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再說一百遍
李孑看着桌上擺放的幾樣東西。
從山上挖出來的生鏽銅箱,啞巴漁女送的鑰匙,書局裏找出來的書頁夾層,還有破廟裏小乞丐保管着的魯班鎖木盒。
一臉慎重。
塵埃落定後,她才把這些東西想起來。
李孑先摸上銅箱,箱子上面的泥土和鏽跡已經被擦幹淨,整只箱子呈現深沉的暗銅色,上面刻着繁雜的花紋,大概是因為常常被觸摸,有些地方的花紋已經有了快被磨平的跡象。
銅箱蓋子上有一個孔洞,清理出裏面的土後,可以看出是一個用來插鑰匙的地方。
李孑把那個漁女送給她的鑰匙拿起來,“啪嗒”一聲,毫不意外地順利打開。
掀開銅箱的蓋子,李孑探頭朝裏面看去。
随即就被閃了下眼睛。
滿滿一箱子金條。
塞得滿滿當當,想直接從上面抽一根出來都不容易。
怪不得那麽沉,當時她提回來還嫌棄了一陣,不過現在只有歡喜了。
好多錢!
她喜歡。
把箱子裏的金條來回摸了好幾遍,李孑才戀戀不舍地蓋上盒子,轉頭看向那幾頁泛黃的紙。
紙張的手感微厚,又有些粗糙,上面沒有字,只有一些淩亂的線條,且看不出絲毫規律。
李孑把所有紙張都鋪開,手指沿着上面的線條輕輕滑動。
開始的時候還很順暢,等到後面就時不時停頓起來。
等到把紙張上所有的線條都過了一遍,李孑起身,出了屋子四下看了看。
闵婆婆剛巧從外面經過,看見李孑的動作停下步子笑眯眯地問道:“李姑娘可是在找什麽東西?”
“闵婆婆,我找一個盆,裝滿清水。”
“等着,我去給你端過來啊!”
闵婆婆風風火火地走遠了。
李孑站在廊下等,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看,端着水盆過來的卻是莫驚瀾。
水盆放在桌子旁邊的凳子上,莫驚瀾沒走,站在一邊目光有些好奇。
李孑伸手拿起其中桌上那些紙張,平放進水盆裏,抿唇靜靜等待着。
只見水盆中微黃色的紙張慢慢被浸透,本來微黃色的紙張竟然漸漸透明,上面的墨跡就好像憑空出現在水中一般,随後又慢慢飄散開。
最後竟在水中出現了一個恍若立體的景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層次無比分明。
李孑拿起桌上準備好的紙和炭筆,把水中的圖影百分百還原在紙上。
莫驚瀾不動聲色地看看水中又看看李孑手下,眸中現出一抹驚豔的同時,也多了一絲思索。
等到把水中景象全部繪于紙上,李孑這才把水中的紙張全部撈出來,摸了摸浸水之後手下觸感的柔軟,想了想對一旁站在的莫驚瀾說道:“驚瀾,你去點一只蠟燭拿過來。”
紙張放在燭火上空,有袅袅水汽蒸騰往上。
手裏的紙張一點點幹燥,變回之前的微黃粗糙。
李孑覺得烤地差不多了,剛準備收回,目光不經意掃到紙張上的墨色線條,目光一頓。
之前她把紙張上的線條都過了一遍,同時印在了腦子裏。
要不然她也不會托大想到用水浸泡就用了。
而現在,那些線條卻有了一些變化。
“怎麽了?”莫驚瀾注意到了李孑神色有些不對,問道。
“線條不對。”李孑伸手在紙張上劃過,“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些線條,在用火烤過之後,全都反過來了。就像是······倒影!”
接下來幾張紙烤幹之後的變化,也印證了李孑這個猜測。
可這又是什麽原理呢?
“倒影?”莫驚瀾輕輕重複道,接過紙張反複看了看,也沒能看出什麽端倪,無奈搖搖頭,“這紙的材質罕見,想來裏面還夾了些其他的東西。不過這墨,應該是雲輝墨,除此之外,我也看不出什麽來了!”
難得百思不得其解,李孑只好先把紙張連同自己畫的圖紙收好,目光接着落到那最後一個魯班鎖木盒裏。
這件東西比之前那個銅箱要大兩倍有餘,嚴絲合縫的一塊塊長形木頭把裏面的東西牢牢鎖在裏面,外表一片光滑平整,當時她就是直接抱着回來的。
六個面上數不清的木頭被李孑陸續摸了一個遍,也沒能找到其中的玄機。
她把盒子往剛剛把水盆拿走又回來的莫驚瀾面前一推,“試試看,能不能解開?”
莫驚瀾伸手拿起盒子,垂眸認真摸索起來。
李孑剛開始還能全神貫注地看着他動作,到後面幹脆往桌上一趴,有氣無力地問道:“有頭緒沒?”
莫驚瀾抿抿唇,輕輕搖了搖頭。
“對了,團子他們呢?”
“我讓天樞帶着他們出門了。”
“好吧,我剛想着可以讓團子也試試,那小子平時就很喜歡鼓搗這種既需要動手也需要動腦子的玩意。”
莫驚瀾:“······沒事,我還可以再努力一下!”
······
“天樞大叔,我們進去這裏看看吧!”
團子伸手一指,天樞挑眉看過去。
灑金樓。
這地他知道。
京城最大的一家首飾鋪子。
“走吧!”
孩子難得出門逛一回街,還不忘給家裏的長輩帶禮物,肯定要支持啊!
灑金樓裏招攬客人的夥計剛剛送走一位貴婦人,扭頭見一個男人帶着三個小不點進來,愣了下忙迎上去,“幾位貴客想買些什麽首飾?”
別管是什麽樣的客人,只要可掏銀子,都是貴客。
天樞伸手指了指團子,“問他,他買。”
團子頓時挺了挺胸膛。
夥計腰又彎了幾分,沒辦法他這位顧客太矮了。
“小公子準備買什麽樣的首飾?”
團子伸手拉了拉站在他身側的林憲,“給阿憲戴的,你們這裏有嗎?”
天樞:“······”
夥計:“······”
感情這是在追人家小姑娘麽?
這麽小就知道買首飾讨小姑娘歡心,再瞧瞧他們自己,人比人氣死人,罷了!
“有有有,小公子請随我來。”
團子牽着林憲的手跟上去,明塵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跟在天樞身側也走了過去。
他們停在一處單獨的櫃臺前。
“小公子你看,這是專門給小姑娘戴的。這是珍珠,這是玉石的,小姑娘适合鮮亮一些的顏色,還有這些都是用極細的金絲做出來的,戴在頭上靈動異常,最受歡迎。”
夥計一連拿出好幾個精致的盒子,一一打開放在團子面前的桌子上,看到這位小客人一臉意動,更是口若懸河。
“阿憲你喜歡哪個?”
團子看着面前的一排首飾盒看花了眼,只覺得哪個都漂亮,帶在阿憲頭上都好看,難得猶豫不決起來。
那夥計一聽,連忙把把東西往小姑娘面前推了推。
林憲垂眸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首飾盒,輕輕搖了搖頭,“別要了,太貴!”
這些東西一看就不便宜,相比起把這東西帶頭上,她更願意把錢攢起來。
買吃的買用的都比這要好。
“咱們出去吧!”
團子不動,“可我想給你買,阿憲你戴上一定會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林憲:“······”她聽得有些臉紅。
“你要是不想挑,那我就自己挑了!”
“這個,還有這個,麻煩包起來。”
不等林憲拒絕,團子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指虛空朝其中兩個首飾盒點了點,夥計立馬利索地應了聲好。
彎腰取了一只全新的首飾盒,擡手剛準備去取那一枚紅寶石的額飾,另一邊響起一道清亮的女孩聲音,“等等。”
他動作不由一頓。
團子小臉一肅,扭頭看過去。
一個穿着緋色衣裙的小姑娘,身後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大搖大擺強勢擠到櫃臺前。
“這個紅寶石額墜,本小姐要了,給我包起來。”吩咐完夥計,她又偏頭看了看邊上站着的林憲和團子,皺皺眉頭,哼了一聲,“鄉巴佬!”
夥計看看面前的小姑奶奶,又看看旁邊的團子等人,左右為難。
這小姑奶奶他不敢得罪,但另一邊的雖然眼生,但這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官戶人家,萬一又是個惹不起的,他就該卷鋪蓋走人了。
“您看,這額墜只有一條,兩位貴客都想要······”
“自然是先賣給我。”
“這是我先看上的。”
兩人寸步不讓。
夥計只想哭。
那小姑娘小拳頭啪的一聲捶在櫃臺上,看着團子眼帶藐視,“就憑你,也敢跟本小姐搶。你知道我是誰嗎?”
團子搖搖頭。
作為一名合格的随從,天樞在一旁小聲提醒:“這位是敬親王府的岚因小郡主,靖親王的小女兒。”
團子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不管你是誰,這件首飾是我先看上的,不可能讓給你。”
“我可是賀岚因,我爹是靖親王。”
“你爹是皇上也沒用!”
賀岚因俏臉猛地漲紅,氣的。
“······你還是要跟我搶?”
這會團子理都沒理她,只轉頭看向夥計,“包起來。”
态度相當剛!
夥計心頭巨石也落下地。
這小公子雖然眼生,但光憑着絲毫不懼岚因小郡主的身份,可見家世也不凡。
當即利落地包好,往團子面前一遞,“小公子收好,誠惠三百兩銀子。”
賀岚因伸手要去搶,團子低頭掏銀票沒顧上,這回卻是林憲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首飾盒拿到手裏。
随後往天樞手裏一遞,“天樞叔叔幫我拿着。”
天樞眉毛一挑,勾勾唇接了過來。
賀岚因看看人高馬大的天樞,再看看自己身後跟着的丫鬟,清楚那首飾自己這邊搶不回來了,氣得跺了跺腳,撂下一句:“你們給我走着瞧!”
團子把銀票遞出去,對她撂下的狠話充耳不聞。
別說天樞大叔還跟着他們,就算天樞大叔不在,那個讨人厭的小丫頭他也能一個打十個。
還是阿憲好。
眼看團子這就要準備出去,天樞掩唇虛咳一聲,提醒道:“團子,你是不是還忘了一個人啊?”
“你說姨姨?”
天樞點點頭。
“你見過姨姨戴首飾?”
天樞一愣,随即回想。
他只見過未來少夫人不過三面。
墨綠簡袍,墨發輕束,不施粉黛,卻勝過世間萬千般顏色。
的确是,不曾注意到有戴什麽首飾啊!
“姨姨從不戴首飾的,我買了也白買。”團子解釋道。
天樞摸了摸鼻子。
他家未來少夫人,的确是不怎麽需要首飾去點綴了。
出了灑金樓,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團子又停在一家布莊前。
“不過我可以給姨姨買一件衣服。”
四人擡腳進了布莊。
這一家布莊很大,占了整整一座樓。
裏面多是夫人小姐,天樞難得感覺到幾分不自在。
他不由看向團子和明塵。
就見這倆小的倒是面色如常,仰頭認真看着周圍或懸挂或擺放的成衣和布料,半點不顯局促。
團子知道李孑的穿衣習慣,那些淺色白色直接略過,只看大綠大紅大紫這一類顏色。
“這件,還有這件。”
他這邊手指一點,自有布莊的夥計把衣服給拿下來。
挑好了回去送給姨姨的,團子又伸手一指林憲,“你們這有沒有适合她穿的衣服?”
天樞在一旁看着團子給林憲買買買,在心裏給他家公子抹了把辛酸淚。
公子在追女孩子這方面,連人家團子一個小孩子都比不了哇!
“放下那件雲霏妝花海棠錦!”
團子皺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語氣有些不耐煩:“怎麽又是你!”
賀岚因領着一衆丫鬟氣勢十足地走過來,布莊天衣閣的老板跟在她身側,“這件雲霏妝花海棠錦是我看上的,不許跟我搶。”
團子:“······”
他這會直接不動嘴了,直接踮腳一跳,直接輕輕松松把大人還要拿着杆子才能夠得到的衣服給取了下來,随後往林憲懷裏一塞,“誰拿到就是誰的。再說,你沒有阿憲好看,這件衣服不适合你。”
賀岚因剛還在為團子跳的那一下吃驚,又陡然聽到自己沒有那個阿憲好看,頓時怒了。
“你再說一遍,我沒有那個阿憲好看!”
團子生怕氣她不狠似的,“我再說一百遍,還是,你,沒有,阿憲,好看!”
“我,我記住你了,我給我等着瞧!”
團子毫不猶豫地翻了個白眼,冷着臉開口道:“提醒你一句,這話你第二遍給我說了”
“你,哇!”
賀岚因一閉眼,扯開嗓子,淚珠子劃過腮幫,聲勢浩大。
團子驚呆了!
這讨厭的丫頭心理這麽脆弱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