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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成佑帝認錯

但成佑帝不想放棄。

團子很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原本以為自己這偌大的中秦江山無人繼承,等他老了,只能從宗室中選出一個孩子來做這中秦的皇帝。

現在有了親生的,哪還有其他人什麽事。

更重要的,對于信國公府,對于已故的皇後,對于太子,他太愧疚。

但信國公府已經沒了,皇後也不在了,他現在能彌補的唯一一個人,就是團子。

不過他還尚存些理智。

回宮後,第一時間便派了金龍衛去調查團子這十多年來的生平,要求事無巨細。

一方面是為了确認團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無疑。

另一方面也是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去認真看看在沒有他這個父親存在的十多年裏,團子的生活。

金龍衛的能力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不到一天時間,一些關于團子基本的信息已經擺在了禦案之上。

其中便包括現如今團子居住的那處宅子。

至于其餘的詳細信息,因為團子從小生活在遙遠的漠北,消息想要傳回來還需要一些時間。

次日一早。

李孑和團子背着包裹,又接過闵婆婆一早起來給他們準備好的幹糧,告別了滿臉不舍的容伯和闵婆婆,牽着馬打開大門。

他們所在的這處宅子位于相對僻靜些的一條小巷中,居住的人家不多,三天兩頭門前都不見人經過也很正常。

今天卻是突然多了一些走動的行人,還有在路邊擺攤的小販,挑着貨擔的貨郎。

李孑目光一掃,心底已經了然。

容伯看見門外的行人的攤販也是一愣,“這?”

李孑偏頭看向團子,“我們今天大概是走不了了。”

團子抿抿唇,面無表情。

他這會已經察覺到外面那些人似有所無朝假裝無意朝他看過來的目光,自然也猜出了這些人并非真的行人和小販。

而是某個人派過來的。

監視他嗎?

果然不到一刻鐘,他們還沒有走出這條小巷,就看見了等候在前面不遠的人影。

這些天團子跟成佑帝有過不少次相處,自然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背影。

李孑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他是鐵了心想要把你留下來了。”

團子斂了斂眉,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成佑帝聽見馬蹄聲回過頭,先看了團子一眼,才把目光移到李孑身上。

對于金龍衛查到的信息裏團子身邊最重要的一位長輩,他在來之前自然也是斟酌了好久該如何面對。

這是團子最親近最依賴的人,他雖然有些嫉妒,但也知道,想要團子對他的态度軟和下來,不再對他不理不睬甚至是怨恨,這位李姑娘是重中之重。

因此成佑帝對上李孑看過來的目光很是平和地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率先打了聲招呼:“李姑娘。”

沒有得到回應他也不意外,移開視線看向團子,眼神中也多了難言的愧疚,“團子。”

團子瞥他一眼,唇角抿得更緊了。

“陛下這是作甚?”

“李姑娘,朕可否請你和團子去舍下坐坐?”

成佑帝的姿态放得極低。

李孑挑挑眉,“舍下?陛下準備請我們去皇宮?”

成佑帝一愣,他本來是準備把地點定在那處皇家園林的,畢竟那裏有之前他跟團子相處的一些回憶,不過李孑這麽一說,他當即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若是李姑娘不嫌棄。”

成佑帝後頭跟着的兩名金龍衛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家陛下可真是······能屈能伸!

能被請去皇宮做客還會嫌棄,這人是不是要上天?

李孑低頭去看團子,“想不想去?”

團子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成佑帝頓時一臉失望加失落。

被兒子讨厭嫌棄,這世上也沒有比這更令人傷心的事了。

不過也是他活該。

所以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孑拍拍團子肩膀,看向成佑帝,“陛下,您也看到了,團子拒絕了您的邀請,還請讓路吧!”

成佑帝沒動。

他哪敢動。

他要是一動,這兩人就直接上馬從他面前離開了。

他倒是可以號令城防營關閉城門不放兩人離開,但這麽做這件事的性質就全變了。

後果,他怕自己承擔不起。

李孑一看成佑帝這副罕見的無賴樣,把手往團子肩膀上拿開,落在他背上,輕輕推了推,“你的事,自己解決。”

怎麽說也是個成熟的大人了,該學會自己解決事情了。

團子被推得往前挪了兩步,成佑帝忙也跟着往這邊走了一步,他伸手也想去摸摸團子的腦袋,臨到頭頂,團子頭一歪,成佑帝手上落了一個空,讪讪收回手,“團子,你能給父皇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團子看了看前後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巷口,退回一步牽着馬轉身,“你跟我來吧。”

衆人又重新回到宅子裏。

容伯和闵婆婆看見李孑和團子剛走沒一會又回來,身後還帶了一位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後還有兩名一看就很厲害的護衛,一邊熱情迎上來一邊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姑娘,團子,這位是?”

李孑朝團子方向努努嘴,“團子他爹,小時候把他丢了,現在才找回來。”

成佑帝張張嘴,想反駁卻也知道李孑說的是事實。

他的确是那個不負責任的混賬爹。

“團子那麽好一孩子,居然還能弄丢了,這是有多心大!”

“還帶着護衛呢,人一看就是高門大戶出來的,讓孩子流落在外這麽些年才找回來,估計是是······”

容伯和闵婆婆嘀嘀咕咕兩句,齊齊看向成佑帝,臉上也不見多少歡迎之意。

迎着兩位老人家一臉譴責的目光,成佑帝難得多了幾分窘迫。

等在待客花廳中落座,闵婆婆把茶點端上來,也知道這位突然找上門的團子父親估計有些話說,腳下沒停就出去了。

待客花廳裏。

李孑和團子坐在一邊。

成佑帝單獨坐在另一邊。

至于那兩名金龍衛,被他給攆出去了。

眼看着對面渾如兩堂會審的畫面,成佑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來緩解心頭的緊張。

茶水入口,成佑帝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

本以為會是苦澀的茶水居然意外的甘甜可口。

放下茶杯,他斂去心頭的些許猶疑,目光落在團子身上,“團子,你說父皇該如何做,你才能原諒父皇?”

“當年,”成佑帝頓了頓,第一次無比懇切地承認自己的過錯,“的确是父皇的錯,父皇不該聽信讒言,錯怪你的外祖一家有造反之意,更不該忽視了你的母後,讓她為證清白含怨***而死。”

“可這一切,也并非父皇的本意。父皇也是受了周太師一黨的算計,這一次,要不是父皇身邊的人得用,現在也是被那周太師下毒害得身亡的下場了。生在天家,這個位子誠然是至高無上,”成佑帝的聲音多了幾分寥落傷感之意,“卻也注定了四面八方全是刀光劍影,從生到死,不得安寧。”

“父皇想讓你留下來,一方面的确是想盡一盡為父的責任,也是因為你是這中秦的太子,等父皇死後,這中秦江山,都要盡數托付在你手上。父皇要手把手教你為君之道。”

“團子,你願意留下來嗎?”

李孑眉眼微動,看了眼神色懇切的成佑帝,又偏頭看向垂眸不語一動不動的團子。

靜默不語。

雖說這成佑帝被算計成這樣也挺可憐,但可憐之人更有可恨之處。身為一國帝王,被個臣子耍得團團轉,實在不值得哭訴。

現在他說這些,也不過是希望團子能心軟罷了。

她自然也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端看團子如何選擇。

是原諒這個父親,還是執意回漠北?

“陛下,我不願意。”

團子說的斬釘截鐵。

他對那個皇宮沒什麽期待和向往。

雖然成佑帝方才的那一番話确實讓他有些恻隐,但并不足以讓他留下。

再說京城有漠北好嗎?

漠北有團結強悍的漠北大軍,有學生越來越多文風愈發鼎盛的漠北學院,有越來越大越來越繁華熱鬧的漠北城,還有一群志同道合相親相愛的夥伴們,他作甚留要留着這和幾年前一模一樣還不認識幾個人的京城裏。

只因為他這個便宜爹幾句忏悔的話嗎?

成佑帝眼底期待的光倏然熄滅。

這孩子,連一聲父皇都不願叫他。

李孑聽到團子的拒絕,端了茶杯,“陛下,既然團子不願意留下,那您就請回吧。”

端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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