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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破壁

範佩瑤笑笑,平靜而柔和:“算啦,咱們還是去太白寨吧,那裏不知道怎麽樣了。”

李慕禪嘆道:“你可害苦了咱們!”

若知道這大當家的如此棘手,無論如何,自己會勸阻都尉別出兵,自己若不出手,飛騎營已有傷亡。

雖說從前有恩怨,但面對生死,仍是同一個營的同袍。

他忽然禦了鐵甲,将後衫撕成布條,把範佩瑤縛在身後,道:“你一個女兒家,還是随我一起吧!”

“嗯。”範佩瑤輕輕點頭,仍由他動作,沒掙紮。

她明白李慕禪的深意,是不相信別人,生怕對自己不軌,心下暗嘆他的細心與周密,越發好奇他究竟是什麽人。

柔軟嬌軀貼在後背,李慕禪渾身輕飄飄的,與功力倍增無異,渾身內息流轉活潑,生機勃勃。

他暗嘆一聲,看來孤陽不長,孤陰不生,果然不假,陰陽相合方是生生不息之道也。

他一邊感嘆着,飄身出了樹林,經過下面時,跟飛騎營的人要了兩壺箭,讓範佩瑤拿着,轉身奔向對面的樹林。

飛騎營的人看着他離開,議論紛紛。

……

勁風拂面,範佩瑤鬓發飄動,伏在李慕禪背上,感受着胸前傳來的溫暖厚實,渾身軟綿綿的,完全放松下來。

她一手拿一壺箭,李慕禪拿着弓,如鬼魅般在樹林裏閃現,一閃一閃之間,隔着二十來丈。

這一會兒功夫,李慕禪不停施展天元吐納術,覺得內力渾厚,更勝從前,好像xue道經脈擴大了一分。

他心中驚喜,看來兩種武學互有助益。

可惜,每次施展滄海神功,都要舍了軍中內力,實在非常麻煩,沒有什麽好的解決之道。

舍利能不能納入軍中內力?兩者此起彼落,互為參商?

他躍躍欲試,想着這事之後,一定要試一試。

他施展身法,速度極快,轉眼功夫穿過樹林,看到十二人一夥,盾手槍手弓手刀手皆備,小心翼翼。

他一掠而過,宛如一陣風掠過,惹得他們一陣驚疑,停下步子左右顧盼,最終一無發現,又慢慢往上走。

李慕禪微阖眼睛,以虛空之眼觀照四方,看到大當家的已經進了一座山寨,鑽進屋裏。

他心神一凝,虛空之眼倏的一動,跟着進屋,卻見大當家的正坐在榻上,撕開衣裳,露出青銅色的肌膚,背心一個掌印,烏黑如烙在上面。

李慕禪暗嘆,這虛空之眼可謂神妙,竟能透過牆壁,想看什麽人就看什麽人,虧得自己,換了個人怕把持不住。

不過,範佩瑤的二爺爺好生厲害,這一掌顯然有毒,能結結實實印在大當家的背上,想必也挨了一掌。

一掌換一掌,怪不得他要跑,怕是也身受重傷,自身難保,如此看來,卻是自己冤枉他了。

身受重傷,若不先跑,仍想救人,純粹是失去理智的胡來,這樣的糊塗事,在人老成精的家夥身上,很難出現。

……

思忖之中,但見大當家的從床頭小櫃裏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丹丸吃了,接着打坐調息,運功療傷。

這時,屋內飄身進來兩人,身穿灰衫,站于門後牆下,隐于陰影之中,一動不動,是兩個中年人。

大當家眼睛不擡,接着調息,兩人護法。

李慕禪暗自皺眉,大當家的在屋內,他不可能得人參,如此機會錯失了,可惜可惜!

大當家武功高強,若是全盛,自己不敵,如今受了傷,正是發難之機,錯過這次機會,他傷好了,想取得人參,千難萬難。

他急思對策,片刻後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冒險一試,偷偷潛入,然後虎口拔牙,奪得人參了。

他轉頭道:“範小姐,咱們進去,看看能不能搶來!”

範佩瑤遲疑一下,她如今成了累贅,一旦動起手,礙手礙腳。

“還是等大軍來了,一塊兒攻寨吧!”她勸道。

李慕禪搖頭:“大軍太慢,攻進去怕是晚了,……現在大當家的受傷,想搶回人參,機不可失!”

“……好!”範佩瑤輕輕點頭。

李慕禪暗贊她果決,越發激賞,真是巾帼不讓須眉,看着柔弱,行事利落果決,着實難得。

他迅如鬼魅,忽然一折,轉向左邊,不直直向山,而是環山而行,仿佛一條蟒蛇纏上此山。

太白寨位于山腰一處山谷,乃是一線天,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想要攻陷此寨,千難萬難。

李慕禪以虛空之眼俯看,一眼看透其虛實,避實擊虛,直接到了山巅,臨風而立,俯看腳下無底深淵。

李慕禪踩着一塊兒巨石,腳下是無底深淵,霧氣隐隐,宛如巨獸張開的大嘴,黑乎乎不見底,只有罡風陣陣,如巨獸的呼吸吐納。

勁風拂面,李慕禪衣襟飄飄,轉頭笑道:“範小姐,咱們要從這兒跳下去,是生是死,難以預料!”

範佩瑤抿嘴微笑:“大師可不像尋短見的人!”

李慕禪呵呵笑着搖頭:“我只是根據地形,推斷山寨位置,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跳下去看看,萬一我弄錯了,咱們可做一對兒同命鴛鴦!”

範佩瑤秀臉一紅,白他一眼:“大師,何必多話,下去就是了!”

李慕禪笑道:“那好,你閉上眼吧!”

“大師太小瞧我了!”範佩瑤笑道。

李慕禪哈哈大笑,忽然一跳而下,惹得範佩瑤驚叫一聲,随即她拿箭壺敲了李慕禪幾下,鬓發飛揚,明眸瞪大,死死盯着下面。

……

“砰”一聲悶響,範佩瑤只覺一震,下落之勢驀停。

轉頭一瞧,自己二人正站在一個平臺上,一邊是深淵,一邊是陡直的石壁,青苔隐隐。

她擡頭上望,一片霧氣,看不到山頂。

她長籲一口氣,看來是找到了地方了,随即皺眉,落到這裏,想上去可難了,石壁鋪滿青苔,滑不溜手,想施展輕功,無處借力,只能用壁游功。

但壁游功太耗內力,三四丈還行,十來丈就困難,上到半截兒,兩人再摔下來,真成同命鴛鴦了。

她有些懷疑,這裏可不像能走人的地方,低聲道:“大師,真是這裏嗎?”

李慕禪點點頭:“嗯,應該錯不了。”

他手按石壁,不顧青苔沾手,一動不動片刻,随後點點頭:“就是這裏了!”

範佩瑤蹙眉:“可怎麽打開?”

她猜到了,即使真是這裏,也是從內往外的機關,外面是打不開的,石壁如此結實,想強行撞開,不大可能。

李慕禪笑道:“只能強行破開了,沒機關。”

“這……”範佩瑤吸了口氣,擡頭看看上面,霧氣迷茫,遮住了天空,打不開這裏,想上去,千難萬難。

“我真成累贅了。”她苦笑。

李慕禪笑道:“不要緊,瞧我的吧!”

他雙掌按到石壁上,一動不動,若有所思,心神通過雙掌,完全注入石壁,分析着石壁的虛實。

但凡有物,皆有陰陽與虛實,有了陰陽,便能轉換,變化,通過勁力令其産生變化,從而擊碎。

這既要心神足夠敏銳,能洞察陰陽虛實,又要對勁力掌握精妙,可随意駕馭,又得足夠強橫精純的內力,方能一錐破萬層。

……

罡風凜凜,呼嘯而過,格外的冷,範佩瑤打了個寒顫,忙定住,不動不動,呼吸也放緩,生怕打擾了李慕禪。

她盯着李慕禪的臉,一瞬不瞬,忽然覺得他并不醜,專注的樣子很動人,胸口傳來的熱氣直通心室,她秀臉忽然紅了,忙扭頭不看。

“砰!”一聲悶響,李慕禪雙掌按進石壁,露出兩個窟窿。

範佩瑤大喜過望,興奮的望向李慕禪,李慕禪神情平靜,按向旁邊,這一次很容易,雙掌一按即進,像是按在豆腐上。

轉眼功夫,李慕禪已經打通一人高的窟窿,随後踏了進去,眼前一片黑暗,漆黑不見五指。

李慕禪閉上眼睛,行動自如,虛空之眼不受黑暗影響,眼前是一條地道,直通到外面一處樹林裏。

因為機關是從裏到外的,所以沒人看守,當他鑽出來時,置身一片松樹林,外面隐隐傳來吆喝聲。

範佩瑤驚奇的望着他:“大師,你是如何知道這處機關的?”

李慕禪微微一笑,搖頭道:“天機不可洩露!”

範佩瑤訝然道:“大師莫非來過這裏?”

李慕禪搖頭:“第一次來,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範佩瑤看看他,搖頭表示不信,心下生出一絲疑慮,難不成,他也是太白寨的人,自己是狼入虎口?

李慕禪看她一眼,搖頭失笑:“放心罷,我不是太白寨的人!”

範佩瑤臉一紅,忙道:“大師竟能發現這處機關,匪夷所思,我不能不這麽想,大師莫怪!”

李慕禪笑道:“我是修佛的,開了天眼。”

“大師果真有神通?!”範佩瑤明眸瞪大,亮晶晶的。

李慕禪笑着點頭:“嗯,我從到修定,有點兒神通,但神通這個東西,一旦執着,就是着相,不能解脫。”

“嗯,我明白的。”範佩瑤忙點頭,雙眼放光盯着他:“沒想到,佛門真的能修煉出神通來,我一直不信的。”

李慕禪打量周圍一眼,笑道:“有些東西,只因沒見過,所以覺得匪夷所思,其實平常的很。”

“這可是神通啊!”範佩瑤興奮的道。

這個時候的她,才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女,而不是冷靜果決的範家大小姐,李慕禪更覺得可愛。

李慕禪笑笑:“神通也沒什麽,不當飯吃,不當武功,……遇到危難,不如武功管用,餓了的時候,不如飯管用,……所以,神通也不是無所不能,反而作用有限。”

“大師是天眼通?”範佩瑤興奮的道。

李慕禪點頭,笑道:“是,層次尚淺,只能看得遠一些,別無用處。”

……

“原來是大師看到了這處機關!”範佩瑤恍然大悟,呻吟着語氣贊嘆。

李慕禪笑道:“好啦,咱們過去吧,大當家的可不好對付。”

“大師看到他在哪裏了?”範佩瑤問。

李慕禪飄身向前,點點頭:“正在屋裏療傷。”

“那好得很,咱們偷襲就是。”範佩瑤道。

李慕禪搖頭:“他有兩個護法,想偷襲不可能,這兩人也不是庸手。”

“那大師能瞧到人參藏在哪裏?”範佩瑤又問。

李慕禪慢慢點頭:“嗯,就在他的屋裏,想奪人參,只能打敗他,別無他法。”

“那還等什麽,打呗!”範佩瑤笑道。

李慕禪鬼魅般飄向,苦笑道:“怕是打不過,到時候,咱們想跑也難,這一趟可謂生機不知。”

“有大師在,我才不怕。”範佩瑤抿嘴一笑。

李慕禪道:“我自身難保,護不得你性命。”

範佩瑤笑眯眯的道:“大師修行有成,定是去西天極樂世界的,我正好跟着一塊兒去。”

李慕禪搖頭失笑,穿出樹林,穿過空蕩蕩的寨子,這時候,人們都去前面的山谷裏駐守,老人與女人,小孩也跟去看熱鬧,寨中一片寧靜。

一座座小屋依山而建,沿着山坡連綿而上,李慕禪來到最高處的一間小院,飄身進去。

“什麽人!?”一聲冷喝,一個灰衫中年人飄出屋子,站到房門前,冷冷盯着李慕禪兩人。

李慕禪一言不發,彎弓搭箭,“嗤!”一聲厲嘯,烏光射出。

“砰”一聲悶響,灰衫中年人一拳搗上烏光,頓時飛了出去,重重撞到牆上,牆壁仿佛晃了一下。

灰衫中年人吐了一口血,想要爬起來,但五髒六腑移位,一用力氣,頓時劇烈疼痛湧來,眼前一陣發黑。

“什麽……”另一個灰衫中年人飛出來,迎面飛來三道烏光。

他驀地一縮身,縮成一個肉球,直直墜下,堪堪避過了三枚冷箭,李慕禪咦了一聲,手裏連珠箭接着射出。

“嗤!”又是三道烏光射出。

肉球一漲,化為一人,倏的朝旁邊一蕩,閃開三尺,又堪堪避開,但忽然一顫,倒了下去,雙眼大瞪,不甘心的盯着李慕禪。

……

李慕禪笑笑,他射完箭,接着點出一指,箭聲掩去了指力破空聲,這灰衫中年人上了當,不甘心的倒下了。

李慕禪腳下不停,一箭射出,“砰”一聲悶響,窗戶炸開,露出坐在榻上的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睜開眼睛,冷笑一聲:“好大的膽子,我不殺你,你倒送上門來!”

他一甩手,李慕禪忙一側身,同時食指一點,“嗤”一聲輕嘯。

大當家的推出一掌,另一掌又一甩,又一點寒光射來,或隐若現,頗為奇異,但速度奇快,若非李慕禪一見他動作,馬上閃避,已經中了镖。

李慕禪看看身後,牆壁上有兩枚銀針,細若毛發,偏偏如此淩厲。

看這銀針,雪白無瑕,極容易忽略,他若非沒有天眼通,必中針無疑,此針在空中飛行時,根本看不出來,避無可避。

“砰!”一聲悶響,指力與掌力相撞,大當家的晃了一下。

李慕禪收弓出指,五指齊出,五道指力直射而至,大當家的想抵擋,也擋不住這麽多指力,無奈落地。

李慕禪一邊出指,壓制大當家的行動,一邊低頭看向範佩瑤,目光一掃屋內,嘴裏做了一個口形:“床頭櫃。”

範佩瑤咬唇點頭,雖然傷勢嚴重,不能用力,但輕微活動不要緊,兩人相識不久,她卻覺得有默契,看明白了李慕禪的眼神與唇形。

她只覺身後一松,布條斷開,她跟着落地,身體內同時有一股內力注入,熱流滾動,一下來了力氣。

她看一個灰衫中年人想爬起來,走過去,輕輕一腳踢出,正踢中了xue道,胸口頓時微疼,忙輕吐一口氣,運轉內力。

李慕禪站在窗戶外,雙手同時伸出,指力漫天遍地,打得屋裏碎屑飄飛,布片紛揚,大當家的頗為狼狽,左躲右閃。

他屋裏擺設簡單,只有榻,案,椅,再無他物,想擋也無物可擋,他一咬牙,暗罵虎落平陽被犬欺,舉起椅子擋在身前,沖向窗戶。

李慕禪忙後退,邊退邊出指,指力漫天,逼得大當家施展身法,左躲右閃,拼命沖向李慕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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