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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們都要好好的

夏行川的手不知何時握住了我放在腿上的左手,他微微側過臉看向梁俊那一側,笑着問:“梁伯父晉升為副局了吧?姑媽現在身體怎麽樣?好一段時間沒拜訪她了。”

梁俊眯眼壞笑:“怎麽?突然關心我媽?是不是準備走迂回路線,先将我媽這顆棋子拿下,然後再攻城掠地,殺回夏家老宅?”對方頓了頓,“行川,不是我打擊你,我媽那顆棋子可不好走,想帶蘇蘇回夏家老宅,不易!”

“你我兄弟一場,這不是還有你的嗎?你忍心隔岸觀火看熱鬧,而不過來祝我一臂之力?”夏行川挑眉,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蝦球放入我的碗裏,繼續笑,“蘇蘇,你最愛的蝦球,多吃點。”

梁俊嚼着涼拌小黃瓜,咂吧着嘴好半天才說道:“我媽一直迷戀鄧麗君的歌,我想你可以從這裏入手,找幾張珍藏版或者是絕版的碟送過去,會事半功倍。”對方冷淡的眸子落在我的臉上,繼續說道,“當然,這個女人如果讨不得我媽的歡心,一切都白搭!”

靠,我有這麽不堪嗎?我就那麽上不了臺面嗎?我就那麽拿不出手嗎?我表現的就那麽想要嫁人嗎?就那麽迫不及待的想要嫁進夏家老宅嗎?難道天底下男人都死絕了,只有夏家的大門可以進了?

梁俊的話無疑刺激到了我,我蘇晴根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何必跟自己的心情過不去,低眉順目的舔着臉去看別人的臉色,讓別人來決定自己的斤量是否夠稱,夠有資格進夏家門的資本…

手上傳來一股力道,夏行川的手緊了緊,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笑着看我:“沒胃口了?”

我氣呼呼的看他,不說話。

他挑眉,眼底的溫潤不減:“乖,不願意聽,那就上樓歇着吧,回頭讓吳啊姨将新熬的鴿子湯給你端過去。”

我皺眉:“我回去了,你們聊!”

我從椅子上站起,準備撤離他們這場無聊的話題,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夏行川抓住我的手臂,聲音滿是寵溺:“乖,別鬧。”他從椅子上站起,傾着身子微微向我耳邊湊過來,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脾氣這麽壞,怎麽做我的夏太太,罰你上樓打掃衛生。”

我本想抗議,結果在他那抹深不見底的眼眸裏看到了無限被放大的孤寂,終是不忍,微微側過臉去一路小跑向樓梯口邁去。

“看樣子,她只聽你的話,夏景軒拿她沒有半點法子,還是你行。”這是梁俊的聲音,我停在樓上的玄關處,打算做個長耳兔,偷聽。

“她是個倔犟的丫頭。”夏行川跟着淺笑,“姑媽什麽時候回上海?”

“她現在在米蘭,至少要到國慶以後。你想好了?”

“嗯,這個決定做的晚了些,好在還來得及。”

“等夏景軒回來,他會不會瘋?紀留年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主,Angel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再說吧,于情于理,景軒大哥不适合照顧她,他這個人行蹤不定,城府太深,狡猾的像只狐貍。無論他多愛蘇蘇,她都會受到傷害。所以即使我病入膏肓了,也要将她以後的路鋪好鋪平…”

“鋪好鋪平?”梁俊疑惑的問,“怎麽才算鋪好鋪平?難道你打算跟她結婚就是為了死後将遺産都給她?這就是你說的鋪好鋪平?”

“我不知道!”

樓下的氣氛陷入異常冷漠的僵局。

我想夏景軒根本就不是什麽狡猾的狐貍,再對待我的态度上,他表現的更像個獵人。

半晌空氣傳來噠噠上樓的腳步聲,如此笨重的聲響應該是吳嬸上樓了。

我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的退進房間裏,呆呆的坐立在床沿邊上,落地窗外是游輪噠噠的馬達聲,一股清風迎面輕撫而來,落地窗簾随風飄散。初秋的天氣,天高雲闊,即使陽光熱烈卻依然阻擋不了秋的那抹離殇。

比起他的付出,我說的愛,太輕,太淺,也太遠…

“姑娘,湯我給你送來了,按照少爺的交代,加了幾味中藥,趁熱喝,效果好。”吳嬸敲門而入,目露慈祥,“姑娘,姑娘…”

我怔了怔,半晌才回過神,接過湯低頭将湯喝了個幹淨,讪讪的笑:“謝謝!”

我将空的碗遞了過去,對方接過碗,沒有打算要離去的準備。

我擡頭認真的看着她,她的眼梢是細密的皺紋,因為比較胖,所以顯得身子臃腫。

對方遲遲不肯開口,我只好打破靜谧,笑着的說道:“吳嬸,有話不妨直說。”

“我開始照顧少爺的時候,他才十二歲。一轉眼都過去了這麽多年。”吳嬸語言又止,不像是個多話的人。

“您想傳達什麽信息?”我反問,笑着看她。

“沒什麽,就是希望姑娘能好好待少爺,畢竟能讓他面紅耳赤跟族裏争執的姑娘獨你一人。”她一邊将空碗擺放好,一邊慈眉善目的看着我說,“我是過來人,感情這種東西經不起後悔也經不起貪欲,你若真心愛少爺就不要顧忌太多,否則再多的執念最後也只是一個人顧影自憐的後悔莫及…”

“您什麽意思?”我狐疑的簇着眉頭看她。

“姑娘跟景軒少爺的事情略有耳聞,只是希望在對待感情這件事情上,還是不要三心二意的好,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她輕笑,語速緩慢,聽在耳朵裏卻格外的刺耳,看樣子就連夏家的一個老媽子也不見得待見我。

我背過身去不再看她,窗外明明上一秒還晴朗的天氣,此刻卻零星的開始飄起細雨,玄關處傳來關門的聲音,我知道身後的人已經退了回了出去,走遠。

我微微眯眼,自嘲的冷笑:蘇晴,你這是飛蛾撲火的等着自取其辱嗎?

我以為什麽都沒有改變,原來一切都不受控制的滄海桑田。我以為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原來距離的越近,越看不清最初原來守候愛的樣子。

很奇怪,人有的時候就是一種懷舊的動物,總覺得逝去的美好才是眼下最彌足珍貴的。

我想我的不甘和等候,有可能就是一種懷舊的情懷,我貪戀過去與行川種種的回憶,那種青澀萌芽般的情感的确稀罕的珍貴,可是比起他的給予,我在這條愛情的道路上付出的努力顯得格外微不足道,或許抛開雜念,所有期許的美好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可是為什麽夏景軒那張邪魅妖嬈的臉輕而易舉的就閃進了腦海裏,掀起不少郁悶煩躁的小火花?我迷惑了…

“蘇蘇!”身後想起夏行川好聽的聲音。

我清清嗓子,聲音暗啞:“他回去了?”

“嗯!”他走近,站在我的身後,擡手将我的身子板正,水色般的目光柔柔的落在我的臉上,“怎麽又哭了?你傻不傻?”

“為了我,值得嗎?”我問。

“說什麽癡話,沒有值不值!”他将我攬入懷裏,手掌輕拍我的後背,“我的蘇蘇受了那麽多苦,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親人、陰郁倔強的像根飄零的枯草,這麽多年靠着那點執着的信念,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卻仍然過的不好,我不忍心,哪怕進入陰曹地府,我也不放心啊。蘇蘇,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所以你才向我求婚為我争取財産的嗎?”我擡頭看他,對上那雙深不見底漆黑的眼眸,“我什麽都不要,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這就足夠了,哪怕讓我吃糠咽菜我也幸福!”我頓了頓,聲音嘶啞的不像樣子,“我什麽都沒有了,現在更不不能沒有你…你知不知道,只要讓我知道你還好好的活着,就算我這一輩子不見你,我也心甘情願…”

“蘇蘇,你是個傻瓜。”他的聲音暗啞,擁着我的胳膊十分用力。

“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哽咽,“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為什麽老天爺會讓你得這種病?為什生這種絕症的不是我?閻王要收就收我這樣的爛命,為什麽偏偏跟你這樣滿腹經綸的過不去?為什麽…”

“因為就連閻王都嫉妒我的幸福,所以忍不住提前召喚我了!”他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夏行川怔了怔,“乖,不哭了,我們都要好好的。你什麽都不要管,一切聽我的,就當了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執念吧…”

他的臉色蒼白,笑容卻燦爛的清澈,我伸手輕撫他的那雙泛着水光的桃花眼,聲音幹澀:“醫生說,還有多久時間?”

他笑容滿面的看着我,似一壇陳年花雕酒暖人心田:“一年。”他的喉結微微顫動,像在吞咽口水,“對我來說,一年足夠了!”

一年!一年!一年!

多麽刺眼的字眼兒,它頃刻間撕碎了我淡定僞裝的心裏防線。

眼前的這個人,跟我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他說他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靈魂深處,只有一年的時間…

能哭再此刻看來是件多麽幸運的事情,滿目蒼痍的傷口,痛徹心扉的柔腸百結,随着聲嘶力竭的嚎啕大哭,慢慢的開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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