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 (9)
這日夜,天寒得出奇,星倒亮得出奇。嚴妍哄阿琏哄了半天,才終是将窗給合上了,小丫頭才不鬧着要聞梅花。
耶律隆浚書房裏。
“我這幾日未去她鋪子裏,她有沒有念及我、講到我?”
“……沒有。”
“你的消息到底準不準?你不是講她喜歡辛勤做事的男人嗎?”
“糾裏真是這麽跟我講的。”
“……”一時竟講不出話來,吸了口氣,又道:“那她聽到我不能去她鋪子裏頭找她,有沒有……有什麽反應?”
“……我,我遠遠地看着時……”忽地講不下去了。
“有什麽話你照講就是!”
“依我看,依我看她面上神色明顯就是松了,隐約還有些高興。”?
☆、一畝瘦田
? 繼那男人連着四日都沒到火房裏頭來磨人之後,嚴妍倒并沒有放得十分輕松,因想着那男人可沒可能那麽容易放過自己,他應該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男人吧,這想要的還沒到手呢,哪能那麽輕易就放了手、也放過她。之前與他算平靜相處的那些時日,于她來說,并不輕松,那是一種周旋。
實是周旋。冷淡了些,他會有脾氣,就還是得花上心思去安撫,要是稍熱乎親近了些,他馬上跟打了交感神經胺似地,粘得更緊,像是要更進一步似的。故而,也只得掐準恰巧的份量,只得不瘟不火,那這不是周旋,又是什麽。
累。
本想着那男人在公務纏身一陣子後,忙完了,便又會來纏自己,可沒把他給“盼”來,倒是先見着了另一個男人,陶北原。
好久不見。
“這是給你的。”陶北原入得火房,手裏還拎了個漂亮的盒子,該是由宋回來這處給嚴妍帶的伴手禮。跟着他對濑益烈講道:“你那份禮,我留在你家妹子那兒了。到時記得拿。”
濑益烈有些木讷,講:“啊?我也有。”
“有啊。”
“回來就是了,還帶禮物。謝謝啊。”接過了來,贊美了一下那盒子漂亮,說是很喜歡,就擺在了一邊。也不好像現代有些地方的慣例,得細問了那禮物的含義與內容,才顯得對送禮人的尊重與在意。這畢竟是在古代,只能按這兒人的習慣,多少是要比現代人含蓄。
“嗯,不客氣,應該的。”
“你,你先坐,等片刻熱蛋撻就好了,我先給你打一杯奶茶。”
“好,我要半甜的。”
“嗯。”
“陶大哥,你在宋時一直都在真定府嗎?”一邊“撞”着手中的奶茶一邊問道,這奶茶是要用“撞”的,茶香才能在“沖突”中釋放得淋漓。
“是啊,這趟是的。”
“在宋,你最中意哪個地方?”
“叫我細想想。嗯,我有個弟弟販票鹽,久居于江寧府,他們南邊那兒很富庶,氣候也好。那一片還有臨安府、平江府,都不錯的。”裝作對她問話的可能意圖絲毫不察覺,什麽神情也沒有地回答了她。
“哦。”
“嗯,還有他們國都汴梁也好,相當繁華。”
“嗯。”
“對了,今日來,我爺爺有話叫我帶到,說是年三十晚上那日起你們是不是該停業幾日至初四再開?年三十時想叫上你們幾個一道去我們府上把個年給過了。”
“啊?不好吧,你們府上客該是很多。我們去也不太能習慣。”怕這個年過不好,本能地就婉拒了。
“不會很多,都是我自家的兄弟,今年回來遼這頭把個年過了。你們幾個一道去了,也不會尴尬,自己可以聚在一處講話。大家都是一小圈一小圈地聚着,你們來也湊上個熱鬧。”
“我……”
“我爺爺叫我帶的話。你們不肯來是嗎?”
“不是,就是……”真是尴尬,到別人家裏去過年,還是個大家族裏頭,怎想都是別扭。換誰都不太能情願。
“就是什麽?也別就是了,你們不去,怕是我爺爺能氣到開春去。”
“……是不想叫他生氣。可我們幾個都是粗人,并不曉得在大戶人家過節的規矩。”
“哪有什麽規矩。你也見着我爺爺那人,他成日裏哪曾有片刻有過規矩。”
“噗。”也是。
“那就這麽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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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那王爺府上。
“你說什麽?他回來了,還帶了很多禮回來送給了她樓子裏頭的每個人?”
“是,看着好像還不便宜,姑娘家都送了,濑益烈也有份。”
“是?”
“估摸着,那些人可不會少講他好話。他也挺有心思。”
“……”
“還有,今年年三十,她們一個樓子的人都要上他那兒去過節。說是皇太叔叫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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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任誰也按捺不住。那男人又去了嚴妍火房找她去了,就算是營造不了操勞于公務的樣子出來,就算會叫她又覺着自己終日渾渾噩噩,也得去找她。那陶北原怎地回了來,還做出那些動靜。
一到火房,便見他堂兄坐在裏頭,手邊一杯奶茶,面前一客蛋撻,用的那碟竟還是自己送予那女人的。內裏翻騰了,那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氣不過,厲了眼色,跟他堂兄道:“堂兄,出來片刻,我有話問。”
這時,背對着火房門的嚴妍才注意到,原是那近來公務纏身的王爺,打了個招呼,他不睬她。她有絲尴尬,便扭回了頭,坑着,繼續手上濾蛋液的活兒。
陶北原是側身對着那火房門的,由他堂弟來時,就注意到那人在門外,面上氣盛。可也裝得沒看見,繼續飲他那杯濃香微甘的奶茶。
被叫到,自是偏轉了頭望向門口,道:“堂弟,何事找我,不能進來講?”
“不能!我跟你的家事,她一個外人不聽得。”
“好,我出去便是。”
出了去,被扯到院中一角,講:“你為何頻頻接近她?你明明曉得她在我手裏。”
“她不在你手裏。”
“好,就算不在,你有何目的?”
“反正也是比你好的目的。”
“那是什麽?”
“與你何幹?”
“有關,因為她是我女人,你當是我會讓你接近她嗎?”
“她不是你女人,她也不喜歡你。你不如趁早放手。”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喜歡我?”
“她連我也未必喜歡,你?更是沒可能。”
“沒想到你這麽陰險,當初我問你這些事情時,也不曉得你是不是胡亂給我支些方法。”
“你當初問我時,我根本就不曉得你講的是她,我也沒有诳你。要是我曉得你是問的她,我連只言片語都不會跟你講。”
嚴妍是完全不曉得這兩個男人在外頭談什麽家事,談得那麽久。怕是如果她曉得,能覺得人生很不可思議。往日河西,今日河東,快得很,又像是鬥轉星移,一宿,便定位全然變掉。
變得驟然,又變得劇烈,對于一個當事者來講,怕是根本得不到什麽虛榮心的“享受”,只有無盡的迷惑,因要不停地調适自己的身心以适應周遭環境的變化。到底誰能講這種變化,是個享受的事。這種變化,就像是在游樂場玩“自由落體”,而不是一般地坐坐“海盜船”,雖同是刺激的,可帶給人的體驗,實不在一個級別。心髒力度不強的人,多是難以一下子順承接受、自然地去面對。
這嚴妍,這一年來,調适了再調适,對自己的各種境況也是想要主動積極地去分析,只為了适應得更好一些。可,誰能忽然地且完全地由自己的過去跳出來。
總是要慢慢過渡,只是,她适應過渡的速度怕是永遠也無法比得上她環境發生變化的速度。
就像她現在,擰着眉頭,手裏擀着撻皮,想着那男人今日怎地這般燥,講話也不太好聽。是不是終究對自己這類女人是厭煩的,又“給臉不要臉”了這許久,終是要顯出他對自己的本來态度來的。
要是她曉得這叫“一畝瘦田無人耕,一旦耕開有人争”,怕是又能苦笑出聲。?
☆、囚禁
? 在院中一隅似在講着家事,卻其實在起着争執的兩個男人,嘴裏講着夾槍帶棍的話,眼神中也似有利刃,恨不得剜下對方一塊肉。根本分不清這是專為了個女人在争持不下,還是像本就有世仇一般。
耶律隆浚幹脆也不講了,他知自己在這方面怕是沒有這遠房堂兄厲害。想這堂兄常年經商,一定心計了得,這般跟他鬥下去,讨不了嘴巧不說,可能會激得自己更失了風度與方寸,那死女人對自己的看法也會因此而一落千丈。真這樣,就完了。
他索性也沉下氣來,不講話了,看也沒再看他堂兄第二眼,徑直走去了火房門口,講:“嚴妍,手裏頭的活別做了,出來。”
嚴妍手頭正擀着個撻皮,一聽背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手就一抖。一轉過頭,就看到那男人一張臉,辨不出情緒,表面上是平和,可似有隐怒。
她就聽他講的出了火房,手上還有層薄油,就因之前手頭做的活沾的。
“你跟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講。”
“哦,我洗一下手。”
“好。”
嚴妍頭皮有些麻,覺得是要被人教訓了,可一邊洗手時,再怎麽想也想不出自己做錯了什麽要緊的事要被這男人教訓。
她也沒敢不利索,快手快腳地洗完抹幹出到門口。
陶北原一早聽見他堂弟說是要叫嚴妍出去講什麽話,心中很是鄙夷,甚至低聲地嗤笑了一聲,覺着這堂弟盡做些無用功。他這樣怕是根本就沒用,談話談上一晝夜也未必能有什麽效用。于是,陶北原也不擔心,由着那堂弟帶着嚴妍出去了,他自個兒反倒好整以暇地又坐進了火房,繼續用他的蛋撻與奶茶。
“你今日怎麽了,這麽大火氣?”兩人已走出了堂子,大門口都出了。嚴妍不曉得這男人到底是要往哪處去,只确定了一樣,他确有隐怒,便也根本不敢再惹他,只得急步地跟着他走。
“你說呢!陶北原竟然坐在你火房裏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你平日做事都不經思量的嗎!”
“不是,我們沒有孤男寡女,火房裏頭還有濑益烈。”這男人有話也不能亂說啊。
“我說你們是孤男寡女,你們就是孤男寡女!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是什麽身份?”
“什麽身份?”
“你!這還用我講給你聽!”
“……”雖然還是不明白是什麽身份,可是,也不敢再說什麽話,怕一言不合,火上澆油。
可走着走着,不對,這男人是走去他府上,南面正門就在眼前,那守門的家丁見主人來,遠遠地都已準備福身了。
不對頭,轉了身,一言不發地急步往回頭路走,很多東西都有問題,似乎再不走就來不急了。
屏着氣急走了七、八步,本能地就開始跑,可沒跑上兩步,就被鉗住手腕一路扯了進府。
耶律隆浚根本就不想再跟他堂哥廢什麽話,想要什麽,直接拖走,誰成天有功夫跟他在那兒耍嘴皮子。想作一副謙謙君子樣,和自己争什麽青睐,下輩子吧。這女人,這筆賬慢慢得跟她算清楚,竟敢給自己招來這麽個男人,把自己擺上要去争風的境地,看來是婦德沒有教好!
“你要拖我去哪裏?神經病!你放手,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恨你一輩子!”也不知道講的東西他聽不聽得懂,急起來,什麽話都講。
“你恨吧。”
那男人拖着嚴妍一路直往北院去,沿途的下人見他這煞氣,都是倉惶地低頭呼了聲“王爺”,便急急退開去。
到了北院,嚴妍從沒見過這一部分的王府,覺得尤其陌生,可也根本顧不上看這院中布景,因為心裏也是慌,不曉得這人會對自己做什麽事。萬一他連把戲都不肯玩了,只直接霸王硬上弓,那可怎麽是好。
一想到這個,她整個背脊都涼了。使盡力氣,想剎住了腳,把他的一頭狂熱都給剎住止住。可力氣根本無法跟他的相比,頓了個點,剎那就傾身向前,還撞上了他,跟着直接被他扛了就走。她心裏想:完了,人生就交待在這兒了。命還有,怕是人生以後就沒了。
這男人拐進這院裏西側的一間廂房,那廂房很大,充滿了佳楠的味道,總之聞着不像姑娘家閨房的味道,且陳設也不像。這男人将她扔在了榻上後,嚴妍當是他就要變成一頭獸,便認命地閉上了眼,不過,還是于心中拼命地禱念:我以後再也不存心不厚道了,再也不存心不厚道了,再也不存有任何叫人家空忙一場卻什麽也得不到的念頭了,老天爺,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老天爺,這也不能怪我,其實都是這男人不好,他要是不惦記着我,我也不會有那麽些不厚道。不過,誰錯都好,總之,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就在她以為那男人跟着要來撕她衣服時,就聽見那男人充滿怒意的聲音。
“睜開你的眼睛,閉那麽死做什麽,一副受刑的樣子,我有那麽叫你痛不欲生嗎!”
“不睜。”不敢睜。
“你睜開。”語氣倒是稍稍和緩了些。
“……”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動靜,就慢慢依言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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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倒是一整日,什麽都沒做,兩人在這處廂房內還共用了個午膳與晚膳。嚴妍實在一頭霧水,不明白。
用完了晚膳,他也不跟她講話,只管自己在這廂房內看書,而她就幹坐在床沿,不曉得現在是怎麽樣的情形。
至亥時,他跟她講:“你去沐浴更衣吧,我叫人拿了你放在樓子裏頭的裏外衣裳過來了。洗完你就換上幹淨的。”
“我,我今天不想洗澡。”
“什麽?”
“我不想洗澡。”
“……讓你洗你就去洗,再廢話一句,我保你怕什麽我便做什麽!”
本想着臭死也不洗的個人,也只能拖沓着步子,去這廂房的屏風後頭泡起澡來,也沒敢用肥珠子,就怕身上被洗得太香太幹淨,甚至有些後悔白日裏跑得不夠急,汗出得不夠多。
洗完了,磨蹭地穿好了衣裳,亵衣褲外頭又罩了件袍子。跟着腳步拖沓地又坐回了床沿。像根木頭似地坐着,跟着,那男人忽地一下站起,她倒吸一口氣,還往後一傾身。
可那男人只瞥了她一眼,沒睬她,走到屏風後,就着她原本那桶水,探那水溫還挺溫燙,就進去也泡了個澡。沒泡多久,也出了來。
見那男人直接着裏衣、褲朝這處榻走了過來,嚴妍不動聲色地往開處退了退。那男人睬也沒睬她,只講了句:“往裏躺,洗完身子,也不蓋上被,你當你自己身子骨兒多好似的。”
“……”她好似講不出什麽別的話來,依言往這張榻裏躺去,還蓋上了被。
只是,她這躺的,擠在最裏側,細細的一條,确像根木頭。她還有些警惕地望着那男人掀起另一側被頭,鑽了進來。
這男人似乎還在氣,也不曉得還在氣些什麽,鑽進來了後,側了個身,甩了個背給她。她倒松了口氣,不過又想着這晚上這覺可怎麽睡,還有那邊樓子裏,大家夥兒不曉得要怎麽擔心,都不知這男人怎麽跟那頭講的,而且阿琏,沒了自己在,她可怎麽睡。
她就這麽平躺着,準備着失眠。忽然,那背朝她的男人轉過身來,道:“你也別躲那麽遠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你不會嗎?”
“你又不肯。”
兩人都不講話,那男人頓了一下,講:“以後,你就住這兒了。”
“什麽?”
“對,你就住這兒了,跟我同住一間。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麽,不過,好像你也再講不清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卑鄙。”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陶北原那邊,過了今晚,你也不用想了。”
“你不覺得自己無聊?”
“你怎麽不講你這人沒勁?”
“我哪裏沒勁?”
“那我做什麽也是自有我的道理。”
猛地,打了個噴嚏,想是之前被凍着了。
“你過來,我這兒很暖。”
“我才不過去,誰要跟你睡在一起。”
“你已經跟我睡在一起了。”
“我。”
形勢比人強,不服不行。跟着被他拖了手臂拽過去,好像,他身上确實很暖。?
☆、一個荒誕的早晨
? 嚴妍由酣睡而漸轉醒,這個早上與往常早上醒來時不同之處在,往常神思轉為清明是轉得很快,而這個早上,是一直有些混沌,轉了許久,也不見完全地清晰起來。最先提醒她周遭環境已不同了的,反倒是一絲淡淡的味道。是甘松的味道,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一絲鑽進了她的鼻子。
她曉得那是甘松,之前去宋地的中藥鋪子買煮羊肉泡的香料時,就曾見過這一味,她很中意那味道。那家夥計講是他家也兼賣一些熏香料,這款熏香很是受男子喜愛,文人墨客尤是愛它,因它有松柏味道,且即便是經過熏燃,出的味還是能自帶寒意,就是價有些過高。還問她是不是想買了制成香囊,送給自己心上人。她當時很窘,因她本想買來自己戴,哪知這味香是男人專屬的,便搖了搖頭,講是自己随意看看而已。且那價也高,便根本沒想着要買了。
不想,這男人榻上的被子與他的幹淨裏衣上頭都是這個味道,雖淡,可布滿了。不要錢的,那就聞到飽。
嚴妍非常不能理解自己昨兒個晚上是怎麽睡過去的,還睡得很是酣然,還像是一夜無夢。她這醒得也早,醒來時,是迷糊了一陣子,跟着便被那絲男人的味道給勾醒了。仰了頭看他,見那男人還睡着。她輕輕地挪開去了一些,那男人還是睡得很安穩,不像要醒的樣子。她就往更開去挪了挪身子,離那熱源遠了些,雖沒有那麽溫暖舒适了,可是倒能借着一絲涼意,清醒地想點事兒。
可還沒等及把她身下那小條床榻上的涼意給驅走,便整個人又被勾了回去。
“一早上醒來,退得那麽開去做什麽?”
“沒什麽,熱。”
“你哪會熱,昨兒晚上,貼着我沒一會兒就睡死過去了,不曉得多舒服的樣子。”
“……”
“你退那麽開去,又在想些什麽?”
“沒想什麽。”
“你是自己講出來,還是要我逼你講出來。”講完了這句,手就移至她腰側,掃了幾下,挑開她衣擺下沿,就要伸進去。
被一腳踢在了小腿胫骨上,倒是輕輕地。“我都還沒開始想。”
“哦。”
“你昨日怎麽跟我樓裏頭的人講的?”
“你怎麽不問問我是怎麽跟陶北原講的呢?”
“你做什麽總是提陶北原?我與他又沒什麽牽扯。”
“他喜歡你,你不知道?還是裝着不明白,在那兒吊着他的心思。”
“我根本不确定,也沒有裝着不明白,更沒有吊着他。你當是哪個人都跟你一樣地卑鄙。”
“我不卑鄙。”
“嘁。”
“我今日,能不能回去嚴記,我怕濑益烈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忙得過來,昨日洽端報說他一個人忙活得不緊不慢,我看這不也好好的。”
“那我呆在你這兒又做得什麽?你不能就這麽關着我。”
“叫我想想。嗯,你得學着怎麽服侍服侍我,怎麽講話才能順我的耳,還有,好似還得學着怎麽嬌氣一點貼過來,你看看你,成日一副硬邦邦的樣子。”這男人自顧地講着,一一給數了出來,還越發覺着自己想的與講的都相當正确。一邊還帶了些臆想,想着要是這女人變成了那樣,該是多妙的一樁事。也就完全注意不到偎在他身側的這女人的一副痛楚表情。
“能別這麽惡心嗎?”還嬌氣地貼過去?這男人有妄想症吧。
就在嚴妍以為這個男人有些間歇性的神經病潛質,且已經發作出來之際,那男人低頭對視上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跟她講:“其實,你不妨用心看看我,我确是良人。”
“我其實是怕我瞪着眼看也看不出來。”
“你會明白的。”
“好吧,我試試。”不去嘗試跟個“神經病”講道理。
“嗯,肯試就好。”
“你能不能別貼着我,什麽東西頂着我,難受死了!”
“你說什麽東西?”
“喏,就是這個。”直接伸手過去握住了。
“這個我也沒法子。”
“為什麽沒法子?”
“這我得去小解一趟,才消得下去。”
“啊?”
隔了很久,很久,意識到了。
忽一下松了手。
“你怎麽不去死?”
“都講了這我也沒法子,你做什麽講一講就總是叫我去死。”
“你!你明明就是有意的!”
“我沒有。”
轉了個身,決定背對着他,免得看着他那張臉會想直接上去掐死他。嚴妍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練就這麽一副面癱臉,竟然沒有臉紅。怎麽做到的?這種時候,不是該雙頰飛紅,低着頭,雙眼滿是霧氣,一副被戲弄而嗔怪的模樣嗎?
可,她竟然已面癱到了這個程度。連點反應都沒有,除了有些手癢想掐死這男人,就沒了。還有想着,等他等陣子去小解時,得拿肥珠子好好地洗兩遍手。
“我都講了我不是有意的,你這也要氣,還拿背向着我?”說完,緊緊地貼了過去。
嚴妍就覺着自己腰下被那玩藝兒又給實實地抵上了,既不想講話,也不想翻身看他,怕他來勁兒。就一動不動地,真地當自己是根原木。
“呀?這麽乖巧,動也不動地,可是想着我來做些什麽?”
還是一動不動。
“我明白了,馬上就來。”皮厚的人來起勁兒來是絲毫也不費勁。
鎮定不了了,翻過身來,把他抵得遠遠地:“我警告你!你個色鬼!你要是再貼着我,我就!”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要“我就”些什麽。
“好好,不貼了。”下了榻,小解完,回了這處廂房。
又鑽進了被裏。
過了一會兒,嚴妍受不了,講:“你不是講不貼了嗎?”
“我這都小解完了,怎麽就不能貼着你躺了?”
“喂,我跟你講認真的,我能不能換個廂房住?”
“不能,由昨日起,我們就得每日同榻而眠了。昨日我跟你樓裏頭的人講了,講你之後日日只會住在我府上,還與我堂兄也講了,你從今而後夜夜也只能睡在我身側。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隐約間,嚴妍覺着自己像只被小孩攥在手裏的公仔。?
☆、渴望自由
? 眼下這景況,叫嚴妍覺着相當不如意。是被禁锢,還是被一個自己不多中意的人禁锢,痛苦非常。雖之前對這男人的感覺稍稍有些變好,可那轉好的跡象也是非常地微細,這還未等及那絲好感被培養得壯大些,就又被這男人親手給撲滅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太過矯揉造作。照說這麽一個男人,看上了自己,自己是不是該呼天搶地感恩戴德一番,才顯得對自己能夠定位準确。否則叫旁人看了去,還當她真覺着自己有多大臉面似的。她這般分析,也是因着自己實在不曉得自己現如今這反應與心境是否算是常态,怕是照常理來講的女子都是會溫馴地去對待被這王爺有些狂烈地追求這樁事,那麽若只自己一個對這事這般地厭惡,那可能真顯得有些違逆常情。
可她也沒反應錯,女人們對待那男人那樣的人的追求會不會像她那般厭惡,是不得而知;可,但凡是女人,被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纏着時,就是她這般的反應。蹙着眉,足以夾死蒼蠅。
這已是第三日了。相當紮實的三日,只固足于這方寸之間,連是廂房的門檻都不讓跨出。這男人的書房好似就是在這間廂房的隔壁,他每日早上與她在這處廂房內用了膳,好像也并不出府,就只是到隔壁房內。跟她講他就在旁邊書房內辦公務,叫她有什麽事情只管喚他來便是。
可這男人講是講得這般輕松随意,且每日早上醒來都要跟她胡鬧一通,講是講什麽也沒做,可這“存有清白”怕也已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的似是早就全交在了他手裏。鬧也是鬧得随性,随他的性。可,講到禁足這一事,就不見這男人有半點馬虎。用完了早膳去隔壁,這廂房前就必有兩個家丁守着,廂房門也給關上了,只見得那兩個魁梧家丁印在門上的背影。
嚴妍必須要承認,她從沒想過在古代有關男女尊卑、婦德與禮俗之類的問題,也沒打聽過,之前那陣子也根本沒那個清閑去探問。可多少也明白古時不比現代,禮教嚴格,不知是不是那些嫁了人的女人都得是像她現在這般,門都出不得。還是講只有嫁入大戶的女人才這樣,門都不讓出。還是講只有這男人是這樣,病得不輕!做他的女人,不論他娶是不娶,就只能當只籠中雀,由此也只得對天興嘆,展不得翅,只能于那只可置錐的一寸方圓中撲翅。再跟着,便連心也是退變了,連撲翅也懶得去撲。
她于這處廂房內,也是紮實地想了三日。這樣不行,一味地抵抗也不行,根本就是分毫用處也沒有。他是個王爺,他想的話,要人生就生,要人死便死。去跟他鬥,那都是要麽是不知死活的,要麽是真把自己當是有多大面子的。
這就是形勢,她也只得“識時務”。好在他還有一些孩子心性,可以利用一下。起碼得想辦法争取一些自由,否則就真是他想關自己到什麽時候,就關自己到什麽時候。
這日晚。
嚴妍避開這男人一段距離地躺着,主要也是怕他鬧自己。這一男一女就這麽躺着,怎麽講自己現在也有些姿色,再者這男人現在天天也都跟自己處在一起,不見他找過什麽其她女人,怕是也沒發洩過,萬一由着他鬧自己,一個不當心就走了火,那可怎麽是好。和他?倒是沒想過。
這晚上這男人倒算安靜,平躺着也不講話。嚴妍見他也沒什麽胡鬧的意思,便輕輕側了個身,面向他,靠近去了些,手搭上他的胳膊。見這男人一動不動,就放緩了語氣,講:“我這幾日悶得好難受。”
“嗯。”看也不看她。
“你聽不聽到我跟你講,我這幾日悶得好難受。”
“嗯,聽見了。”
見他竟連點多餘的話都沒有,也有些不是很明白這男人這會兒在想些什麽。只得貼得更近了些,手搭上了他肩頭,搖了搖他,求道:“明日能不能讓我出這間廂房,我受不了了。”
“叫我想想。”
“你就讓我出去吧,我就是在你這府裏頭轉轉也好。整三日,我腳都不會走路了。”氣息柔軟,語帶哀求,光聽着,都覺得可憐兮兮。
這男人倒沒有講話,只是側過臉來看着她,問:“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生氣?”
“……”想過,沒想明白,可也不敢答說是不明白,怕那是叫他一聽就不順耳的話。
“沒想過是嗎?”
“我難受。”避開他的話鋒,只講自己的訴求。
“你也知道難受。”
“嗯。”
“有多難受?”
“就是很難受,憋着一口氣出不來,胸口也悶得發痛。”稍往誇張裏講。
“那我跟在你身後頭跑,每日都是這個感覺,或許可以講是更甚。你這才體會了三日,就大呼小叫的。”
“……”一時間,真不曉得能用什麽邏輯的話講回去。什麽你是自願的,我是非自願的這一類,講來怕是又要觸了風頭火勢。講不出太多順耳話也罷,那起碼也得學着少講會逆了他意思的話。
“我明白你或許不是太喜歡我,我只是想講予你聽,我那些日子裏就是你這幾日所感的那般憋屈。”
“哦。”嘴上應着,可搭在他肩頭的左手被她不着痕跡地退了些回來,卻被他摁住了。
這男人并沒有再往下講,狠話或是溫情的話,都沒有再往下講。就只是側了個身過來對着她,伸了只手出被頭,輕撫着她一邊的眉毛,許久,講道:“本王覺着你還沒體悟夠。”
她也沒再講話,今日用在求人這伎倆上的心思與勇氣皆已窮盡。看來,自己還真是不善于此道,想求個男人,都沒人買賬。這女人做得也實在失敗。
便索性一言不發。事實告訴人,別去做自個兒不善長的事,贻笑大方。
她饧了眼,雖微垂着,可眉睫平穩,不見抖顫,只是一味地又沉着了心思。
那男人卻輕輕地親上了她眉心,跟她講:“明日我帶你一起在這府裏頭轉轉?”
她沒講話。
“還是,有我陪着,你寧可這房也不出了?”
“沒有啊。有你陪着很好。”
“別哄我開心。”
“我困了想睡。”
“嗯。”?
☆、阿琏病了
? 由最初那日被這男人扯進這府內,到如今已有七日整。若說這七日裏,這世上還有一人過得跟嚴妍一樣地辛苦,可能就數阿琏了。小小的人兒,也體會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