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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讓人心塞的團子

馬車慢吞吞往前又行了一段距離,終于走不動了。

團子提上看起來簡陋但實際上一點都不簡陋的考籃,等馬車靠着街道旁停下,拎着考籃下了馬車。

成佑帝後腳正準備也跟着下去,團子跟腦袋後頭長了眼睛般猛地回頭,“你還是回去吧,不用送了。”

成佑帝下馬車的動作一頓,在團子的面無表情下,可憐巴巴地縮回腳。

前方的道路上基本上已經被前來趕考的舉子們占滿了,因為進入貢院前還要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排成了兩列的隊伍慢吞吞地往前移動着。

團子走到隊伍的最後,左右看看排隊的人數都差不離,就走到離得最近的左邊隊尾站了過去。随着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隊伍前方有被檢查到夾帶小抄的,哭喊着被一旁早就嚴陣以待的官兵押走。

很快,團子又見識到了一部分也夾帶着小抄意圖蒙混過關的舉子們。

藏在鞋墊下方的,卷成小紙卷塞耳朵裏綁在頭發裏的,還有放進随身攜帶的吃食裏的。

最讓他嘆為觀止的,是一位舉子帶了幾個蘋果,負責檢查的官兵在每個蘋果上都使勁掰了掰,沒能掰動,眼看着就要把人放進去的時候,那位舉子大概是太過激動,把蘋果接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揪到了蘋果上端的蘋果把,手上下意識一個用力,居然把整個蘋果把連同蘋果正中心的果核一起揪出來。

看到揪下蘋果把後露出來的蘋果果肉,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這哪裏是蘋果,分明是用木頭雕刻成蘋果模樣又上了一層漆。

難為這位舉子既做到了以假亂真,還能在裏頭藏了這麽一個小機關。

只可惜,這般精巧心思,偏偏用在了科舉舞弊上。

負責檢查的那名官兵捏着手裏的木頭蘋果,對面前臉色瞬間煞白一片的舉子冷冷一笑,手一揮,“帶走!”

還坐在馬車上朝貢院門前的隊伍裏張望的成佑帝看不清前頭揪出來的那一個個千方百計藏小抄的舉子們,不過卻是把移動的異常緩慢的隊伍看清了。

招手把趕車的金龍衛喚過來,“兩列隊伍還是太慢了,你過去跟門口負責的官員說一聲,增加到四個隊伍,不行就六個隊伍,多派些人來維持秩序,要是人不夠,就讓禁衛軍頂上。”

金龍衛應了一聲,轉身準備走,又被成佑帝叫住,“再去旁邊酒樓,讓酒樓煮些茶水,端給這些排隊的舉子們。”

這天雖然已經不算很熱,但在太陽底下站的久了,再加上趕考緊張,照舊是滿頭大汗。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心疼團子。

金龍衛也心知肚明他們陛下為何會這麽安排,領了命匆匆離開。

沒一會,貢院門口排隊的隊伍就發生了變化。

從方才的兩列,擴大到了六列,速度頓時快了許多。

又有附近酒樓裏給排隊的舉子送來的茶水,團子伸手接過來,跟對方道了聲謝,回頭去看後方不遠處那輛依舊還停留在原地的馬車。

這會離得遠了,看不清馬車上的人影。

但他能感覺得到,馬車上有一道視線,一直都在看着這邊。

喝完了手上碗裏溫涼清燥的茶水,團子也拍到了隊伍最前方。

學着前面的人,先把手上的憑證遞過去,手裏的考籃則是遞給另一人。

最後一人過來搜身。

“黃大寶?”

再次聽到這個讓他無語的名字,團子一臉平靜地應了聲是。

“年十六?”

團子臉上跟着多了一絲羞窘,“慚愧,天生個矮,面嫩。”頓了頓,又道,“吃的飯全都用來長腦子了。”

問話的官兵:“······”

他又把手裏的憑證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沒查出什麽異常,這才勉強相信了這個黃大寶的說辭。

把手裏的憑證遞回去,揮揮手,“去旁邊棚子裏搜身。下一個。”

團子把憑證接過來放懷裏收好,又接過檢查完有些淩亂的考籃,擡腳進了前面不遠的棚子。

等看清裏頭站着的人,就是一愣。

“你不是······”

等候在棚子裏的金龍衛朝團子拱了拱手算是行禮,“殿下只需在棚子裏稍站片刻。”

團子默了默,“他安排的?”

“殿下千金之軀,怎可讓人随意搜身。”

金龍衛這番回話也算是默認了這的确是成佑帝的安排。

稍站了片刻,金龍衛又提醒了一聲,“殿下,您可以出去了。”

團子點點頭,提着考籃轉身離開。

走到棚子門口正準備把簾子撩開的時候,她手上頓了頓,把身上的衣服弄得淩亂了些,這才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順着人流進到第二扇門前,負責分發刻有考棚號碼木牌的官兵把一塊木牌遞了過來。

團子伸手接過來,擡腳踏入貢院。

入目便是一排排空間狹小的磚瓦考棚,進去只能勉強轉個身,估計就連睡覺,也得是把身子蜷縮起來。

每間考棚的左邊牆上也都挂着木牌,和發到考生手裏的木牌一致。

不過考棚的位置有好有壞,團子一路找過去,就聽見不少運氣不好被分到位置不好的考棚或是所在的考棚正好環境不好的考生連連唉聲嘆氣。

“一二八,到了!”

團子停下腳步,腳尖一轉,先把面前這間他接下來要待上一連九天的考棚打量了一遍。

坐北朝南,光線充足。不像有些考生的考棚坐南向北,整日裏看不見陽光。

離着貢院裏的茅廁也遠,他站在這聞不到一點異味。

視野還算開闊,距離貢院打水的地方也不算太遠。

雖算不上頂頂好的位置,但也是中上。

團子表示很滿意。

把考籃放在桌上,團子先把考棚飛快打掃了一番。

說是打掃,也不過是清理了下床榻上的灰塵。

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麽地方需要收拾的了。

等床榻勉強能做人了,他又把考籃裏的小被子放床榻上,一般用來鋪,一般用來蓋,其他的東西也一一很快地規整好。

最後拿出一個一個小壺,走到打水的地方接了一壺清水,借用了貢院了備着的爐子,燒了一壺開水,打道回考棚。

在周圍其他的考生還在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東西時,團子已經盤腿坐在鋪着小被子的床榻上,悠哉地捧着一杯溫水喝了。

看見這般悠閑一幕的衆考生:“······”

真是,太招人恨了!

離巳時還剩一刻鐘。

貢院響起一陣敲鑼聲。

本來還有些亂哄哄的貢院裏頭猛地一靜。

團子也放下了手裏的茶杯,擡頭看向貢院門口。

踏着鑼聲先魚貫而入的,是兩隊冷肅着臉的官兵。

随後就是這次秋闱的主副考官們。

打眼一掃,還都是熟面孔。

團子把視線收了回來。

等到這些考官們坐定,已經到了巳時正,又是一聲鑼響。

先前進來的那兩隊官兵手裏擡着被蜜蠟封好的大口袋,在考官們面前打開,取出裏頭的試題,交由幾位考官檢查完好後,一一分發了下去。

團子接過試題低頭一掃上面的題目,心裏就有了數。

把試題在桌上鋪好,四角也壓好,取出文房四寶,一邊磨墨一邊在腦海裏構思第一道題的答案。

和春闱不同,秋闱的第一場,考的就是最重要的策論。

反而是文賦,被放在了中間,算經在最後。

擡頭見不少人都已經在冥思苦想,團子收回目光,取出一支羊毫筆往硯臺裏蘸了蘸,檢查到墨汁的濃度夠了,提筆,開寫。

還是沒有打草稿,直接往試卷上落筆。

對面考棚裏還在翻着手上試題的考生不經意間擡頭,就看見了正在奮筆疾書的團子。

自己這邊還沒有把題目看完,更別說有思路答題了。

他覺得自己心态有點崩。

到後面只能強忍着不去看對面,才沒被對面的答題速度擾亂了自己的節奏。

臨近午時,在周圍的考生還在奮筆疾書的時候,團子答完一道題,擱下毛筆。

就在對面的那位考生心裏竊喜以為這個小矮子終于答題答得卡殼了的時候,團子收了試卷放在桌子一邊,取出茶杯倒上一杯還有些溫的白水,又從考籃裏拿出一包糕點,慢悠悠認真吃起來。

對面考生:“······”

聞着風中送來的糕點甜香味道,他摸摸自己也開始叫起來的肚子,又看看還沒答上幾道題的試卷,咕咚咽了口口水。

這小矮子真真真是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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