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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漠北軍,真的要放棄他們季柳城了嗎?

一人一鳥僵持良久。

林逸也終于清醒過來,這只巨鳥大概并不是想吃他。

難不成也是看天黑了,準備找間屋子睡覺?

雖然覺得這個猜測有點自己安慰自己的意味,但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別的可能了。

海東青靜靜看了面前愚蠢的人類,強忍着把他一翅膀扇在地上的沖動,微微張開左邊那片綁着信件的翅膀。

林逸看着它這番舉動又下意識地倒退一步,這才看到了翅膀下有一片薄薄的書信。

腦海裏瞬間浮現了一個猜測。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抓住信封的一角,又偏頭去看巨鳥并沒有要攻擊他的意圖,這才大着膽子把信給取了下來。

放在面前一觀,扉頁上四個字:“林逸親啓。”還真是給他送信的。

林逸心情有些複雜地撕開信封,把裏面的信紙打開,細細浏覽。

良久,他擡頭,目光有些複雜。

他實是沒有想到,自家小姐居然會想出這麽一個辦法來。

軍中不是沒有人提議過要退往芒山占據天險以抗北周,但都被陳将軍和一衆不忍抛棄六城百姓的将士給否決了。

誠然,他們退至芒山可以争取到一線喘息機會,更有可能靠着現存的大部分将士一力把北周狙擊在漠北之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北周一點點拖着消磨掉最後的一絲鬥志。

可萬一他們撤走,這剩下的六城百姓就将被徹徹底底暴露在北周鐵蹄之下,再沒有一絲庇護得以依存。

這就等于,他們這些本該守護在百姓身前的中秦将士,徹底抛棄了這些百姓。

可若是小姐信中的計劃果真可以順利實施······

想到這裏,林逸最後一絲睡意也無,打開帳篷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深吸一口氣朝最中心的大帳走去。

陳修還未歇息,聽見帳外近衛來報林副将前來有事相商,開口讓人進來。

林逸踏進賬內,看見依舊在伏案處理事務的陳修,行了一禮之後把手裏的書信呈了上去。

陳修面上閃過一絲詫異,接過信把其上內容看了一遍,心念電轉間開口問道:“這信是,你家小姐送來的?”

林逸垂頭應道:“回将軍,正是。”

陳修嘆息一聲:“看來流民已至漠北。”

他又低頭看了眼信上的字,沉默良久,“就照這信上說的,我們漠北軍給予配合吧!”

“将軍?”林逸沒有掩飾表情中的訝然。

陳修把信紙給他還回去,“這信中所講,的确是現如今最好的辦法。”

只不過,被百姓主動放棄,并不比放棄百姓退兵芒山的感受更好些。

兩人對視一眼,林逸默默躬身,退了下去。

“等等。”

林逸一只手剛剛掀開帳篷一角,身後陳修突然開口問道:“你家小姐她,是如何把這信送來的?”

林逸手指一頓,“小姐她,”猶豫了下,他老實回答,“是一只白色巨鳥。”

陳修:“······”

“我知道了,你去吧!”

林逸回到自己的帳篷後,就見那只白色巨鳥還在安安靜靜地站在空地上,他剛一走進,就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鎖定了。

用最快的速度點燃油燈回了一封信,用信封封好,走過去小心拍樂拍海東青的翅膀,待那面翅膀微微張開,他忙小心地把回信綁上去,并鄭重作揖道:“有勞鳥大哥了。”

海東喜歪頭瞄了他一眼,林逸心領神會地走到帳篷門前,乖巧地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海東青昂首出了帳篷後,站定在帳篷外面的空地上,雙翅一展,直沖雲霄。

林逸微張着嘴巴收回目光:“······”他家小姐到底如何尋得這麽一只頗通人性的巨鳥啊!

第二天一早,莫驚瀾帶着李孑去了昨晚見海東青的地方。

不出意外就見到了自家愛寵老老實實站在一株粗壯的樹枝上,閉着眼睛縮着腦袋處于睡眠之中。

不過它倒也敏銳,只是兩道輕輕的呼吸聲,就警惕地醒轉過來,看到莫驚瀾後,就一個猛子從樹枝上俯沖下來,穩穩停下令人身前。

莫驚瀾先是把它翅膀上綁着的回信取下遞給李孑,這才摸了摸自家愛寵的脖間羽毛。

李孑打開書信,就見信紙上上書四個稍顯淩亂的大字:“全力配合。”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來。

她擡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白雲飛卷,蒼穹如蓋。

這紛亂世道,現在就端看誰的手,能攪弄風雲了!

······

清晨,一場薄霧籠罩了整座季柳城,往日這個時候早已開始熱鬧起來的城中街道現如今一片死寂。

從朔方城失守,漠北軍退至季柳城以來,恐慌就開始彌漫在季柳城內每一個百姓的心頭上。

他們寄希望于漠北軍能夠守護住這座城池,但已經淪陷的朔方城卻也壓在每個人心頭。

“爹,我們收拾些家財,往南走吧?”

“不走,這季柳城是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的地方,走,往哪走?我這都一把年紀了,死也要死在故土。”

“可北周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有漠北軍在呢,北周打不進來。”

“可漠北軍不也失了咱們前面的朔方城嗎?”

“······總之,你爹我不走。要走你們走吧,我放不下這季柳城啊!”

“爹不走,作為兒女的怎能抛下爹娘離開!”

這樣的一幕幾乎在季柳城中每一家每一戶中上演。

老一輩的人都割舍不下這故土,年輕人又做不出這抛下父母獨自離開的不肖之舉,再加上對每日城牆上巡邏的漠北軍還抱着一線希望,就這麽一日日拖下來。

這麽一段時間過去,竟沒有一戶人家像漠北百姓那樣,脫離故土而去。

李孑曾就這個現象問過商河,才得知,漠北苦寒,本就是前朝朝廷劃分出來的專門收納流放之人的地方,那些被流放之人皆是在眼看回回歸故土無望後,才不得已留在這裏娶親生子,生育後代。現在漠北生存的百姓多是這些流放之人的後代,他們本就對漠北沒有多深的歸屬感,自然在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眷戀。

而邊境七城的情形卻是截然不同。

雖然七城百姓的生存環境比起漠北仍有不及,但邊境七城卻是由最初那些因為傷殘而被迫退伍的守衛邊境的将士們,自願留在邊境和當地居民融合在一起後慢慢發展起來的。

現在七城百姓的身體裏,也都留着來自自家那些身為守衛中秦将士們的先祖的血液,論起民風彪悍,比之漠北猶有過之,其間歸屬感自不用提。

季柳城一處普普通通的街道上。

“吱嘎!”

年久失修的木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久久未曾開啓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還未等周邊的居民好奇地打開自家房門一條縫小心看過去,門內就響起一道凄厲的哭喊聲,大清早的讓人不由心有戚戚。

周邊鄰居面面相觑,“老林家這是怎麽了?”

過了一會,有戶去了解情況的人家滿面驚惶地回來,“林老頭人沒了!”

“怎麽會好端端的沒了?”

那人嘆口氣,“這林老頭不是每天都從一家人口糧中省下點糧食來去給那駐紮在城外的漠北軍送去嗎,這次過去的時候他在那稍微停留了一會,正好聽到兩個巡邏的漠北兵士說話,好像是在說北周又要發起進攻,他們現在吃不飽睡不好,上了戰場不知道還能不能撐過一個回合,現在上峰已經差不多都決定好暫時撤離季柳城,退往芒山了。你們說,那兵将這話究竟是不是真的,漠北軍真準備撤走嗎?”

衆人搖搖頭,一陣默然。

他又接着道:“林老頭心事重重地回家,腦子裏一直想着聽到的這一番話,他人身子本來就不大行了,被自家小孫子突然在門後面一吓,這一口氣沒能上來,就······”

衆人聽罷:“······”面色凝重。

幾乎每個人心裏都在心裏想着同一個問題:漠北軍,真的要放棄他們季柳城了嗎?

那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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