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是第二,姐姐第一
易符笙沒注意到易輕雪和容嫣聽見自己這句話後的反應,她擡腳準備去城主府大門口看看,到了正堂門口,腳步停了停,回頭朝屏風方向看了一眼。
雪兒回來她也只是在正堂等着,若是這次自己親自到大門口去接憲兒,雪兒會不會覺得自己偏心憲兒?
想到這裏,易符笙猶豫片刻,還是把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喚過站在門口的藍月,“去府門口,迎一迎大小姐。”
藍月抱拳應是,轉頭快步走向城主府大門。
林憲在差不多一刻鐘後,才慢悠悠趕回了城主府。
正在城門口焦急等着的藍月擡眼看見那輛眼熟的黑色馬車,忙小跑着迎上來。
“大小姐,您可總算回來了,城主大人正等着您呢。”
林憲把車廂門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垂頭看了眼正朝她彎腰行李的藍月,“藍護衛,我先回自己的院子,你回去複命即可。”
“可······”藍月皺眉擡頭,對上車廂裏那一雙一如既往平靜淡漠的眼睛,準備出口的話下意識一頓,“是,屬下遵命。”
林憲朝車夫點點頭,“走吧。”随即刷的一聲關山車廂門。
車夫小心應了一聲,揮鞭驅使着馬匹越過還站在原地躬身行禮的藍月,進了城主府大門。
易符笙擡頭望門外一瞥,看見門外的藍衣頓時起身,“可是憲兒回來了?”說着朝藍衣身後看去,“憲兒呢?”
藍衣小心看了一眼自家城主,低頭躬身行禮,“回城主,大小姐,大小姐她說要回自己的院子,讓屬下前來複命。”
易符笙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僵,全身的喜意也在這一刻瞬間冷卻。
“你沒說我在等她?”
“屬下說了,可大小姐她堅持要回,屬下只好遵命。”
易符笙在原地身體僵硬地站了好一會,才朝藍月揮揮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容臨在裏間,聽見外頭的聲音放下筷子,伸手順了順易輕雪頭發,“你們兩個先吃着,我去看看你娘親。”
易輕雪乖乖點點頭。
容臨起身,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到了易符笙伸手,伸手輕握住了她的手,出聲安慰:“符笙,你跟憲兒到底分別了這麽些年的時間,這孩子性子有些執拗,給她一點時間,她會想通,也會接受我們的。”
易符笙搖搖頭,“你不知道,憲兒她······”
後面的話,易符笙到底沒能說出去。
那孩子的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執拗,她怕,怕終自己這一生,都得不到憲兒的一句原諒。
易輕雪和容嫣用好飯從屏風後走出來,對上易符笙明顯沒有之前興致高的表情,小心開口喚了一聲娘親,容嫣也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城主,
易符笙聽見聲音擡眸,嘴角輕扯勉強笑了笑,對易輕雪伸手招了招,“雪兒,過來,跟娘親說說這次的天賦測驗。”
易輕雪小跑幾步走到易符笙面前,從懷裏掏出她那枚天極牌,雙手捧着獻寶一樣遞過去,“娘親,這是雪兒的天極牌,不過雪兒這次天賦測驗,只拿了一個第二。”
易符笙看着易輕雪手裏木牌上的那三顆星辰,心情也跟着輕松了些,臉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第二也很厲害。不過,娘也有點好奇,誰還能壓在我們雪兒頭頂,奪了這個第一?”
易輕雪托着木牌的手一緊。
“是······”
沒等她開口說出第一名的得主,易符笙輕嘆一聲打斷了易輕雪的話,“哎,說起來你姐姐她應該是沒能過了天賦測驗的關卡,這才心情不佳一回來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本來只是打趣問一問,對這個得到第一名的人也并無多大興趣。
誠然,這個第一名的名頭确實響亮,但陣法學院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和第一名。
“雪兒,你幾天讓你姐姐好好靜一靜吧,咱們都不去打擾她。”
易輕雪抿了抿唇,木牌卻是忍不住握地更緊了。
她不想跟娘親說得了第一名的就是林憲,但也知道,這件事根本瞞不了多久。
很快,不光是城主府,還有整個玄陣城,都會知道城主府那位剛剛回來的大小姐,力壓從小在城主府長大的二小姐,拿了天賦測驗的第一名。
“娘親······”
易輕雪身後,容嫣看看易符笙又看看易輕雪,有些疑惑地開口:“城主大人,大小姐她過了天賦測驗啊。”
易符笙聞言登時一愣,在一旁坐着靜靜品茶的容臨手指猛地一顫,有些燙口的茶水好幾滴濺在了手上還不自知。
“過了?”
易符笙目光直直落在容嫣面上。
容嫣硬着頭皮點點頭,“大小姐她不僅過了,還······”
“娘親不是想知道是誰壓在雪兒頭頂得了第一嗎?”易輕雪打斷容嫣的話,朝易符笙一臉俏皮地眨了眨眼。
易符笙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
她站起身,一臉不敢置信,“雪兒,你是說,你姐姐她,是這次天賦測驗的第一名?”
易輕雪看着方才聽到自己得了第二名只是有些歡喜鼓勵了一聲,而現在聽說林憲得了第一後眼角眉梢也壓抑不住欣喜的娘親,垂眸,狠狠咬了下腮幫子,這才輕輕點點頭。
“憲兒她之前明明沒有接觸過陣法啊,怎麽會······不僅是通過了天賦測試,還是第一名!”想到這,易符笙再也坐不住了,“雪兒,還有嫣兒,你們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好好養養上午用掉的精力,娘親去你姐姐那裏一趟。”說着擡腳已經風風火火出了門。
易符笙一走,容臨把手裏的茶杯擱到桌子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水跡,臉色緊繃,“雪兒,嫣兒,你們兩個過來,跟我說說你姐姐她是如何得了這個第一名。事無巨細,把你們知道的,都說上一說。”
易輕雪和容嫣對上容臨難得多了幾分嚴肅的面色,也不敢隐瞞了,兩個人事無巨細你一眼我一語事無巨細把自己的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容臨耐心聽完,眯了眯眼,“雪兒你說,韓副院長很是欣賞你姐姐,還有陣法學院院長的首席大弟子和小弟子,也跟你姐姐相談甚歡?”
易輕雪咬着唇瓣點點頭,天知道看到林憲那般受韓副院長和東導師青睐的時候,自己心裏有多嫉妒,有多希望那個備受青睐的人會是自己。
可這一切,都因為林憲回到玄陣城,原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第一名的成績,導師的欣賞,都被搶走了。
她怎麽能不恨。
容臨又怎麽會不了解自己這個女兒,見易輕雪都快把嘴唇給咬破了,容臨偏頭看向容嫣,“嫣兒,你先去休息。”
容嫣一聽,知道小叔這是有話要單獨跟雪兒說,乖乖福身退了出去。
容臨揮退了屋裏的丫鬟,親自關上門,又反鎖上,“雪兒,接下來的話,爹爹只說一遍,你聽完後,自己好好想一想。”
易輕雪對上容臨沉肅的眼神,“爹爹?”
容臨伸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先坐下。”
易輕雪聽話落座,“爹爹想跟雪兒說什麽?”
容臨看着面前讓自己驕傲的女兒,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說道:“現在,林憲她還未曾進學院,就已經得到了韓副院長和院長兩個弟子的欣賞,進了學院後必然也是備受矚目。如此一來,雪兒,我們之前的計劃便不能再進行了。今後,你且跟林憲打好關系,先利用她贏得學院院長和導師的賞識,最好能趁機壓一壓林憲的風頭,等林憲沒了利用價值,我們再徐徐圖之。”
易輕雪聽得徹底愣住,等把這一番話琢磨清楚反應過來,臉色登時就是一白,“可,爹爹,雪兒已經跟林憲說過狠話了,也不可能打好關系了啊!”
容臨聽得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但自己疼着的女兒,跪着也得寵玩。
“你啊你!如此一來,就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讓林憲她再也進不了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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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符笙疾步走到大女兒的院子門口,又陡然收住腳步。
伸手按住上前擡手正準備敲門的藍月肩膀,“等等,待會你們守在院門外就好,我單獨進去。”
藍月回頭看了眼面對大小姐時總下意識地多了幾分小心的城主大人,微微躬身,“是,城主。”
院門被敲響。
剛剛沐浴了一番這會正被自家殷勤的小侍女擦頭發投喂的林憲耳朵輕輕一動,坐起身。
鹿鳴擦頭發的動作一頓,“大小姐,可是奴婢不小心扯着您頭發了?”
林憲搖搖頭,擡手摸了摸半幹的發絲,元力流過,瞬間烘幹。
鹿鳴:“······好厲害!”
她們伺候的這是神仙大小姐麽?
林憲拿過她手裏的巾帕,“外面有人敲門,去看看。”
“啊,哦!”鹿鳴點點頭轉身往外跑,剛到房門口差點撞上前來通傳的小丫頭,首席侍女的威嚴頓時上身。
她皺了皺眉,“慌慌張張這是做什麽?”
“是城,城主大人前來探望大小姐,就在院門外。”
小丫頭一路疾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了一句。
鹿鳴聞言一愣,随即想到應該是城主大人也聽到了大小姐通過了天賦測驗的消息才匆匆趕過來,下意識擡腳準備去迎。
走出兩步,她腳步又是一頓。
想到城主大人和大小姐之間有些僵硬的關系,還是先回屋跟大小姐回禀一聲吧。
她這邊剛剛轉身,就見已經穿戴整齊束好了頭發的大小姐已經從內室走了出來,朝她輕點了點頭,眼中不見絲毫意外,“走吧。”
鹿鳴和鶴音跟在林憲身後走到院門口。
這會園子裏正當值的下人都差不多全在,恭恭敬敬站到了門後垂首安靜候着,見着林憲出來,行禮喚了一聲大小姐。
鹿鳴和鶴音則是朝院門口站着的易符笙福身行禮,“見過城主。”
林憲沒有出聲,只朝着易符笙彎了彎膝。
“憲兒,”易符笙擡腳踏進院門,張嘴想說什麽,看了一眼四周,揮揮手,“都散了吧,該去做什麽就做什麽。”
一衆下人這才無聲退下。
鹿鳴和鶴音對視一眼,點點頭,也悄悄退開。
轉眼間院子裏便只剩下了易符笙和林憲兩個人。
“憲兒,”易符笙低頭看着大女兒又喚了一聲,張嘴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來的時候,她有很多話想要問。
憲兒是如何習得陣法?
又是如何通過今日這場天賦測驗,奪得第一?
但真的臨到面對面了,她這些話反而說不出口了。
自己沒能教導大女兒一星半點關于陣法方面的東西,那麽憲兒能通過這次的天賦測驗,其中自然也沒有她一分幫助。
又有何顏面來追問這些呢?
林憲擡頭看了眼自己這位母親一臉糾結的模樣,出聲道:“先進正堂坐吧。”
易符笙聽見大女兒的邀請思緒一頓,反應過來忙不疊點點頭,“好好好。”
一路無聲回到正堂落座,鹿鳴進來上了茶點又匆匆退下,易符笙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看向坐在下首的林憲,“憲兒,從雪兒那裏得知你得了這場天賦測驗的第一,娘很震驚,也更高興。我的女兒雖然從小不在我身邊,但成長得比誰都出色。說起來,娘還想謝謝你那位先生,只可惜距離太遠。”想到那位李先生,易符笙端茶的手頓了頓,這才接着道,“從明日起,你就要去陣法學院報道了,原本娘還想把你留在身邊一些時日呢,”她說着眼底有些失落,但更多還是驕傲,“娘當年也是從陣法學院裏出來的,說來還能跟你講講一些在學院的經驗。”
林憲稍稍坐直了些,“您請講。”
易符笙本就是想着多跟大女兒說說話,興致一來随口說起,沒想到居然還能得到林憲的回應,頓時好好斟酌了一番言語,這才開口道:“憲兒你這次天賦測驗得了第一,陣法學院的導師們無疑會對你比別人更多幾分看重。但切不可因此驕傲自滿,陣法學院中卧虎藏龍,強者林立,且實力至上,在實力未及之前,虛心讨教才是正道。”
“學院每旬便有一次大比,大比之時,每一級的學生都可以像上一級的學生挑戰,挑戰者挑選上一級學生,上一級的學生則可以選擇比試的方式。一旦挑戰者挑戰成功,便可升上一級,反之被挑戰如若是失敗,也是要降下一級的。憲兒你如今是天極學生,人級和地級的學生都可以向你挑戰,切記不可松懈。”
林憲突然出聲問了一句:“那天極學生,若也想要挑戰,該找誰?”
易符笙聽得一愣,想說天極學生和更上一級學生之間的差距甚大,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話臨到嘴邊,“天地人三級并在一起其實還有一個稱謂,統稱初級,再往上,便是中級,和高級,初級和中級之間,中級和高級之間,差距說一聲如同天淵也不為過。而這兩者之間,是沒有挑戰的。有些話娘現在還不能跟你說,等你達到了那個級別,倒是自會知道。但這世上,多是一輩子也到達不了中級的學生,所以,憲兒,進入學院後,萬萬不可懈怠。”
“還有居住和吃飯,初級的學生只能每半月回一次家,住宿和吃飯都是在學院之內,天極學生是一人一間房間,娘會想辦法把你跟雪兒的寝舍安排地近一些,還有一些銀錢等物,娘也已經給你們二人備好,明日別忘了戴上就是。學院不比府內,凡事都要靠自己,憲兒你要記得早些适應下來。”
林憲抿唇不語。
她在漠北學院住得那麽多年,對于學院之中的生活,早已經适應得不能再适應了。
現在也不過是換了一個環境。
眼見林憲眉間有了一抹倦意,易符笙忙結束了自己這一番經驗之談,“看娘,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這多半天的天賦測驗憲兒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娘先回了。”
林憲把人送到門口,折身回正堂坐下。
沒一會,鹿鳴和鶴音蹑手蹑腳走進來。
一個收拾茶水點心,一個走到林憲身後解了發,“大小姐,您明日就要去陣法學院報道了麽?”
林憲微閉着眼點點頭。
鹿鳴忍不住撅了撅嘴巴,“那奴婢跟鶴音以後只能每半個月見一次大小姐了。”
鶴音給林憲解發的動作一頓,眉眼間也多了一分黯然。
臨到林憲要上床睡覺,鹿鳴把明早大小姐起身後要穿的衣服放在屏風上,突然一拍額頭,扭頭看向旁邊正整理包裹的鶴音,“糟了,咱們忘了跟大小姐說今天二小姐院裏的白露過來的事情了!”
鶴音身形一僵,偷偷看了眼床的方向,“等大小姐醒過來再說不遲。”
“也是,晚膳總是要用的。”
林憲在床帳裏頭聽着外面他兩個小侍女的竊竊私語,沒一會閉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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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學院坐落于玄陣城東郊,依山伴水,論起景色之美來,當居玄陣城之首。
韓牧原回到學院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馬不停蹄到了院長的房間門口,擡手叩門。
房門在響起第三聲時被裏面的人準時打開,站在門內手裏捏着一冊書卷相貌儒雅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從書卷上擡頭看了韓牧原一眼,“韓老。”
韓牧原朝他拱拱手,“院長,老夫此來想跟您說說這次參加天賦測驗的人?”
黃灏聞言眉梢微挑,合上手裏的數據源側身把韓牧原給讓進來,“難不成這一次的天賦測驗,又出了個不一般的學生?”
韓牧原大步進了房間,看見茶幾上擺着茶水,半點不見外的拿起一杯三口灌下肚,放下茶杯手背一抹嘴,回頭看向院長:“我這次送出去了最後一個四星牌。”
黃院長捏着書卷的手一緊,向來平和淡定的臉上終于多了一絲變化。
他走到韓牧原對面坐下,手撫了撫書卷上的褶皺,“來,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