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熄燈【二更】
該從什麽角度,用多大的力道,哪一根繩子使力的時候哪一根繩子不能使力,三根繩子同時使力的時候又該怎麽做到把衆人的力氣做到最優最大化。
這些細枝末節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紙的正面用完了,李孑又翻到背面繼續寫。
扯着繩子的衆人看着那道盤腿坐在燈座上的背影,也沉默靜靜等着。
終于,在等了将近一個時辰後,燈座上的那道身影終于動了動,随後站起身回頭看過來。
遙遙比了個手勢。
莫驚瀾捏緊了手裏的繩子,同時沉聲下令,“準備。”
衆人手裏的繩子猛地繃緊。
“中八,八百,左七,六百,右邊不動。”
因着李孑是要往莫驚瀾他們那邊喊的,下的命令都是用了最簡潔的語氣。
莫驚瀾聽完後在及時傳給其他人,“中間的移到官官之前畫的九點方向,八百斤左右的力道,左邊的移到七點方向,六百斤力道,右邊的不用動,我說開始,一起用力。”
“是。”
衆人齊齊應了聲是。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但這個時候他們只要認真聽,然後認真照做就行了。
“右七,一千,左五,一千,中六,一千。”
······
李孑随時都要注意着燈座偏移之間的動靜,到最後來不及用筆,直接心算。
“現在,左中右全都六,用最大力氣。”
這一會,莫驚瀾沒有再傳達,所有聽到的人齊齊聚集在六點方向,用了最大力氣往後拉。
這回肉眼可見的,燈座正緩緩朝他們這邊偏移過來。
連同着他們腳下本來傾斜這的地面,也跟着緩緩從傾斜開始變得平緩起來。
這種感覺很清晰,這下原本已經累得不輕的衆人默契地一起鼓氣,咬牙往後一拉。
伴随着四面八方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沙沙響聲裏,巨大的燈座終于一點點緩緩從傾斜拉回到垂直于地面。
衆人腳下的地面也終于不再傾斜。
不過李孑沒有下令,衆人壓根不敢洩氣。
終于,等到一聲:“好了!”
纏在胳膊上甚至腰上的繩子猛地一松。
李孑回頭看了眼燈座上再不往滴的燈油,也如釋重負地重重吐出一口氣來。
也将将意識到,自己嗓子有點啞了。
輕咳了幾聲後,便開始繼續研究怎麽把元燈的火焰熄滅。
既然這不是真正的火,那用水自然沒什麽用。
難不成把燈芯給剪斷?
這個念頭一起李孑又飛快搖了搖頭。
她還準備在把噬元獸卵給滅殺之後再把這元燈給點燃起來的,要是沒了燈芯,拿什麽點?
“木木,你說該怎麽把這盞燈給弄熄滅了?”
木木本來是跟着李孑一起擡頭‘看’着頭頂上方的巨大火苗,聽見李孑這話伸出一只手來,做了個伸手把燈芯給掐滅的手勢。
李孑看着它這個動作不由嘴角一彎。
有時候她熄蠟燭的時候就是直接雙手一撚把蠟燭熄滅,沒想到被木木看見還活學活用起來了。
“這不······”
‘一樣’兩個字沒有出口,李孑猛地擡頭看向燈芯。
或許,可以試試。
反正不熱不是麽,要燒不着她。
說幹就幹。
她這話是站在燈座邊緣的,要想到燈芯那裏,就要游過面前的‘燈油’,李孑先試探地下去一只手。
有些粘稠。
但把手拿上來,手上什麽都沒有。
似乎也不怕弄濕衣服了。
沒了這層估計,李孑當即跳進了燈座中盛着的燈油裏,朝着燈芯游過去。
木木也跟着跳了下來,緊跟在李孑身後。
等游到燈芯前,李孑伸手摸了摸。
出乎意料,燈芯是軟的。
李孑心頭不由一動。
那是不是可以······
想到就做。
李孑一把抱住雙手合抱粗的燈芯,把燈芯在燈油上燃着的那一部分往燈油裏拖。
在岸上回複力氣的衆人就看到,在那一朵巨大的火苗下方,那位李姑娘抱着燈芯晃啊晃。燈芯一晃,火苗也跟着晃動。
他們的心也跟着火苗一樣,飄飄悠悠晃動個不停。
“李姑娘這是準備做什麽?”
莫驚瀾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李孑的動作,抽空回道:“她應該是準備把燃着火的那節燈芯給放到燈油裏。”
衆人:“······”
燈芯若是在沒有外力之下,自然是會一直靜靜燃燒着,燃燒到天長地久。
但現在有人在把燈芯往燈油裏面拽,每往下拽一點,火苗便縮小一圈,直到巨大的火苗,變成了只有李孑的臉那麽大。
李孑看着就在她面前悅動的火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您燒了這麽久就先休息會,等我們消滅了偷您元力的那些小蟲子,再讓您重新點燃起來。”
已經被縮小了很多倍的火苗不知道是不是也聽懂了李孑的這句話,突然跳動了下,随後燈芯慢慢全部垂到燈油裏。
四周雖然還殘餘着一些暖黃色的光,但火苗熄滅,整個空間頓時暗了好些。
李孑最後看了眼沉沒在燈油裏的燈芯,帶着木木折身往回游。
等到重新爬到燈座的邊緣,準備抓住繩子爬回去的時候,李孑突然似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她方才從裏面游出來的燈油,這會已經凝固在了一起。
她試探地伸腳往上面點了點。
腳尖觸到一片堅硬。
李孑心情莫名有些無端複雜。
這盞燈,現在是徹底熄滅了。
沿着繩子回去,木木随後又把繩子收回來,等做好這一些,衆人最後看了眼懸浮在虛空中的燈座,往來處走。
伴随着元燈熄滅,這一處空間開始越來越暗了。
回到之前掉下來的地方,這裏已經沒有阻礙視線的霧氣了,衆人停下腳步,擡頭看向顯露在視野裏的穹頂。
“現在該怎麽上去?”
“不上去。”
莫驚瀾看向已經盤腿坐地上的李孑,李孑扭頭對上朝他看過來的衆人,解釋道:“現在噬元獸卵沒有了元力吸收,就會跟之前那只一樣,提前破卵而出,去其他地方尋找元力。等到它們發現其他地方也沒有元力,甚至這個世界上都沒有元力的時候,就會遵循獸類的本能,自相殘殺,通過吞噬同類來壯大自身。你們是想面對數不清的噬元獸卵,還是去面對最後一個吞噬了所有同類的噬元獸?”
“可最後一只吞噬了所有同類的噬元獸,該有多強大,我們可能是對手麽?”
李孑回頭看了一眼元燈的方向,又看向易符笙,“噬元獸以元力為食物,只要沒有元力,通過吞噬同伴的皮肉,根本補充不了多少元力,就不可能成為我們的對手。”
衆人眼前不由一亮。
“那咱們就在這等着。”
李孑往身旁一靠,微眯了眯眼。
莫驚瀾接住朝她靠過來的李孑,垂眸看了眼她臉上的疲色,輕聲開口:“各位方才也累得不輕,且先好好休息吧,養足了精神才好應對接下來的事。”
說完又低頭,伸手輕輕按了按李孑的太陽xue,“乏了?”
李孑閉着眼點點頭,“方才算數,腦子有點累。”
“我給你按按xue位,好好睡一覺吧。”
“嗯!”
周圍看過來的衆人聽完兩人的對話後,默默移開目光。
接着又自覺離遠了些才坐下休息。
這種大型虐狗現場,真心讓他們有點消化不良啊!
**
隊伍裏留了木木守着,在加上這一處空間裏的光亮慢慢變得越發暗淡,衆人最後全都睡着了。
而在難流沙以外,因着這個世界上提供元力的元燈熄滅,元修們很快便感覺到空氣中的元力變得稀薄起來。
但這還不是開始,空氣中的元力還在飛快地消散中。
好在早在月前,大陸上就有了預言。
空氣中的元力最後會全部消失。
有些人信了,默默封了元脈,有些人沒信,依舊修煉元力。
但現在,由不得這些人不信了。
空氣中元力消失之後,就會主動去吸取人體內的元力來補足自身。
和人們主動散去元力不一樣,這樣的吸取,還會吸取人體的一部分命元。
這下,人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散去體內的元力,封住了元脈。
整個大陸頓時成了體修的天下。
終于,在元力徹底消失那天,難流沙的正中心,出現了動靜。
------題外話------
晚安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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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起先很小,是很輕微的碎裂聲。
但等着時間一點點過去,接連不斷的碎裂聲一同響起的時候,衆人的注意力便被全部吸引過去了。
李孑放下吃了一半的幹糧從地上站起身,“噬元獸開始破卵出來了。”
幽暗的空間裏,正吃着飯的所有人動作一頓。
時間從這一刻開始好像過得很慢又很快,衆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戒備,聽着耳邊連綿不絕的碎裂聲,到了後面,隐約還能聽到從前方不遠的頭頂上方傳來的類似嬰兒的尖叫聲。
“先生,噬元獸已經開始自相殘殺了嗎?”
李孑輕點了點頭,“它們是沒有元力吸收被迫破殼而出,現在空氣中也沒有元力供它們吸食,只好開始吃同類了。”
一天過去,響了一天的碎裂聲終于停歇。
但尖叫聲卻是越來越刺耳了。
甚至間或還能聽到一兩聲渾厚的尖嘯聲。
夜天煌聽見這道聲音一頓,“這尖嘯聲······”
“應該是有噬元獸吞噬同類長大了。”莫驚瀾看向元燈所在的方向,“燈下的噬元獸卵這些時日裏吸收的元力比起地面上的多上很多,如果不出意外,最後一只噬元獸,會在燈下那些噬元獸卵中産生。”
“沒錯,”李孑跟随這他的視線看過去,眯了眯眼,“接下來,還請諸位養足精神,我們現在只需要等。”
不過說是養足精神,但整個空間裏全是噬元獸雜亂的尖叫聲,這一晚上誰也沒能睡好。
李孑揉着眉心睜開眼,只覺得腦袋突突跳。
她耳力一向好,雖然隔得不近,但那些噬元獸的尖叫聲聽在她耳朵裏,跟響在耳邊差不多。一連聽了一晚上,沒能睡好就精神不足,她現在心情尤為暴躁。
再一看其他人,跟她也差不了多少。
對上莫驚瀾看過來的目光,李孑苦笑一聲。
想來還有的聽。
“今晚睡覺試着塞上耳朵吧。”
衆人臉上挂着黑圓圈,心有餘悸地齊齊點點頭。
如此堅持了幾個晚上後,噬元獸的尖叫聲明顯少了起來。
但尖嘯聲卻是增多了。
這也就意味着剩下的這些,全都是吞噬同類的勝利者。
之後,未免噬元獸可能會飛到他們暫時駐紮的這個小角落來,每天晚上開始有兩個人輪流值夜戒備。
在隊伍裏的每個人都輪值了兩個夜晚之後,空間裏時不時響起的尖嘯聲突然停了。
正值白天,這會隊伍裏除了兩個輪值的在角落裏補眠,其餘人都清醒着。
衆人對視一眼。
魏恒拎着手裏的武器站起身,“莫少城主,李姑娘,咱們可要過去看看?”
莫驚瀾點點頭,“幾位城主,咱們先行探探路,其餘人還在原地等着。”
還不知道最後那一只噬元獸有多大,謹慎點好。衆人對莫驚瀾這句話自然沒什麽意見。
拿出各自的武器,朝元燈的方向走過去。
在裏元燈所在還很遠的時候,衆人就看到了在幽暗空間中蹲在燈座上的那一道巨大身影。
比燈座還要大了一倍的身形,張開的翅膀每一扇都足有三尺長,四個爪子抓在燈座的邊緣,這會他正對着身下燈座裏那片凝固的‘燈油’狂舔。
只不過大概是‘燈油’凝固後就徹底封鎖了元力的逸散,那只龐大的噬元獸舔過來舔過去依舊一無所獲,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
翅膀一扇,帶過來的就是一陣狂風。
魏恒順了順被吹得一片淩亂的頭發,忍不住開口感嘆:“怎麽就這麽幾天功夫,就長這麽大了。”
李孑想警告他一聲別出聲已經來不及了。
本來空間裏一片安安靜靜,這下他們這邊一出聲,噬元獸舔着燈座的動作猛地一頓,随即擡頭朝他們藏身的這一處看過來。
魏恒差點又想給自己嘴巴一巴掌。
李孑對上噬元獸看過來的眼睛,全身頓時一繃緊,“做好迎戰準備,它要過來了。”
話音剛落,噬元獸翅膀一扇,飛身而起。
到了他們的頭頂上方,迅疾俯沖而下。
“咔!”
武器和噬元獸的爪子相擊。
李孑他們這邊齊齊後退一步,噬元獸的爪子毫發無傷。
衆人心頭一凜。
同時緊接着又迎上來噬元獸揮過來的翅膀。
翅膀帶來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這次衆人的武器齊齊砍在了噬元獸的肩膀上。
一觸即分。
噬元獸的翅膀別說受傷,連一根羽毛都沒掉。
說好的沒有元力提供食物的噬元獸很弱呢?
這是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聲。
李孑:“咳!”
莫驚瀾沉聲開口:“噬元獸肚皮上的羽毛還沒有長好,應該是因為沒有噬元獸供他吞噬了。這一次,大家一齊攻擊它腹部。”
這話剛落下,衆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噬元獸那張粉嫩嫩只鋪了一層稀疏的白色絨毛的腹部肚皮上。
齊齊動了。
噬元獸果然護着它的肚皮。
在看到衆人的目标是它的肚皮後,猛地一扇翅膀拔高。
但他們這邊到底人多,饒是它速度再快,也不可避免地被劃出了一道傷口。
李孑看着自己刀尖上那幾滴血珠,正準備動一下手腕把血珠給甩下去,動作卻是猛地一頓。
噬元獸因着受傷對下方站着的人到底多了幾分忌憚,盤旋着不肯落下來,但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盯着衆人,伺機準備着偷襲一波。
這樣一來,衆人也能稍稍放松喘息片刻。
莫驚瀾注意到李孑突然頓住的動作,“官官?”
李孑目光盯着刀尖上的那幾滴血,“我感覺噬元獸的血上面,有一股很莫名的氣息。”
似曾相識。
她在哪裏也感受到過來着?
“氣息?”夜天煌看着刀尖上的那幾滴血抽抽鼻子輕嗅了下,“我怎麽什麽也沒聞到?”
李孑:“······”
“等等,我想起來了。”
“小心。”
噬元獸瞅準機會猛地俯沖下來,爪子抓向站在最外面的易符笙。
李孑腦海裏在浮現出‘居然能看出來他們這些人裏易符笙最弱’這個念頭時,手裏的刀跟着揮了出去。
刀身跟爪子撞在一起,李孑手臂登時一麻。
其他人在下一刻跟着擊打過來。
噬元獸卻是在一爪落空後,立刻揮動翅膀往上飛。
“他奶奶的,這只噬元獸怎麽這麽狡猾!”
在又交戰了将近幫個時辰後,雙方都露出了疲态。
眼看着噬元獸又重新飛回到燈座上,衆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莫驚瀾伸手拉住李孑的手腕,“先回去休息。”
衆人點點頭,倒退着朝後撤。
等到了駐紮的地方。
“先生,你們已經跟噬元**上手了嗎?”
李孑點點頭拄着刀坐到地上,接過林憲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打了半個時辰,誰都沒能奈何誰。”她說着朝周圍看了眼,“大家先圍過來,咱們先讨論一下該怎麽殺死那只噬元獸。”
等衆人圍成了一個圈,李孑在衆面上一一掃過,“噬元獸現在沒有同類可以吞噬,也沒有元力可以吸收,它的力氣只會不斷消耗。所以,我的計劃是,車輪戰,磨死它。諸位也可以說說你們都想到了什麽辦法。”
衆人垂眸想了一會,易符笙率先開口道:“雖然材料有限,不過我可以布下一套陣法,困陣加上殺陣,不能保證能把它困住多久,但多少可以消耗噬元獸的一些體力。不過,首先還是要能夠把它給引到陣法中。經過方才一戰,那噬元獸有些狡猾,只怕是不好引過去。”
“可以試試。”
“關于陣法,我也可以幫忙。”
易符笙看向說話的林憲,笑着點點頭。
夜天煌:“那我就再試試我們夜家的禦獸訣。”
魏恒看了眼坐在他兩邊的兩個弟弟:“我們兄弟三個沒有什麽大能耐,但力氣管夠。”
梵音念了聲佛,“貧僧所修佛偈,可從旁協助,擾亂噬元獸的判斷。”
輪到最後的葉含光,他看向身側坐着的依舊罩着一身白袍的葉琉璃。
葉琉璃接收到自家叔父的視線,面紗後的唇角抿了抿,從白袍中伸出一只手來,很快,在她空無一物的袖口中,爬出來一只金燦燦的蟲子。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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