對學長一見鐘情。”墨卿的笑容越發燦爛。

墨卿一向坦率,他很清楚對待阿淵,循環漸進是行不通的,他得主動一點再主動一點,最好強勢地闖入阿淵的人生,在他的記憶留下深刻的印記。

賀歸第一次收到來男性的告白,很意外,但心裏也沒有什麽不适感。在他的認知觀裏愛情無關其他,只在于兩人之間有沒有情投意合。再者他們學校裏出雙入對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他只是意外這個少年的坦率,一點也不虛僞做作,似乎理所當然。

只可惜,賀歸不相信愛情,确切的說,他不相信感情。別人如何那是他們的自由,他只做旁觀者,從來不會參與其中。不是天生的冷淡,而是經歷一系列失望以後,已經不抱任何念想了。

“如此。”賀歸點頭表示明白。

“學長不想說些什麽嗎?”墨卿在等賀歸回應他。答案是什麽,他當然清楚,要是這麽容易答應了,他又何苦花費這麽多的心思讓阿淵陪着他渡過那麽多世界。

“謝謝,我也挺喜歡自己的。”不,賀歸一點也不喜歡自己。如果可以,他會選擇不要來到這個世界。也就不會在成長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其實就是個多餘的事實。

“這不就說明我們兩個人的審美挺一致的。”墨卿不緊不慢地說,那笑容一點也沒松懈。

這個叫墨卿的學弟,或許是個極其難纏的人。

賀歸在短短的交流中,下了這麽一個定論。他仔仔細細地把人打量了一遍,要記在腦子裏,這樣以後遇上了就能避開。

因為他覺得自己招架不來這樣的人。

很可惜,只有這段期間記憶的賀歸不知道,他是永遠躲不開的。

無論他去哪,都躲不開這個叫墨卿的奇怪少年。

他們之間的羁絆誰都無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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