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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寫信

李慕禪退後一步,打量一眼這兩個字,露出滿意的笑容,大小比起“白雲崖”三個大字來差了許多,但劍氣之強橫,劍意之深重,卻更勝一分。

看到這兩個字,南宮元亨三兄弟吃驚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這三個字,片刻之後,眼前恍惚一下,只覺滔滔巨浪從天空撲了下來,勢如高山崩裂,直接能将自己碾成粉末。

三人不由的後退幾步,想避開這滔滔巨浪,卻不曾想,滔滔巨浪洶湧而來,跟着追過來,三人只能不停的後退,身形左挪右閃,頗為狼狽。

三人一直退出十四五步遠,方才停住身形,眼前的幻象消失,恢複了清醒,對視一眼,搖頭苦笑,自己知道自家事,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他們三人這時明白了,這是“滄海”兩個字散發出的劍意,似是幻象,卻把自己逼成這樣,太過逼真,滔滔巨浪真實不虛,若真的不閃避,說不定自己已經昏迷過去。

“李兄,好厲害的劍意!”南宮元亨贊嘆,臉色有些發白。

劍意乃是玄之又玄,真實存在之物,他們三人的武功層次已經不低,雖比不過溫吟月,仍是難得的高手,虎父無犬子,對劍意比常人更了解,更有體會。

領教了李慕禪的“滄海”劍意,當真是勢如巨浪,不可硬撼,這劍意與父親的飄逸奇詭截然不同的風格,卻同樣的令人心寒,無法可擋。

李慕禪笑了笑:“南宮大俠若能破去我這兩個字,去南理星湖小築找我即可,我一直想當面向南宮大俠讨教一二!”

“李兄,爹爹一定會找你的!”南宮無妄呵呵笑道,搖頭道:“你這家夥,這些日子都碰上什麽奇遇了,練到這個程度!”

李慕禪笑道:“我去了南理,還有東楚,有機會見識他們的武學,三位兄弟若想精進,一直呆在府裏可不成。”

“爹爹不讓啊,我倒想出去玩玩呢!”南宮無妄無奈的搖頭,哼道:“他怕有人拿我要挾,做他不願做的事!”

李慕禪點點頭:“這倒也是,天下間對南宮大俠身份敵意的人可不少,不得不防!”

“唉……,我這過的日子呀,就像是坐牢!”南宮無妄倒苦水。

南宮元亨皺眉:“老三!”

南宮無妄撇撇嘴道:“大哥,反正李兄也不是外人,說說又有什麽!”

李慕禪呵呵笑道:“三公子,你就甭打我的主意了,我還有事情要忙,顧不得閑逛游玩,再過一陣子罷!”

“什麽時候?”南宮無妄飛快的道。

李慕禪想了想,搖搖頭:“快則一年半載,慢則三年五載。”

南宮無妄有些失望,随即精神一振:“那好吧,咱們說好了,可不準反悔!”

李慕禪笑道:“絕不會反悔!”

……

看南宮無妄如此,南宮元亨與南宮利貞搖頭苦笑,卻沒有多說,李慕禪如今的修為之強,看起來不遜于父親,即使稍遜也有限,當世之中可謂無人能敵,有他在,确實能放心的游玩兒。

而且,若是他們一塊兒游玩,父親也會同意,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南宮利貞張了張嘴,也是動了心。

南宮元亨卻無可奈何,他身為長子,南宮府中上下都需要他管束,事務紛雜,他脫不開身。

李慕禪笑道:“二公子一起罷。”

“呵呵,多謝李兄了!”南宮利貞笑道。

李慕禪沒有多呆,直接與溫吟月離開了中州城,返回滄海山,他這一次受了南宮思道的啓發。

滄海山。

李慕禪與溫吟月出現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斜晖殘照着整個滄海山,染成了玫瑰色,滄海山上的石階上,來來往往的弟子們穿梭不絕,煞是熱鬧,生機盎然。

李慕禪與溫吟月飄飄出現時,衆弟子們紛紛見禮,帶着崇敬的眼神望着兩人,熱烈灼人。

溫吟月這個大師姐,地位尊崇,不僅是因為她的美貌,更因她處事公正,絕無偏私之舉,而且如今的事務大部分由她處理,竹照師太不太理事了。

李慕禪更是成為一個傳說,入門晚卻後來居上,乃是滄海山第一高手,天資縱橫,當世無人能及,他們都在私底下傳說,将來的天下第一高手,非這李師兄莫屬,将會取南宮思道而代之。

而且李慕禪平時很少出現,衆人都以為是閉關苦修,更增添了幾分神秘感,望之如望山岳。

溫吟月僅是輕颔首,神情淡淡的,李慕禪則一臉微笑,甚是和藹,全無一點兒架子,讓人如沐春風。

在臺階上不能施展輕功,兩人都是緩步向上走,不過比起衆弟子們還要快幾分,看着緩慢,速度卻極快。

一會兒功夫兩人沖破了衆弟子們的熱情包圍,回到山頂到了無極殿中,竹照師太正在玉像下面打坐。

二人不必通報直接進來,她一襲玉色僧袍,将曼妙的身段兒掩住,靜靜坐在那裏,秀麗的臉龐寶相莊嚴,凜凜然,神聖不可侵犯,與身後的玉像渾然一體,難分彼此。

“師父。”李慕禪抱拳溫聲道:“咱們回來了。”

“唔,見着南宮思道了?”竹照師太睜開明眸,淡淡問道,神情淡漠,似乎沒有人類的感情。

李慕禪搖頭:“沒見着。”

“他一年到頭不在家,可不容易見着!”竹照師太哼了一聲。

……

她這時語氣生動了許多,漸漸從剛才的淡漠中走出來,顯然是修煉心法所致,妙蓮經需要心若冰清,自如控制情緒,越到後面越難。

她黛眉輕蹙:“那你們白跑了一趟?”

李慕禪搖頭笑道:“不算白跑,南宮思道确實智慧過人,他在一座山崖上留了三個字,字中蘊着劍意,想與他比試,只需破去劍意便是。”

“劍意?”竹照師太沉吟,指指對面的蒲團,李慕禪與溫吟月坐下,三人呈“品”字形而坐,近得氣息可聞。

李慕禪笑道:“南宮思道超脫于武功之上,達到武道層次,我估計這武道修煉的便是劍意或者劍氣。”

“這麽說來,沒人能打得過他?”竹照師太蹙眉。

李慕禪搖頭道:“沒有超脫于武功樊籬之人,任是武功再精妙,也勝不過他,劍意之下,招式皆是無用。”

“你呢?”竹照師太斜睨着他。

李慕禪得意的笑起來:“僥幸得很,我練到大圓滿,進入武道境界,勉強可與南宮思道一戰!”

“師父,師弟破去了南宮思道的劍意。”溫吟月淡淡道。

竹照師太頓時眉開眼笑:“真的?”

她笑靥如花,嬌豔燦爛更勝青春少女,喜滋滋的道:“還好沒丢我滄海山的臉面!”

溫吟月道:“南宮思道在一個山崖上寫了三個字,有人想要在山崖上寫字,需要破去他的劍意,我試了試,不成。”

“他玩的什麽花招?”竹照師太哼道。

溫吟月道:“一靠近山崖,但覺得一道劍光刺來,不由得你不抵擋,如此一來便陷入其中,與真人打鬥無異,我受了點兒輕傷。”

“真能弄玄虛,那湛然你怎麽破去的?”竹照師太哼一聲問。

李慕禪笑道:“與真人打鬥無異,只需強過它便可,師父,我受他啓發,有了新的法子磨煉弟子們。”

“嗯——?”竹照師太黛眉一挑,笑道:“你要學南宮思道?”

李慕禪點點頭笑道:“不錯,我想寫幾個字留下。”

“好吧,試試看,你當初的幾幅畫對大夥助益極大。”竹照師太笑靥如花,道:“再過十來年,咱們滄海山可謂一家獨大了。”

李慕禪笑道:“還有爛陀寺呢。”

竹照師太沒好氣的道:“哼,別提那些臭和尚!”

……

李慕禪說到便做,竹照師太與溫吟月陪着他來到滄海山上一座石壁前,這石壁面南背北,只可惜身處一片密林中,沒有人過來,李慕禪以虛空之眼觀瞧,發現這處好地方。

滄海山太大,縱使滄海劍派的弟子們也沒能一一走遍,很多密林與奇峰都沒有人過去看。

這石壁立于一片松樹林中,約有四五丈高,滄海山雄壯,奇石無數,這樣的石壁處處可見,沒什麽稀奇的。

石壁被紫藤所附,密密麻麻的葉子遮擋着,撥開一瞧,是青苔染遍,沒有一處空隙,看不到原本的石質。

李慕禪一拂袖子掃蕩幹淨,紫藤與青苔都消失,石壁還原為白色的石頭,像是後世的打火石一般,質地細密,充作白玉也能有人相信。

這石壁不高,但很寬,橫亘了整座松樹林,李慕禪虛虛劃了幾道,笑道:“師父,我多寫幾個字,分為不同的品級,讓他們一一挑戰。”

“嗯,這主意好。”竹照師太輕輕點頭,身處密林中,玉色僧袍仍一塵不染,超然脫俗,道:“循序漸進最好不過。”

李慕禪想了想,走到最西頭位置,輕飄飄劃動指尖,遙遙指向石壁方向,但聽“嗤嗤嗤嗤……”輕響,指尖透出的無形劍氣在石壁上劃動,粉末碎屑紛飛中,“滄海九劍”四個大字宛然呈現于她們眼前。

每一個字都是一個人的大小,乍看上去像是一個人在揮劍,蘊着無窮妙境,将滄海九劍的劍式完全融入了這四個大字中。

竹照師太凝視望去,忽然揮手拍出,“砰砰”兩掌落在地上,打了兩個約巴掌深的淺坑。

她退後一步,長籲一口氣,扭頭望過來,明眸閃閃:“好,确實不錯,這一招着實驚人!”

李慕禪笑道:“這僅是第一層,接着來。”

他往東挪了一下,然後指尖輕劃,虛空指向石壁,石壁上“嗤嗤”響,粉末石屑亂飛,随後出現五個大字——一氣朝陽式,與先前的字差不多大小。

竹照師太走上前,凝神望去,再次揮舞起玉掌,“砰砰砰砰!”一連串四掌的掌力落到地面,形成四個深坑。

她後退一步脫出劍意籠罩,訝然道:“果然不同了!”

她能明顯感覺到劍勢的增強,抵抗得比剛才吃力一些,需要動真格的,四掌下去,四個淺坑都是腳踝深淺。

李慕禪依法施為,分別寫出了滄海九劍每一式的名字,恰好寫了十次,從最西頭到最東頭。

而最東頭的四個字“萬劍朝宗式”,竹照師太一下也接不住。

……

李慕禪每寫完一個字,竹照師太便試驗一番,其餘到了第七式時,竹照師太已經接不住了,到了第九式萬劍朝宗式,是直接倒飛出去,一招也沒出,直接被打飛出去,宛如真正的人在攻擊無異。

竹照師太倒飛出去之後,李慕禪一閃接住她,輕輕放下,笑道:“師父小心,莫要勉強,免得傷着。”

“你這一招太強了吧!?”竹照師太蹙眉哼道,白他一眼。

李慕禪笑道:“只要大夥依照這上面的劍意慢慢揣摩,滄海九劍練好了,真能達到這般程度。”

“如此看來我的劍法也沒練好。”竹照師太搖搖頭。

李慕禪呵呵笑道:“師父你專注于妙蓮經,對于滄海九劍倒疏忽了,其實滄海九劍中蘊着劍道至理,我也是如今才悟出來的。”

竹照師太點頭:“行啦,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修煉滄海九劍的。”

李慕禪笑道:“師父,我會寫幾張拜帖,給幾大門派送過去。”

“哦——?”竹照師太黛眉一挑,露出狡黠笑容:“你小子,是不是又把這一招用到拜帖上?”

李慕禪得意的笑着點頭:“知我者師父也!……尤其是爛陀寺,給他們一點兒厲害瞧瞧,免得小瞧了咱們滄海山!”

竹照師太笑着拍拍他肩膀:“嗯,你這腦袋瓜子确實活份,這主意甚好,既沒有打鬥,不會有傷亡,又能震懾一下他們,別讓他們太放肆!”

李慕禪笑道:“那咱們回去吧,這裏應該平整一下,弟子們練劍不妨來這裏參悟一二。”

竹照師太擺擺玉手:“就這樣吧,讓他們自己弄!有這麽一處地方練劍,他們該燒高香了,不能什麽都做了,太過安逸反沒鬥志!”

李慕禪想想點頭,覺得有理,笑道:“那不如這樣,大比與小比取得成績好的,才有資格過來參悟劍法。”

“這個主意甚好,怎麽樣,吟月?”竹照師太扭頭問溫吟月。

如今滄海劍派的事務,大部分都交給了溫吟月,竹照師太得享清閑,遇事不會擅自做主,會與溫吟月商量一下。

溫吟月輕颔首:“月比前三,年比前十吧。”

竹照師太蹙眉道:“不過這樣一來,大夥不能都受益,有些浪費了。”

溫吟月稍一沉吟,緩緩道:“每個月對所有弟子開放一天,月比前三與年比前十可以得到三天。”

李慕禪撫掌笑道:“師姐高明,就這麽辦吧!”

竹照師太道:“但願這幫丫頭與小子不辜負咱們一片苦心,好好用功。”

李慕禪呵呵笑道:“師父放心吧,我看他們都挺用功的。”

“有你這個榜樣刺激着他們呢。”竹照師太搖頭道。

……

爛陀寺。

爛陀寺位于一座絕壁之上,金色的頂,朱紅的牆,在陽光的照耀下,金碧輝煌,莊嚴神聖。

寺院屋檐蹲了幾排石獅子,拳頭大小,個個仰視天空白雲,站在寺頂俯看下去,白雲遮住了眼,看不到山下的情形。

清晨時分,低沉的誦經聲與清新的空氣揉在一起,缭繞着整座爛陀寺,誦經聲莊嚴神聖,令人不自覺的清心寧神。

寺東頭一座小禪院內,一個憨厚的小沙彌身穿灰衣,緩步走進,停在正中的禪房外,低聲道:“住持,滄海劍派送信過來了。”

“法淨,進來罷。”圓潤柔和的聲音緩緩響起,悅耳動聽。

“是,住持。”憨厚小沙彌應一聲推開門,進到屋內。

屋內簡單明淨,只有一榻,再無他物,正有一個灰衣老僧跏趺而坐,光亮的頭頂九個戒疤,眉如霜染,臉上皺如老樹,一雙眸子卻清澈明淨,宛如孩童,無悲無喜。

他聲音柔和圓潤,似是中年人的聲音,溫聲道:“法淨,何時送過來的?”

“就在剛才。”法淨恭敬回答。

老僧溫聲道:“哪一位弟子?”

法淨恭敬的道:“是一位女施主,姓梅,她沒進寺,在寺外停步。”

“姓梅……”老僧緩緩點頭,伸出枯瘦的手。

法淨雙手呈上,恭敬的道:“住持,這位梅施主的修為極深,不遜于了空師兄了。”

“哦——?”老僧霜眉一動,望過來。

法淨道:“我恰好打掃寺外,看到她的模樣。”

老僧輕颔首,溫聲道:“看來是嫡傳弟子梅若蘭梅施主了,你又沒能忍住,好勝心又起?”

“是,請住持責罰!”法淨慚愧的低頭,憨厚的臉龐漲紅。

“唉……”老僧搖頭嘆息,悲憫的看看他:“你呀……,資質是極好的,不遜于了空,但消不去這勝負心,永遠不可能達到大成,成就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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