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下軍馬出秦川

草密且高,風一吹綠浪滾滾,哪還有來時的蹤跡。

李孑試着往回走了一段距離。

看着前面不遠的斷崖,行吧,錯了!

換個方向繼續走。

擡頭看着面前的山坡,好吧,又錯了!

再換一個方向。

坐下的棗紅馬兒突然仰天打了一個響鼻,瞬間加快了速度。

幸而李孑時刻握緊了缰繩,這才沒被突然的加速給甩出去。

很快,地面出現微微顫動起來,耳邊也響起無數馬蹄齊齊踏在地面上的聲音。

座下棗紅馬沒用指揮自己停下,李孑垂眸,看向前方。

她現在所在的是個小山坡的頂端,就在她的正前方。

層雲翻卷,萬馬奔騰。

鐵蹄踏在地面上轟隆作響,震得地面都在劇烈地抖動。

無數毛色各異的神駿馬匹,從她面前飛掠而過,四肢矯健,曲線流暢,幾乎一致的馬蹄聲每一次踏下,都如同一記響亮的鼓點,敲擊在心頭。

李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一時間震撼到幾不能言。

雲琛到達馬場後,等了一會也沒見那位李院長到達,回會想到那位幾乎可以跟自己并駕齊驅的速度,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人帶着馬,一起跑偏了。

他把後面馬車裏的三個小家夥交給馬場裏負責照看馬匹的下屬,又把馬群趕出馬廄放風,随後便調轉馬頭回去找人。

他猜測,要是人跑得不太偏,馬場中群馬奔跑的聲響足以把人給引過來。

果然,他這邊找人未果回來,這位已經被馬兒帶回來了。

李孑耳朵裏充斥的都是轟隆隆的馬蹄聲,直到身旁不遠又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馬頭,才轉過看過去,見是雲琛,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這會她就算扯着嗓子說話,估計旁邊的人也聽不清。

等了一會,馬群跑遠了,李孑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xue,稱贊道:“雲世子,這般萬馬奔騰,鐵馳兵河的盛景,李孑還是平生第一次見。只能以震撼二字來表達在下此刻心頭感受了!”

雲琛看了眼跑完一圈又快要跑回來的馬群,“您謬贊了!李院長,我們暫且退後一些距離,這聲響太大,再多聽會就要頭疼了。”

李孑點點頭,“好。”

兩人牽馬後退了一段距離後,馬群再一次奔騰而過。

不遠處的小山坡上。

雲穩看着身旁兩個張大嘴巴看着萬馬奔騰而過的新夥伴,笑得一臉得意:“怎麽樣,你們都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馬一起跑圈吧?現在是不是覺得腦子轟隆隆地響?”

團子握着明塵的手腕,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的馬場,搖搖頭,“沒見過。”

他腦袋裏現在除了轟隆隆的馬蹄聲,還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就像去年夏天時候姨姨給他做得那種叫做冰棒的吃食,有種從頭涼到腳,心神都被面前這般場面給褫奪了的感覺。

從來不知道,這麽多數也數不清的馬匹一起奔跑,居然是這樣一幅畫面。

團子絞盡腦汁回想姨姨教他認的字,也想不出該怎麽形容現在這個場景。

他偏頭去看明塵,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夥伴一直定在馬場中一個點上,“明塵,你在看什麽?”

明塵伸手指了指下方的馬場群馬最前後,“我在看那匹馬。”

“哪一匹?最前頭那個褐色皮毛的嗎?”

明塵點點頭。

雲穩在一旁道:“那個可是馬場裏面的馬王。這裏面所有的馬,都聽它的話呢!”

李孑也在看那匹馬王。

會引起大家的注意,是因為那匹褐色馬王不單單是跑在群馬最前方獨占鳌頭,還因為這匹馬比其他的馬高了整整一個個頭,在群馬中自然鶴立雞群。

而且身形健壯,馬蹄疾飛,只觀看它奔跑就是一種享受。

雲琛見李孑目光落在馬王身上,便道:“那匹馬兒叫追風,是家父當年在秦川高原的野馬群中撿到的,那時候追風還是一匹小馬駒,被獅子咬傷了一條腿,即将被野馬群放棄時恰好遇到了家父,就給帶了回來,治好後放養在這馬場中。長大後居然混成了馬王,也是讓家父始料未及。”

他說着自嘲一笑,“而且追風的性子烈得很,除了家父,誰都不讓騎。我少時不服氣想要馴服它,差點摔斷一條腿。”

“野馬難馴。當年雲中侯把它救治回來,追風這是念着恩情呢。”李孑感慨道,“馬匹的智慧雖然不如人,但無疑最為忠誠可靠。它認定了老國公為自己的主人,自然要忠貞不二。不怪對你也不假辭色該摔就摔了!”

聽到‘忠貞不二’這個形容,雲琛忍不住抽抽嘴角,不過他心裏還是贊同的,“李院長說得在理。不過家父最近也在發愁。”

“愁什麽?”

“追風現如今正值壯年,家父早就想過要給它配種。可這家夥,”雲琛面上多了分無奈,“眼光奇高,送到它那馬廄的母馬都給踢出來了。”

李孑聽得也忍不住失笑了一聲,“追風骨子裏有野性,有些看不上其他自小被馴養的母馬也可以理解。不過如此一來,追風的伴侶,恐怕要在同樣的野馬群中尋找了。”

“一匹追風已經是家父運氣遇到的了,哪還敢奢望在遇到一匹落單的,還是母馬。”雲琛搖搖頭,“這種事可以說只得看運氣了。家父為此确實去過當初遇見那野馬群的地方,可那群野馬早已經遷徙到別處,他連影子都沒能見着。”

“我倒是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雲中侯爺能不能下得去決心。”

雲琛眼前一亮,“李院長不妨說來聽聽。”

“讓追風自己找啊!把他放歸荒野。不過這麽做會導致兩種截然不同的後果。其一是追風野慣了之後有可能再不願回歸馬場,其二是它也有可能再給你們馬場勾引回來一匹母野馬回來。”

“咳咳!”又被‘勾引’二字雷地不輕的雲琛掩了掩唇,“回府後,我去問問家父意見。”

接下來,雲琛帶着李孑,雲穩帶着團子和明塵,衆人進了馬場近距離參觀了已經回到馬廄裏飲水的馬群。

就見追風獨占一個寬敞的馬廄,食槽水槽皆是獨立的。周圍的馬匹都離它至少兩丈距離。

李孑不由道:“這可真是馬中帝王的待遇了。”

及至午時,衆人才回返侯府。

吃過一頓豐盛的宴席後,又喝過午茶,李孑這才起身告辭。

雲中侯在見到李孑之前是起了把人挽留在府中居住客舍的打算的,但現在顧忌這位漠北學院院長是位女子,也不好這般說了,便讓雲琛和雲穩兄弟倆去送人。

李孑帶着團子和明塵到了府門外就讓他們留步,雲琛這邊剛道了一聲慢走,扭頭就見自家小弟抱住人家孩子的腰,張嘴開嚎:“團子,明塵,我舍不得你們啊,要不美人姐姐你把我也帶走吧!”

雲琛額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伸手一扯,沒能扯動。反而讓雲穩抱得更緊了。

“雲穩,你又皮癢了是吧?”

雲穩抱着團子不放,左顧右盼尋救兵。

恰好雲中侯夫人從帶着一衆丫鬟從院裏走出來,頓時大聲喊道:“娘,娘你快來救救你的寶貝兒子啊,你的寶貝兒子又被你大兒子欺負了!”

雲中侯夫人:“······”她現在扭頭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這下就連李孑對着這個狗皮膏藥似的小家夥也有些無奈了,對上對面美婦人打量的目光,她只好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施了一禮,“見過侯夫人。”

雲中侯夫人收回目光,看了自家大兒子一眼,“這位是?”

看見面前這女子容貌姿色,她這心頭就暗暗擔憂,琛兒剛剛新婚,可別是外頭的紅顏知己吧?

雲琛對上自家母親的目光,哪還不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心裏暗道一聲這般女子您兒子可沒那個能力征服,“娘,您可還記得之前跟兒說要等雲穩再大些,就把他給送到漠北學院念書?”

雲中侯夫人聽着點點頭,“還不是你父親聽岳家來信說那漠北學院這也好那也好,還說再調皮搗蛋的孩子進去也能成才,因材施教有教無類什麽的,他回過頭來又跟我好一通說,為娘想着看是不是能治治你弟弟那小滑頭的性子,這才心動了嗎?”她好一通說完才反應過來話題給偏了,眉眼一凜,“別想着給我轉移話題,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雲琛看看一旁的李孑,伸手作引,“娘,這位是漠北學院院長,李孑,李院長。”

雲中侯夫人:“啥?”

風太大她沒聽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