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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朕送皇兒離開

“我明天走的時候,您也不必送了。”

飯後,團子還不忘提醒了成佑帝一聲。

要不然,他真覺得成佑帝能來個千裏相送,一送就送到漠北去了。

對上團子‘我早已看透你’的眼神,成佑帝表示很憂傷。

有時候孩子太聰明了也是一種煩惱。

但他還想再掙紮一下。

“皇兒啊,你看現如今中秦境內也是河清海晏,要不,父皇也跟你去漠北住上一段日子。

山不來就朕,朕去就山。

如此總可以了吧。

團子:“······”

無語片刻後,他擡頭直視向成佑帝的目光,“怎麽就河清海晏了?北周蕭成玦逃往北境一直沒有消息傳來,說不定正在休養生息哪天就會集結人手卷土重來,南邊又有強國南越,一直對中秦虎視眈眈。而在東邊海外,說不定也有不為人知的強國,在觊觎着中秦國土,西邊的西域一向神秘,但也不能保證他們對中秦沒有想法。強權環伺,哪來的河清海晏?”

成佑帝:“······”

他想退位!

吟詩作畫撫琴聽簫不好麽,為什麽要讓他承受這麽多?

“那皇兒你什麽時候能再回來?”成佑帝端着一張被抛棄的臉,“年節,年節可一定要來父皇身邊過啊!”

團子沉默片刻,回道:“再說。”

次日一早。

素衣和綠袖也知道自家殿下今日要離開東宮,早早幫忙收拾好行李,又早早去禦膳房等着,等到了将将出鍋的早膳。

回來後又細細擺放好,這才悄悄退了出去。

素衣剛出來,就被綠袖扯住了衣袖。

“素衣姐姐,我舍不得殿下。”

雖然在殿下面前,她總有一種自己可有可無的感覺。

但殿下對她們并非像表面上那樣漠不關心。

有時天涼守夜,還會讓寧安公公給它們送一條毯子來。

有時候誤了飯點,還讓她們用東宮裏只有主子才有資格用的小廚房熱飯做飯吃。

而且有了太子,她在別的宮中宮女面前也倍有面子。且不提後宮,就連那些在禦前侍奉的女官,對她們也客客氣氣的。

這些待遇,可都是因為她們是太子殿下的人。

可以說,在東宮裏做宮女,是整個皇宮最舒服的差事了。

素衣回頭望了一眼殿內,“我也舍不得太子殿下。”

綠袖皺眉想了好一會,“要不,咱們去求殿下,把我們也帶出宮吧。咱們是伺候殿下的人,自然是殿下在哪,我們就在哪啊。”她越想越是可行,松開手就準備往殿內去。

素衣雖然也很意動,但她沒綠袖那麽沖動。

在綠袖擡起右腳準備跨過門檻的時候,一把把人給拉了回來。

“不可。”

“為什麽啊?”

素衣看着綠袖,悠悠開口:“你覺得,殿下需要咱們的伺候嗎?”

綠袖:“······”

團子用過早膳,綠袖走上前收拾。

素衣把整理好的行李提來,走到團子面前,把行李遞過去,“殿下,祝您此行順順利利。”

團子把行李接過來,看了她和綠袖一眼,語氣緩了緩,“我走後,你們和寧安就好好守着東宮便可,另外,”他聲音頓了頓,“把後面的幾座宮殿也收拾出來吧,最大的那座,一定要好好打理着。”

素衣和綠袖躬身應是。

出門時天色微微亮,還未到大朝會的時間,團子本就沒想着驚擾到太多人,這個時候剛剛好。

此行回漠北,一人,一馬,足以。

牽着馬走出宮門,團子翻身上馬,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似有所感地勒馬停下,回頭擡眸,看向身後的宮牆之上。

晨間有白露,那個穿着明黃龍袍的人單手握着一把油紙傘,正低頭遙望過來。

見團子停馬回頭看過來,成佑帝忙伸手使勁揮了揮,“皇兒,年節一定要回來看父皇啊。”

團子望着宮牆上那個揮舞着手臂看起來有些傻氣還不自知的男人,抿了抿唇,輕輕說了聲好。

“陛下,快到大朝會了,咱們回去吧。”

寧壽走上前,小聲提醒了一聲。

成佑帝一怔,看着皇城大道上飛快變小的背影,知道再也看不見,才收回目光,轉身前斂起面上的落寞,“走吧。”

**

後宮。永福宮。

靜妃正在繡花的手指一頓,偏頭看向前面地上跪着的小太監,“你剛說什麽?太子殿下他提着行李離開皇宮了?”

“回娘娘,今個正好是奴才在東宮外當值,太子殿下是一大早出的門,只他一人,提着一個小包裹,牽着一匹馬,直接出了宮。”

“還,還······”

“還什麽?”

“奴才還看,看到了陛下,去了宮門處的宮牆之上,親自相送。”

殿內靜了片刻,靜妃斂眉,微微颔首,“本宮知道了,安嬷嬷,帶他下去,賞。”

小太監忙叩了幾個頭,“謝娘娘賞賜。”

安嬷嬷把人帶下去,回來後瞧見靜妃眉間神色,伸手揮退了殿內伺候的宮女。

“娘娘?”

靜妃把手裏的繡了一半的布棚放回針線筐裏,定定看了會布棚上的繡的歲歲平安四個字,站起身來,“嬷嬷,你說,太子他為何離開?”

安嬷嬷垂首搖搖頭,“老奴也不知。可太子殿下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少年,陛下就放心讓太子殿下一個人離開麽?”

“這位太子殿下,”靜妃說着頓了頓,搖搖頭,“本宮看不透。”

明明就如安嬷嬷所說,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但初見時那晚上,宮燈下那雙清澈明亮睿利沉靜的眼,讓她久久都忘不了。

也無比好奇。

這位太子殿下流落民間十多年,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造就出這麽鐘靈毓秀的一雙眼呢?

“本來還想着把這平安囊趁着重陽之前繡好送過去呢,看來也用不着了。”

安嬷嬷上前了一步,安慰道:“娘娘且放心,殿下肯定還會回宮的,您這只平安囊,總會送過去的。”

“陛下這會的心情肯定更不好受,讓禦膳房給陛下送去一碗甜羹吧,”靜妃吩咐完,轉頭看見安嬷嬷有些為難的神色,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用我中午的份例。”

太子雖然離了這皇宮,但留下的用膳不可浪費這道規矩,可還在呢!

**

漠北城,漠北學院。

團子一身風塵仆仆,站在漠北學院門口,擡頭看向頭頂上的巨大牌匾,寫滿疲憊的眼底多了一抹眷戀。

皇宮之中縱然是前呼後擁,萬人俯首稱臣,但也及不上跟阿憲團子他們一個桌上吃飯,一起練武時候的溫馨,更及不上姨姨給他的一個贊許的眼神。

牽馬踏進學院大門,迎面撞上胡不為正腳步匆匆出去。

四目相對。

團子先行開口喚了一聲。

“胡先生。”

胡不為忙收斂起臉上有些發愣的表情,擡腳緊走幾步到了團子面前站定,“團子,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團子笑了笑,“想回來便回來了。”

“看你這一身灰撲撲的,臉看着也瘦了,不會一路緊趕慢趕回來的吧?”

見團子沒應聲,胡不為頓時了然。

“那趕緊回去休息吧,院長看見你這個模樣也該心疼了。”

團子點點頭,“胡先生,回見。”

胡不為拍拍他肩膀,“對了,跟你說一聲,院長準備在京城建一座漠北分院,我出去就是忙這件事的,天生勞碌命,走了走了。”

團子轉身看着胡不為匆匆離開的背影。

“漠北分院麽?”

走到學院後頭熟悉的小院門口。

團子伸手推開虛掩着的小院大門。

伸手捏住一片正好飄落到他面前的泛黃樹葉。

擡眸看向小院裏。

姨姨正坐在樹下的搖椅上閉目養神,搖椅晃晃悠悠,樹上的落葉就會飄落下來,商姨正在搖椅旁邊縫衣,時不時擡手把落在姨姨身上的落葉拿下來。

明塵正背對着他跟阿诩對打,兩人看起來勢均力敵。

阿憲坐在旁邊不遠的石凳上,面前放了一本厚厚的賬冊,這會正一邊翻閱賬冊一邊飛快地撥動算盤。

呼喝聲,算盤珠子撥動間清脆的噼裏啪啦聲,還有院中微風拂動樹葉響起的沙沙聲。

眼裏耳裏,全是溫馨恬淡。

團子只覺得自己這一路的歸心似箭,在這一瞬間全都歸于安寧。

搖椅上,李孑動了動耳朵,眼也沒睜開,慢悠悠出聲:“堵在門口做什麽呢,回來了還不趕緊進來?”

商河拿着針線的手指的一頓,林憲撥動算盤的動作一停,明塵和商诩對打的招式也猛地一收,四個人齊齊扭身擡頭,朝門口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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