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二更)
六
自打确立關系的那天開始, 随着時間推移, 賀歸對待墨卿的态度逐漸産生微妙改變, 不對外人展現的本性在墨卿面前可以完全不掩飾。
與此同時,賀歸也發現了墨卿的另外一面,在旁人面前的墨卿氣勢很明顯, 表情帶着無法忽視的滲人的冷漠感, 光是站着不動, 就足以威懾到很多人。這是賀歸無意中發現的,連墨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暴露得明明白白。
他沒覺得有什麽, 人是具有多面性的,面對不同的存在表露的态度都會随之産生變化。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真實本性下的賀歸很喜歡逗人,帶着壞心眼的去逗弄和打趣。因為一直以來沒有什麽親密的人值得他去這麽做, 因此這個惡趣味一直隐藏的很好。
現在墨卿出現了, 他們的關系是受到賀歸認可的,賀歸自然能對着墨卿展現一般人看不到的一面。
特別是在為愛鼓掌的時候, 賀歸可以說是壞透了。
“真可愛。”賀歸把累成一攤泥的墨卿翻過來,欣賞自己留下的作品。
墨卿用腳踢他,帶着顫抖地哭腔說:“壞人。”
一點氣勢都沒有, 和撒嬌沒什麽區別。賀歸用手指捏着他的臉頰。“誰壞?你不勾我,能有這下場?”
兩人确立關系有半年, 墨卿依舊樂此不疲用各種手段去勾賀歸, 把他撩撥到極點, 最後反倒哭着來控訴他。這還有理嗎?
“我不管。”墨卿吸鼻子,開啓無理取鬧模式。
“那好, 以後一個月只能來一次,任你怎麽勾,我一無所動。你清楚,我說到做到。”賀歸有的是法子治他。
墨卿聞言,成功瞪眼。怎麽還不許人家鬧鬧脾氣了?
“我看見你對一個女孩子笑了,笑得可開心了。”墨卿語氣酸溜溜的。他承認自己的占欲很強,看到阿淵和其他人在一起就止不住的冒酸氣,恨不得沖上去死死地抱着阿淵,大聲宣告這是我的,誰都不準看不準想。
“那是工作,人家是客戶,我只是禮貌性的笑一下。”賀歸現在處于大四實習期,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那種禮貌性的笑容,怎麽看都看不出開心吧?這醋吃的未免有點冤。
“哼。”墨卿扭頭,将臉埋在枕頭裏,就是不肯看賀歸。
一分鐘過去了,還不肯哄他。
兩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
三分鐘,憋不住了!
墨卿氣呼呼地轉頭,立即撞進賀歸那雙含笑的溫潤眼眸,只聽見他開口:“憋不住了?”
在這種醉人的眼神攻勢下,墨卿不得不認栽。以前他早已習慣阿淵這樣的眼神,因此一點也不懂這代表了什麽。可是經歷過這麽多世界,他才發現這種眼神是專屬他的,獨一無二的寵溺。
阿淵的眼睛裏從來只有他。
阿淵自己不知道這種特別,而他太過理所當然也沒能發覺裏面的獨特。
“想什麽呢?”賀歸瞧着墨卿氣鼓鼓的腮幫子逐漸消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起來,特別傻氣兮兮的笑容。越看越可愛,他算是撿了個寶貝。
墨卿收起笑容,傲嬌地哼唧。“不告訴你。”
聞言,賀歸意外挑眉。居然還有小秘密了?
“我要睡覺了。”墨卿懶洋洋地打哈欠,他是真的困了。在這個世界耗費的越久,他精神越發的不好,基本是養不回來的。
可是他又不想輕易的結束這個世界,他想多和這樣的阿淵相處一會兒。不然等到世界崩塌,擁有大容量記憶的阿淵,肯定又會恢複本性,指不定還要花費他很久的時間。
“洗完澡再去睡。”賀歸把人抱起來。做完了肯定是要洗澡的,賀歸不習慣一身黏糊糊地睡過去。
“你幫我,我繼續睡。”墨卿撐着眼皮,把腦袋搭在賀歸的肩膀,聲音越來越微弱。
還真的睡過去了。
賀歸表示很無奈,輕松地把人抱在懷裏,在浴缸裏放好熱水,輕柔地替墨卿清洗裏裏外外。途中,墨卿除了偶爾哼唧一下,依舊睡的很死。
等到賀歸用浴袍把墨卿包來起來,放到床上,他還是沒醒,就是下意識地往賀歸懷裏縮。
賀歸真是服了他睡覺的程度,親親他的發旋。“懶豬,晚安。”
從這天開始,墨卿萎靡不振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顯然不是什麽正常的現象。到現在,墨卿的熟睡時間可以達到睡個兩三天。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可算把賀歸給吓到了。
他帶着墨卿去了全面檢查,醫院那邊肯定以及确定,墨卿的身體特征全部在正常範圍內,目前為止無法解釋墨卿嗜睡的現象。
為此,賀歸心中的憂慮一點都沒少。
“真的沒有不舒服?”從醫院回來後,墨卿又睡了兩天,賀歸語氣裏充滿了擔憂,這是他第三次重複詢問。
墨卿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可他又不能和什麽都不知道賀歸說明白,只能搖頭,一臉輕松地說:“真的沒有,睡飽就可以了。”
沒幾天了,墨卿知道這種情況持續不了多久。因為他的精神力快要透支,世界即将崩塌,他和阿淵的靈體會同時回到各自的肉身,而他将會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進入長達百年的沉眠。
這是墨卿自己的選擇,他不後悔。
這百年的沉睡時間,足以讓擁有所有記憶的阿淵好好地重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
“我們來一次短途旅行,好不好?”墨卿攬住賀歸的腰,臉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他想在世界崩塌的那瞬間,也要和阿淵保留美好的記憶。
“你想去哪?”墨卿的要求,賀歸很少不答應。
“我想去看海上日落日出。”墨卿想靠着賀歸,坐在海邊的小屋子外,晃蕩着腳,聆聽海浪的聲音,目睹一天的開始到一天的結束。
最近的海域在隔壁省,賀歸他們坐飛機去只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好,我現在就去買機票,聯系酒店。”賀歸把人抱在懷裏,他忽然有種不安感,總感覺懷裏的人會憑空消失似的。
墨卿不敢确保世界崩塌的準确時間,這種事情越快越好。“要今天的。”
“好。”
賀歸動作很快,幸好這段時間不是什麽節假日,酒店的房間很多,賀歸定了靠近海邊的小木屋,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立即帶着墨卿出發。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暫時沒空管。
下飛機的時候是太陽開始西落,坐在去往酒店的車上,視野逐漸開闊,天邊的雲彩被落日的餘晖映得通紅。
“真漂亮。”墨卿靠着賀歸,眼睛瞅着窗外的美景,懶洋洋地笑起來。
等太陽完全落下,賀歸隐約聽到海浪的聲音時,墨卿已經靠着他睡着了。
開車的司機一路上瞅着後座這兩位年輕人。他開始以為這兩人是兄弟,結伴出來旅游的,後面越看越不對勁,這典型是一對啊。這還是他第一次瞅見兩個男生之間的互動恩愛,以前總覺得自己不能接受這種在他看來違背常理的戀情,現在看來似乎也沒什麽。
可能是這兩個男孩子長得太好看的緣故,沒辦法反感。
酒店有專門的車子送住客進去,賀歸把行李箱交給服務員,抱起墨卿繼續出發。
這次墨卿醒的很快,等賀歸把人抱進他們定好的海邊房,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時,墨卿已經揉着眼睛醒了,打着哈欠問:“到了?”
“嗯,已經到了。”賀歸伸手,把墨卿稍顯淩亂的頭發打理服帖。
“瞬間感覺精神了不少。”墨卿在床上舒服地滾了幾圈,坐起來。“我們出去走一圈吧。”
這會兒的墨卿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疲憊感。
換好衣服,墨卿拉着賀歸跑到已經沒有人在玩耍的海邊。賀歸拎着墨卿脫下來的沙灘鞋,注視他赤腳在沙灘上各種踩,時不時跑到浪打到的地方,感受浪潮的撫摸,還朝着他笑得燦爛。
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地方是不是有人?”墨卿視力不錯,他看到不遠處的礁石上站着兩個人,貌似都是女生,只看見她們站起來,其中一個女生手放在嘴邊,似乎準備朝着大海說些什麽。
“去他媽的世界!去他媽的人生!”那個女生鉚足了力氣,在海浪的影響下,聲音氣勢還是有所壓制。
墨卿聽覺也不錯,聽得很清楚,忍不住噗嗤一笑。
感覺好傻,但是還挺有趣的。
賀歸牽起墨卿略帶冰涼的手。“別打擾人家,我們去別的地方。”
墨卿聽着那兩個女孩子吼了好多次,之後再也沒聽到,大約是把嗓子喊啞了。
“我也想玩。”墨卿覺得對着大海咆哮是個很不錯的體驗,他想試試。
“你這嗓子是不想要了?”賀歸沒好氣,彈他腦門。他的嗓子還是留在該叫的地方好好叫。
墨卿不依不饒,抱着賀歸的手臂。“就玩一下,來都來了,總要留個記憶。”
要知道墨卿方才可是把僅剩的精神力全部用出來,否則現在勁頭哪能這麽足。墨卿就為了能和賀歸好好地度過這次旅行,不然每次一睡就是好幾天,一點意思都沒有。萬一睡着睡着,世界忽然崩塌,他會氣死的。
“她們離開了。”墨卿眼尖地發現那兩名高矮不一的女生,正朝着他們旁邊的那間房子進去,立即興致沖沖地拉着賀歸朝之前的地方奔去。
賀歸無可奈何,只能依着他。
站在礁石上,墨卿插着腰,感受海風的吹拂。他閉着眼,說:“讓我好好想想,要說什麽。”
想來想去,想要說的話都不能說,這個認知讓墨卿堵心,最後氣哼哼地朝着夜色下的大海“啊啊啊啊”的叫了好幾聲。
等賀歸聽不下去,想讓他閉嘴的時候,墨卿閉嘴,轉了個身面朝賀歸,鉚足音量。“賀歸,我愛你!超級無敵的愛你!”
墨卿那雙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下熠熠生輝,他背着手,揚起足夠絢爛的笑容,音量保持在賀歸能聽清楚的輕柔。“那你愛我嗎?”
目前為止,他沒有聽到賀歸說愛他。
愛嗎?
賀歸注視墨卿的臉龐,在心底詢問自己。
他懂得愛嗎?
邊想,賀歸邊走進墨卿,低頭凝視比他矮一個頭的墨卿,答案在嘴邊打了好幾個轉。
賀歸稍微彎下身子,和比他矮個頭的墨卿保持平視,嘴唇在墨卿的注視下細微掀開。
“我愛你。”
他想他是愛着這個叫墨卿的少年,賀歸豁然開朗,心裏有些東西再次産生了變化。
他又說:“我愛你。”
墨卿吸吸鼻子,好好聽的話,他好想哭。阿淵說他愛他,還說了兩次。如果阿淵什麽都想起來,還能這麽對他說這三個字,他可能會幸福死掉的。
“我還想聽聽。”墨卿的聲音染上哭腔。
怎麽還哭了呢?賀歸把人塞進懷裏,在他耳畔說:“我愛你,賀歸愛墨卿,很愛。”
“再說一次。”
“世界第一愛。”
“還不夠。”
“此生唯一摯愛。”
兩個幼稚鬼,說了不知道多少遍,終于肯消停下來。後面的時間,他們安靜坐在礁石山,墨卿依偎在賀歸懷裏,他清晰的感覺到精神力快用完了。
墨卿恍惚間看到了海岸線的亮光,強撐精神問:“是不是快日出了?”
“嗯。”賀歸帶着困意,看了一眼遠處,好像确實有日出的跡象。
他竟然任由墨卿胡鬧,在這坐了一晚上。吹了這麽久的海風,也不知道墨卿這小身板會不會生病?
“阿淵,我愛你。”
伴随着陌生的名字響在耳邊,賀歸還沒來得産生疑問,他看到自己的視線所及之處,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哐當”的一下,變成無數細小的碎片,下一秒他的意識完全消失。
意識之海的上方,懸浮着兩名男子。一男子黑衣加身,五官英俊,即便是處于沉睡狀态,唇瓣依舊抿得緊緊的,由此可以看出這人定是常年不茍言笑。而他旁邊的男子,相較之下比較瘦弱,一身耀眼紅衣,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這人的手正緊緊地攥着旁邊的男子,也不知道攥了多久。
那名黑衣男子睫毛顫動,随着緩慢聚攏的眉頭,眼皮逐漸撐開。他目無焦距地盯着沒有邊界的虛空很久,似乎在疏離很多雜亂記憶,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眼睛逐漸清明。
“歡迎回來,引魂使大人。”
循着稚嫩的聲音,他俯視底下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女童,這孩子坐在一個發光的光球之上,笑眯眯地仰視他。
黑衣男子移開視線,落在被人緊握的那只手,嘆息聲從唇畔溢出來,是一種極其無奈的态度。他伸手将還在沉睡的人抱在懷裏,緩慢飛到地面。
“外界過了多長時間?”蘇醒過來的司淵想起了一切,也知道墨卿趁機算計了他一次,強制開啓一些他根本不需要去做的任務。也不知道司命殿那些老家夥知道墨卿破壞了規則後,會不會到冥主那裏讨個說法?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這呆了多久。”子嬰無奈聳肩。“你知道的,意識之海和外界的時間流動不一致,就像你待過的每個世界對于我這來說,時間流動也有很大差異。我只能告訴你,九幽已經入世,暝月察覺到此次計劃的內情,提前從往生鏡出來,還和其他界的領導者談妥條件,九幽獨成一界。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事情已經處理完畢,外界最少過去了五六百年。
“我知道了。”司淵抱着懷裏的人,打算帶他離開意識之海,之後的事情回去再做處理。
“等等。”子嬰叫住要離開的司淵。
司淵不明所以地注視子嬰。“何事?”
“等你家這位醒了,讓他別忘了保我。倘若司命殿發現的時候,他沒醒,你得替他保我。”子嬰可沒忘了當初和墨卿談妥的條件。要是因為對方精神透支過度,在沉睡期間,她被司命殿那群人責罰,沒人救她,她非哭死不可。
司淵垂首凝視懷裏一直未醒的墨卿,這家夥從小到大就沒讓他不操心的。
“好。”
話落,人已經消失在意識之海。
虛拟世界就此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明天三次元空閑的時間多一點,大概能寫完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