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路遇人渣,買斷養恩
雲中侯府。
天湖一行一無所獲。
別說魚怪的影子了,他們連一片鱗片都沒有找到。
雲中侯的臉色沉沉的。
雲琛跟他爹說了自己一路上想出來的主意。
“爹,我們可在城中貼上告示,告誡城中百姓天湖中有魚怪,切不可在湖內游玩。另在進天湖的路上醒目處也豎上一塊牌子,以作提醒。”
雲中擡頭看了兒子一眼,“你可敢确定看到告示和牌子的人不會因為好奇,反而對天湖中的水怪更有興趣?”
雲琛不由語塞。
“最徹底的解決辦法,便是把那水怪給殺了。”雲中侯說着猛拍了一下桌子,“看來得想個辦法把它給引出來。我忘了問你,今天那水怪到底是怎麽出現的?明明之前風平浪靜,為何唯獨今日把它給引出來了?”
雲琛先是被雲中侯猛拍桌子的聲響吓了一跳,凝眉沉思回想了片刻才道:“當時我跟鸾兒的船離得遠,那魚怪該是直直朝着李院長的船只游過去的。”
“你的意思是,那魚怪的目标,便是那李院長?”
雲琛頓了頓,點點頭。
之前面對那魚怪時,因為情形緊急,他沒有多想。
但危機過去,又過了這麽長時間,足夠他把當時水上發生的一切都仔仔細細地回想一遍了。
唯一的疑點,便是在那位李院長身上了。
但人家今日對付魚怪剛受了傷,他有怎好再去打擾。
“本候明日親自去拜訪李院長。”雲中侯不消片刻下了決定,抽出一張帖子奮筆疾書,不忘吩咐雲琛:“回你那院子之前,先去正院一趟,讓你娘備些禮。”
雲琛到了聲是,恭恭敬敬出了書房。
回到青禾院的時候他見燈仍亮着,院子裏靜悄悄一片,等他進了正房的門,就見院裏差不多所有的丫鬟都圍坐在一起。
見到他忙起身行禮,随後悄悄退了出去。
雲琛往前走兩步攬住準備起身的慕青鸾肩膀,“害怕了?”
慕青鸾把頭靠在雲琛肩上輕輕點了點頭,“夫君,那魚怪長得太可怕,我一閉眼就忍不住想到今日上午在湖中的場景。”
雲琛擁着人在床邊坐下,低頭輕碰了下慕青鸾額頭,柔聲道:“是我疏忽,該讓大夫給你和穩兒配一劑安神藥的。”
慕青鸾神情有些低落道:“說到底還是我沒用,李姐姐就敢直面魚怪絲毫不落下風,反觀我,只是看見那魚怪幾眼,就被吓得不敢一個人呆着,只能把院子裏的丫鬟都叫來陪着。”
雲琛不由失笑,“我今日才知,李院長不光知識淵博,就連武功也是蓋世無雙。別說你,就算是我,也遠遠不及。”
慕青鸾倚着雲琛勾了勾唇,“是啊,李姐姐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
以前她會嫉妒,是因為她認為自己和李孑之間的距離并不大。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要是再次面對李孑,恐怕只能仰望了。
那人強出自己太多太多,她現在連一絲把人比下去的欲望都沒了。
慕青歌斷腿的秘密,還是就此壓在心裏吧!
······
雲中侯府小夫妻倆的夜話和慕青鸾的決定李孑一概不在,她現在正揉着有些吃撐了的肚子和莫驚瀾并肩慢悠悠往回走。
這會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是不是能遇見吃醉酒搖搖晃晃回家的。
路過一個小巷子時,裏面黑乎乎的暗影裏突然想起一記響亮的巴掌聲,随後是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出來。
“老子辛辛苦苦賺錢養家,拿幾個錢出去賭怎麽了?成天不讓幹這不讓幹那,你信不信老子一氣之下休了你,把你個死婆娘和那個賠錢貨一起攆回你娘家去?”
“可那是大娃和二娃準備念學堂的錢啊,你以前不是還說孩子只有念書才能有出息嗎?你現在把錢輸光了,大娃和二娃還怎麽念書啊?”
“我以前不還贏了錢,賭錢本就是有輸有贏,你再去給我拿點,我這次肯定能翻本。”
“家裏哪裏還有錢,現在就剩廚房裏那口鍋了。”
“沒錢?這不還有個你撿來的小賠錢貨嗎,不是老子的種就該當咱家裏的丫鬟,你個死婆娘倒好,還天天給她白養着不幹活,現在怎麽着也能賣個幾兩銀子把?”
“王大壯!憲兒好歹叫你一聲爹,虎毒還不食子呢,你別想賣了憲兒。憲兒,快跑,別讓你爹抓到。”
本來李孑在聽到男人誇下海口說肯定還能翻本的時候就準備走了,等到聽到他要賣孩子的時候又忍不住停了腳步,看前面不遠有根棍子,準備撿起來把人揍一頓。
她打定主意揍個半身不遂好了,省地還留着那雙腿往賭坊跑,把個家給敗進去。
她還沒見過哪個賭紅了眼的賭徒能果斷抽身的。
雷霆手段才好。
她這邊剛把棍子撿起來,巷子裏就蹬蹬蹬悶頭跑出一個小矮墩出來,兩條小腿倒騰飛快,一看就是逃跑跑出經驗來的。
李孑側身讓開了堵住巷口的路,卻沒防着她身後還有一個團子。
她是讓開了,小丫頭一時沒能收住腳,直接跟團子撞了個滿懷。
兩人雖然年紀差不多大,但團子比起小丫頭要壯實多了,所以這一下雖然小丫頭沖勁大,倒退幾步仰面摔倒的還是她。
摔在地上的聲音不小,可那小丫頭從神色半點未變,沉着臉咬着牙從地上站起身,被摔這麽狠卻還是一聲不吭地起身還要往前跑。
但這麽一下也讓後頭的男人追了出來,一把拎起小丫頭的後衣領就往回拖,“跑啊,你倒是接着跑!”
李孑看着那小丫頭被衣領勒得臉皮發紫卻還在死命掙紮的樣子,眉目一瞬間變得無比暗沉。
她平生最讨厭的,就是虐待孩子的人渣!
她一直認定的,這種人活着都是浪費空氣。
李孑提着棍子就要上前,手上卻是突然一空。
再看去的時候就見團子驀然跳到那男人身側,手裏握着從她手裏拿走的棍子,小臉一臉冷然,半點不留情地一棍狠狠砸在那男人抓着小丫頭的那只手肩膀上。
李孑能夠看出這一棍團子是附上了元力的,他敲下這一棍的時候,壓根就沒想着留男人那條胳膊。
棍子落下,一聲慘叫沖破雲霄。
男人手不受控制地松開,捂着軟綿綿的胳膊滿地打滾。
李孑這下也不由愣了。
她看得出來,那男人的手臂,被這一棍徹底敲廢了。
這是團子第一次下了這麽重的手。
始料未及。
團子扔了棍子後,看也沒看那滿地打滾痛苦嚎叫的男人,小臉依舊是冷冷的無甚變化,走到正彎腰使勁咳嗽的小丫頭面前,遞出手去,“手給我,跟我走。”
林憲勉強壓下了自己的咳嗽聲,小臉沒一會被憋得通紅,她愣愣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白嫩嫩圓乎乎的小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黑黃一片,跟個雞爪似的手,又從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上移到對方臉上,只覺得眼睛被閃了下。臉真白真圓,眼睛真漂亮,比她見過的所有小孩都好看。
那個差點勒死她的人還在地上打滾,抓着她後衣領的手跟廢了一樣再不能動一下,是這個小哥哥幫的她。
她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只會喊着讓她跑,卻從來沒有把她護在懷裏一次過。
起碼這一刻,林憲覺得面前這個小哥哥,比她母親還要親切。
她把手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很快她的手被攥進一個軟乎乎的手心裏,手心真的好暖和。
巷子裏跌跌撞撞又跑出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看見倒在地上打滾的男人,慌得一頭栽到:“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麽了,你這條胳膊怎麽不能動了,誰打的?”
她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頭,目光往李孑這邊一掃,視線落在莫驚瀾身上,“是不是你?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打他?”眼見莫驚瀾目光一涼,她激靈靈老實打了個寒顫。
對于自己丈夫的德行她再清楚不過,對方那樣子看起來也不是會主動挑釁的,這下她再不敢質問開口,緊接着目光一掃,落在自家女兒和另一個小孩子握在一起的手上,臉色頓時一厲,“憲兒,你在跟誰在一起,那孩子跟打你父親的人是一夥的,你趕緊給我回來。”
李孑這邊沒人做聲,林憲也沒有動,良久,她才低低開口解釋:“娘,是爹拖着我往回走,勒得我喘不過來氣,”她說着擡頭指了指自己已經微微腫起來的脖頸,“是這個小哥哥救了我。”
女人一愣,“我不是讓你趕緊跑嗎,你跑得遠遠的,你爹不就追不上你了?”
“可這次我沒能跑過爹爹,娘,要是爹爹這次抓住我真的把我賣了怎麽辦?”
“不,不會的。”女人忙搖搖頭,偏過頭去沒去看女兒,“你爹他就是說說罷了,哪能真的賣了你。”
林憲輕輕扯了扯唇,低下頭去。
她知道母親心裏是有自己的,但在自己和她的丈夫之間,最重要的還是她的丈夫罷了。
早就已經認清楚的事實,自己早已經不期待了。
李孑目光落在低着頭的小丫頭身上。
被柔弱只以夫為天的養母撿來,父親又是個濫賭的。
這樣的家庭,也無怪這小丫頭眼裏有種超乎年齡的成熟了。
她也覺得面前跪在地上的女人可憐,但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
她讓一個不到五歲年紀的小女孩承受不符合她年齡的謾罵和威脅,且看樣子不是一回兩回,而是無數次。
對于這個小丫頭來說,她這母親當得并不合格。
李孑擡手往團子面前一伸,團子一愣,心領神會,看了身旁的小丫頭一眼,這會倒是痛痛快快地交出了自己放錢的小荷包。
李孑打開荷包把裏面的錢數了一遍,抽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往那婦人面前一放,“治傷!”
不等對方伸手去拿,李孑又是一張扔過去,這次是一張一百兩的,見那婦人一愣,李孑開口道:“你家中境況窮困,丈夫又是個濫賭的,估計在外面還有不少的欠債,兩個孩子還沒有交束修的銀子,這小丫頭我看也不是第一次被她這個養父親威脅着賣掉了。你的确不贊成,但看你并沒有把小丫頭護着反而讓她一個小孩子跑,說明你也并非強硬地去阻止。”
那婦人聽到這裏忍不住臉色一白。
林憲看着她,抿抿唇眼睛裏最後一絲光也跟着消失了。
李孑看了她一眼,面上沒有絲毫波動地繼續說道:“我不否認你當時撿到這個小丫頭是因為你的善心,但你既然撿了她,就該把她視為自己的責任,養育她好好地長大,而不是讓她時時刻刻都聽着被威脅着賣掉的話,你卻只會讓她逃跑,可曾有一次在這個人渣追她時,把她護在身後過?這一百兩,買斷這個小丫頭的養恩。這孩子,我來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