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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心計

等他們都離開,季無名忙跑出去,查看衆護衛的損失,有兩個護衛重傷,只剩下一口氣。

東楚高手自不會客氣,趁傷殺幾個護衛洩憤。

兩名重傷護衛擡進來,放到李慕禪跟前,李慕禪雙掌按上兩人胸口,兩護衛臉色迅速變得紅潤,氣息勻稱而穩定。

他如今施展控鶴添油術,不必伸手點xue,內力分成數股,同時封住xue道,又快又準,更勝伸手點xue,外表也不動聲色。

他一心多用,才能如此駕馭內力,常人施展控鶴添油術,唯有點xue。

華将軍瞥一眼兩名重傷護衛,神情平靜,不見擔心神色,反而轉向少女,溫和微笑:“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江雨煙。”少女道,伸手抹了一下臉,一張白皙秀美的瓜子臉呈現衆人眼前。

瓜子臉,細眉圓眸,挺直鼻子,櫻桃小口,可謂秀美動人,明眸流轉之間,透出飒爽幹練的氣質。

……

“江姑娘好高明的易容之術。”華将軍大方的打量着江雨煙,笑道:“着實以假亂真,我是被騙過了。”

“将軍過譽了,雕蟲小技罷,不足挂齒。”江雨煙微微一笑,明眸掃向李慕禪那邊。

李慕禪慢慢擡起手,點點頭。

季無名深施一禮,擺擺手,旁邊幾個護衛露出感激神情,上前小心擡起兩人,幾個護衛進來,每人抱了一把枯草,堆到一尊羅漢像下,堆成一堆。

兩人被擡到草堆上,厚軟蓬松。

“大師,他們不要緊了罷?”華将軍問。

李慕禪點點頭:“歇一晚上,明天應該能趕路。”

他臉色發灰,神情憔悴不堪,如數夜沒睡覺,一下子滄桑起來。

他平時施展控鶴添油術沒什麽難度,臉色發白全是裝模作樣,恩不輕施,易不珍貴。

這一次卻不然,他內力蘊着劇毒,一旦進入兩護衛身體,不但救不了人,反而直接害了。

他想到一個法子,束縛住自己內力,以心神進入兩人身體,以兩人身體為媒介,施展天元吐納術。

他心神強大,操縱內力如臂使指,但那是在自己身體內,在別人身體內,卻是截然不同。

人的身體奧妙無窮,心神就是再厲害,也無法駕馭別人身體的內力,只能以內力影響對方的內力。

他試了幾次,最終還是失敗了,人力有時窮。

……

這幾次試驗,極耗心神,故看起來憔悴不堪。

後來,他又想到一法,自己施展天元吐納術,趁着這些內力沒中毒,直接逼出體外,打入兩護衛身體。

他對內力操縱入微,很容易做到這個,控鶴添油術水到渠成,與先前的艱難截然相反。

他如此憔悴,卻是耗神過多。

李慕禪瞄了江雨煙一眼,微阖雙眼,不再說話,似乎已經入定了。

華将軍望向江雨煙,微笑道:“江姑娘不知有何打算?”

江雨煙蹙細眉沉吟半晌,搖搖頭:“我也不知,……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一個人打不過,脫不掉,唉……”

華将軍眉頭鎖起,慢慢點頭:“是啊,你一個弱女子,怎麽能打得過他們,唉,咱們又要去京師……”

季無名看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話。

江雨煙勉強笑一下:“将軍不必費心,他們雖強,想捉我也沒那麽容易,那麽多日子都熬過來了,還能熬下去的。”

華将軍撫掌道:“這樣罷,江姑娘若不嫌棄,就跟咱們一起,有大師在,諒你那幾位家人不敢放肆。”

江雨煙遲疑一下:“這……,不好罷……”

華将軍一揮手:“沒什麽不好!就這麽定了!”

他轉頭道:“大師,我這決定如何?”

李慕禪睜開眼,目光在江雨煙白皙瓜子臉轉了兩轉,似笑非笑,輕輕颔首,又閉上了雙眼。

華将軍笑道:“大師既不反對,江姑娘你就留下吧,如何?”

江雨煙嫣然微笑:“既如此,小女子也不矯情了,多謝将軍!”

她笑容滿臉,嬌豔如花,心下卻跳了跳,李慕禪目光沉靜如水,她只覺自己肺腑被照徹,無所遁形。

華将軍撫掌笑道:“我是慷他人之慨,全靠在師虎威,你就謝大師吧!”

江雨煙合十對李慕禪一禮:“多謝大師。”

李慕禪閉着眼睛,合十還一禮,神情淡淡的,沒什麽變化。

江雨煙心下更凜然,覺得這個和尚是個厲害角色,照徹人心,好像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令人不敢欺瞞。

……

江雨煙雖覺李慕禪目光照徹,覺得不自在,卻又覺得安全穩當,晚上這一睡格外的深沉。

第二天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堆幹草上,身上還披着毛毯,溫暖舒适,渾身懶洋洋的不想起來。

屋內靜悄悄的,外面喧鬧得很,腳步聲,說話聲,一陣一陣傳來,她奇怪自己怎麽會睡得那麽沉,竟一直沒驚醒。

若是從前,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馬上驚醒,渾身緊張,懷疑是不是後面的追兵,随時準備逃竄。

她沒急着起身,慢慢轉頭。

陽光映在破窗上,屋內明亮柔和,仿佛飄蕩着陽光的味道,讓人心晴一下開朗起來。

她明眸一定,光明之中,一人盤膝靜坐正屋中央,一動不動,仿佛周圍的羅漢像,佛像。

明晃晃的腦袋,灰色僧袍,她一下認出來,是那和尚。

她慢慢起身盤坐,輕輕拍打,拂去青衫上草枝,合十一禮:“大師。”

李慕禪睜開眼,合十點頭:“江姑娘醒了,睡得可好?”

“很好。”江雨煙臉紅一下,覺得丢人,睡得那麽沉,一點兒沒有武林高手風範。

她神情卻若無其事:“大師這是做早課?”

她明眸波光流轉,自然散發出明媚氣息,目光在李慕禪坐的位置上轉來轉去,透出疑惑。

顯然,她是想問,既做早課,也不必坐屋中央吧。

李慕禪笑道:“早課做完,我正觀賞這些佛像。”

“佛像?”江雨煙轉頭顧盼,看了看,大部分佛像都成黑的,烏漆漆的,哪能看出什麽美來?

況且,天下佛像大同小異,哪有什麽值得觀賞的?

李慕禪笑道:“見微知著,由表觀心,這些佛像皆是大師手筆,你瞧這一尊,歡喜中帶着慈悲與寧靜,其心境之微妙,實在韻味無窮。”

他指着左邊一尊羅漢像,溫和說道。

江雨煙用心看了看,看不出有什麽奇妙的,搖搖頭。

李慕禪笑笑。

此事說來容易,但由表觀心的本事卻不是什麽人都能有的,他有他心通,不自覺的将對方心思與表情對照,時間一久,自然能見微知著。

江雨煙精明幹練,畢竟無法洞察人心,分析對象只有她自己,又不能時刻攬鏡自照,豈能學會?

……

李慕禪問:“将軍打算帶着你一起上路,你覺得如何?”

江雨煙将目光從佛像上收回,驚詫的望着他。

李慕禪笑道:“都說慈不掌兵,将軍可謂異數,不忍見姑娘受難,決定帶上她一起回京師。”

“多謝将軍了。”江雨煙鄭重道。

李慕禪微微一笑,搖搖頭。

“大師,我先出去了。”江雨煙起身,合十一禮,推開門出去了。

華将軍正在寺前的樹林裏練功,季無名幾個護衛圍成一個圈子,神情警惕,李慕禪不在,他們緊張非常。

見她袅袅過來,季無名上前一步,低聲道:“姑娘要見将軍?稍等片刻,待将軍練完了功。”

江雨煙輕颔首,打量四周,壓低聲音:“季大哥,那兩位大哥的傷不要緊了吧?”

季無名呵呵笑了,伸手往左邊一指:“他們啊,呶,那裏呢!”

江雨煙順勢望去,稀疏的樹林裏,幾個大漢正光着膀子練拳,在這清寒的早晨,渾身熱氣騰騰,生機勃發。

幾個大漢中,有兩個正是昨晚性命垂危的,江雨煙訝然。

季無名傲然道:“大師是身負大神通之人!”

江雨煙不眨眼的盯着那兩人,他們雖沒其餘人活躍,有些小心,仍是渾身熱氣騰騰,生龍活虎。

她搖搖頭,想想家族裏有什麽秘藥能夠做到這般地步。

南江家財力雄厚,遠超世人的想象,財可通神,世上真正無價的東西有,卻罕之又罕,只要有足夠的錢,總能得到。

家族內庫搜羅了不少的秘藥,她手段厲害,不知不覺中探得清楚,最厲害的莫過于滄海劍派的造化丹,起死人肉白骨,神乎其神,卻僅有一顆。

造化丹神奇,能起死回生,卻也沒這般邪乎,讓重傷之人一夜痊愈,她搖搖頭,這真是神通?

佛家的神通,她聽說過不少,卻從沒真正見識過,人們傳得神乎其神,她卻不大相信的。

她正在想着,耳邊傳來季無名粗犷的聲音:“将軍來了!”

她忙收拾心思,迎上前去,華将軍雙眼精光迸射,渾身上下散發着威壓,與平常截然不同。

華将軍來到她近前時,已經收斂了氣勢,恢複儒雅。

他微笑道:“江姑娘找我有什麽事?”

江雨煙裣衽一禮:“将軍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華将軍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如此客氣,姑娘随我一起走吧,到了京師,他們也能有些顧忌。”

京師卧虎藏龍,高手無數,皆在禁宮高手掌控之下,他身為将軍,也會有禁宮高手相随,不再怕南江家的人。

……

江雨煙遲疑一下,欲言又止。

華将軍笑道:“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江雨煙看看他,不好意思的道:“将軍,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說說看。”華将軍笑眯眯的道。

她雖算不上絕色,但秀美中透着飒爽,氣質清新動人。

江雨煙道:“我自幼篤信佛法,聽說明空大師是有道高僧,想在明空大師坐下聆聽教益,端茶灑掃,在所不辭!”

“嗯——?”華将軍挑挑劍眉,訝然望她。

江雨煙低眉垂眸,柔聲道:“将軍乃做大事的,小女子豈能以俗事相擾,……還望将軍成全!”

華将軍沉吟,掃了掃她,明白她所顧慮,搖頭失笑。

他是怕自己貪圖她的美色,所以想跟随大師吧,一者大師是和尚,再者武功高明,足以保全她。

這位江姑娘可真是厲害角色呢!

他笑笑:“也好,大師身邊确實缺人伺候,有姑娘在,我也能放心。”

“大師那邊……?”江雨煙露出愧色。

華将軍笑道:“交給我啦,這回無論如何要大師答應的!”

他幾次三番想派人到李慕禪身邊,伺候他飲食起居,都被李慕禪拒絕,他也就做罷,李慕禪一直跟在他身邊,幾乎寸步不離,自己手下順便伺候他了,也沒必要再派人。

他暗想,如今一旦到了京師,兩人就要分開,能給大師添一個人手,再好不過,這位江姑娘雖不簡單,心計不小,但大師智珠在握,也不必擔心。

“多謝将軍!”江雨煙低聲道。

華将軍笑道:“大師是難得的有道高僧,你能在大師身邊,随時聆聽教益,真是無窮的福氣,盼你珍惜才是!”

他說得語重深長,目光似要鑽透她心底。

“是,小女子明白。”江雨煙聽出他話中的警告。

“姑娘随意轉一轉吧,我去跟大師說。”華将軍擺擺手,大步離開。

他推開房門,呵呵笑道:“大師,可有參悟?”

李慕禪已經跟他說過,他想參悟一下這些佛像,覺得蘊有奧妙,絕不簡單。

李慕禪正背門跏趺而坐,聞言也不轉身,盯着那些佛像搖了搖頭。

“究竟有什麽奧妙,我怎麽覺不出來?”華将軍走到他身邊,拉了一個矮木墩坐下了。

李慕禪笑笑:“一點兒直覺罷了。”

華将軍笑道:“不急不急,那就在這兒留一天,慢慢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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