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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畫一座世間最美的牢籠【三更】

天衡在文華宗外追上了文煜。

把李孑同意幫忙作畫并提的要求一一複述了一遍。

在文煜一片感激聲裏騎着馬仰着頭離開。

他們未來少夫人就是這麽厲害又善良。

驕傲。

因着文風吟還未醒來,文宗主直接宿在長青觀。

這下文煜連文華宗也不回了,調轉馬頭直奔長青觀。

到了之後第一時間把這一天大的好消息說給了文宗主。

長青觀觀主這會也在旁邊,聽完那位姓李的姑娘提出來的要求後,眼眸輕眯:“這位李姑娘看來是準備直接在房屋四壁上作畫啊。”

文宗主一聽,頓時開始默默盤算他們宗門和長青觀內有沒有符合條件的房子。

想了一番沒想到合适的,一拍大腿,“那就現蓋。”

**

李孑是在三天後再次見到的文宗主。

相比起上一次的滿臉苦澀和愁緒,這一次文宗主身上多了幾分輕松和期待。

當然,表現得也更殷勤了幾分。

光是來接的馬車就是三匹白馬拉着的豪華大馬車,前後更有一衆文華宗年輕弟子開道,介紹的時候美其名曰都是派來給她打下手的,随便使喚。

李孑:“······”

她跟莫驚羽一前一後上了馬車,坐在柔軟的墊子上吃着茶果點心,前往長青觀。

文宗主笑容滿面地正準備率領隊伍離開,餘光瞥見一道與他們宗門弟子全然不同的身影,偏頭看過去就是一愣,忙從馬車翻身下來,“見過少城主。”

莫驚瀾看了一眼馬車的方向,“許久未見長青觀觀主他老人家,我準備趁這個機會前去探望一番,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當然方便。”文宗主邊點頭邊疊聲應道,少城主就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只當不知道。

李孑聽到外頭的聲音掀開車簾朝聲音來源處看過去,正對上莫驚瀾含笑看過來的眼。

她默默放下車簾。

心頭忍不住吐了個槽。

想要跟着就跟着呗,還把理由找得這麽冠冕堂皇,也是沒誰了。

穿過一片青翠欲滴的參天古木,幽深僻靜的長青觀近在眼前。

李孑等馬車停下就下了馬車,第一眼對上的就是對面一個白胡子老爺爺看過來的平和目光。

一襲灰色道袍一柄潔白拂塵,端的是仙風道骨。

“貧道見過李姑娘,少城主,莫小姐,三位觀內請。”

長青觀真的很小。

人也只有寥寥幾個。

他們這些人一來,頓時跟着熱鬧了很多。

很快李孑就見到了那間明顯就是新蓋出來的屋子。

坐落在長青觀最深處,自然環境也是最安靜。

她要求的一應梯子,顏料等物也都早早備好。

短暫的寒暄過後,李孑套上她早早自己縫制的一件大圍裙,顏料一字排開,畫筆從粗到細也都整整齊齊挂在一張架子上,梯子也已經被打下手的文華宗弟子放到了屋子內。

萬事俱備,只等動手。

來之前,李孑心裏已經有了腹稿。

下筆自然沒有絲毫猶豫。

草草在房屋六個面上打了大致的輪廓後,她就把前來打下手的文華宗弟子和莫驚瀾莫驚羽都給一窩蜂趕了出去。

等到一個人站在屋子裏,這才深吸一口氣開始從屋頂開始細細勾畫起來。

被趕出屋外的莫驚瀾和莫驚羽默默對視片刻。

所以,他們跟過來是來幹什麽的?

守門?

不,是送飯。

李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旦認真創作起來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到了飯點就只能依靠別人提醒了。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中午,莫驚瀾和莫驚羽人手拿了一個托盤走到門前敲門。

房門片刻後從裏面打開,鑽出來一張五顏六色的小花臉。

莫驚瀾端着托盤的手一抖,默默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在看到李孑那雙同樣五顏六色的手後,默默把托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讓一位文華宗弟子去打了盆清水回來。

“先洗洗,午時了,先用點飯。”

李孑洗了手又洗了把臉,坐在小板凳前默默開吃。

沒聞到食物的味道還不覺得餓,這下聞到了,肚子立馬就咕咕叫個不停了。

趁着李孑吃飯的時候,莫驚羽偷偷溜到屋子裏。

先擡頭看看屋頂,又看了看四周的牆壁。

最後默默退出來。

看見李孑在吃飯,只好又咽下自己的疑惑。

等到李孑吃完,端着茶杯喝茶,她終于沒忍住問出口:“李姐姐,你這是畫的什麽?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

屋頂黑乎乎的,牆壁綠油油的,倒是地面上還是潔白一片,壓根看不出來到底畫的是個什麽東西啊!

李孑端着茶杯仰頭把裏面的茶水一口喝完,茶杯扔給她,“等畫完你就知道了。”

莫驚瀾正在旁邊收拾碗筷,聞聲扭過頭來,“什麽時候能畫完?”

李孑摸摸下巴,“照這個進度,傍晚就差不多,一夜的時間幹透,明天就能住進來。”

莫驚瀾點點頭。

李孑吃完午飯也沒歇着,轉身又進了屋裏。

下午的時候文宗主和長青觀觀主也過來了,不過衆人也只敢在屋子三尺之外默默等待。

這一等就等到了太陽慢慢西斜,衆人也等得望眼欲穿。

“駕······籲!”

一陣跑馬聲從衆人身後傳來,文宗主皺眉回頭,等看到來人眉頭又緊跟着一舒,“吟兒,你怎麽過來了?”

文風吟翻身下馬,冷哼一聲,眉眼張揚又放肆,“我要不來,還不知道你們背着我幹的事呢!”

“吟兒,爹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是什麽都瞞着我?當年也······”

“文風吟!”文宗主猛地厲喝一聲。

文風吟一怔,伸手按了按額頭,眼底燥意頓起,直接伸手把擋在面前的文宗主撥開,大步朝屋子的方向走過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畫出什麽來?”

莫驚羽眉頭一皺就要擡腳去攔人,被莫驚瀾一只手橫在身前,“放心,官官能處理,你打不過這位文小姐。”

莫驚羽:這話是關心吧?

她聽着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文宗主這會也是慌了神,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眼看文風吟走到屋子前面伸手就要推開門,房門卻先一步從裏面被打開了。

一雙又冷又燥的眸子對上一雙平靜通透的眼睛,兩個人一個站門外一個站門內同時一頓。

随後李孑才最先開口:“先讓讓,我腳下的這片地方還沒有畫。”

就在衆人以為兩人要起沖突的時候,卻見文風吟居然真的一句話都沒說,退開了一小步。李孑擡腳踏出屋子,用筆把最後的一小塊地方給補足了。

回頭就見文風吟正看着正對着門口的那一面牆壁出神。

開口問道:“感覺怎麽樣?”

文風吟回過神來,輕哼一聲:“還行。”

“等明天就能進去看到全景了,”李孑對她這個語氣也不以為意,語氣依舊平淡,“你會喜歡的。”

她說完摘下圍裙轉身就走,文風吟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靜靜看着對面的牆壁,眼神中的燥意卻是悄然消退了許多。

李孑原本想畫完就走的,無奈莫驚羽非要等到明天一早看到屋子裏所有畫面的成品才願離開,他們只好在長青觀留了一夜。

次日一早,李孑就被迫不及待的莫驚羽給從被窩裏拖了出來。

“你自己去看。”李孑眼都沒睜開,只擺擺手掙脫莫驚羽的手,随後往被窩裏一縮,蒙着頭繼續呼呼大睡。

莫驚羽只好一個人去畫了畫的房子那裏。

到了之後才發現自己還不是第一個到的。

再準确點說,除了李姐姐,她應該是最後一個到的。

昨天傍晚的時候天色昏暗,衆人只是匆匆在門外一瞥。

現在衆人反而有點不敢擡腳進去了。

莫驚羽走到門前,擡起的腳也不由一頓。

只見她面前的地面上,是一簇簇青翠欲滴的草叢,有些草葉上還挂着晶瑩的露珠。再往裏一些,是星星點點的白色黃色淺紫色小花,把草叢點綴得不再枯燥。

微微閉上眼,似乎還能感覺到草叢的青草香氣一般,只恨不得躺上面打幾個滾。

走到屋子的中央,看向四面牆壁。

其中兩面是幽深的樹林,高大的樹木直插天穹,樹下有一叢一叢的灌木,遠處的林間還有小動物的身影在若隐若現,一派生機勃勃。

另兩面牆壁也是跟樹林無縫連接的,只不過主題一個變成了一條流淌在叢林中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可見水底下被磨得光滑的鵝卵石,和水中暢快游弋的魚兒,另一個則是連綿的遠山,而在近處的山坡上,站着一道背對的白色人影,那道人影回頭正回頭看過來。

莫驚羽忍不住湊近了些,這才注意到這人居然是文風吟。

不過是她從未見過的文風吟。

畫中的人眉眼間沒有時刻充滿的燥意和不耐煩,映襯着遠山,讓她不由驚覺,原來平和下來的文風吟,也可以這麽明媚漂亮。

最後擡頭看屋頂。

莫驚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屋頂畫的是星空。

但又不是她經常看到的星空。

近乎于墨色的深藍色天幕,也并非全是深藍。

那些她本以為全都是一個顏色的星星,也并非全是淡淡的淺黃色。

星星有大有小,顏色也不甚相同。星星的光暈給了天幕更多的顏色。

星河流轉,流行一閃即逝,這是亘古長夜中最美麗的色彩。

“好看嗎?”

莫驚羽點點頭,愣了下轉頭才發現方才說話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的文風吟。

她撇撇嘴吧,“我有點嫉妒你了。”

“嫉妒我什麽?”

“李姐姐居然給你畫了這麽好看的一間屋子,我現在想把它拖走。”

“的确很好看,”文風吟垂了垂眉眼,“我好久都沒感覺到心情這麽平靜了,你那位李姐姐,我也得承認她的确很厲害。”

“也罷,”莫驚羽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看你難得好點不像以前那麽瘋魔了,這房子本小姐也就不拖走了。”

文風吟笑笑,意外地明媚好看,“對了,李姑娘人呢?”

“還在睡着呢,拖都拖不出來。”

文風吟一愣,“本來還想當面朝她道一聲謝,既然她人還在睡,那就勞煩你代為傳達了。這個屋子,我以後大概會很少出去了。”

沒有人不想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以前是看不到希望,既然現在看到希望了,她自然想不惜一切去緊緊抓住,哪怕因此失去自由也無所謂。

況且,這裏有星空森林綠樹草地小動物,還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想來也不算孤獨。

莫驚羽讀懂了文風吟眼神中的含義,沉默片刻,“我會代為轉達,也希望你早日從這裏走出來,去看看這世上真正的美景。”

直到現在,她突然有點了悟。

李姐姐畫了這世間最美的一座牢籠,文風吟心甘情願地走了進去。

但也至此,時間再無那個狂躁易怒的文瘋子,多了一個正慢慢洗去全身偏執和戾氣的文風吟。

且聽風吟。

------題外話------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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