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千山暮雪,伊人沉睡
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雪中的景色壯麗無比,天地之間渾然一色,只能看見一片銀雪色的。桃花山上,落在地上殘留的腐爛花瓣已經被雪給掩埋了,枝頭上隐隐約約的有些新芽在冒頭,只等着春雨一來,便可綻放它那嫣紅的姿态。
綿綿的白雪裝飾着整片天地,瓊枝玉葉,粉裝玉砌,皓然一色。
對于梁永豐而言,自從梁王得寒疾死後,蕭月雪便是他的一切。即便為此傷痕累累,征戰沙場多年,他也只是想要有更多的籌碼來向蜀國大帝求親。
可惜事與願違,原本梁永豐所規劃的一切全部都在蕭月雪出師北淵的那一刻,終結了。
梁永豐站在昔日少年時同蕭月雪游玩的亭子內,伸出一只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撫摸着亭子上挂着的寒冰和雪花,眼底似閃過一道深藏在心底的柔色。
冰棺傲然獨立在這桃花山的最高處,蕭月雪雖然在冰棺材中沉睡着,但是依舊遮掩不住她那芳華的傾城之姿。
冷風呼嘯,冰棺屹然不動,像是在闡述表明着它那冷傲獨立的地位。
在冰棺的四周,随同梁永豐而來的幾十個将士靜默的站在原地,沒有發出半點兒的聲響。
擡眼一瞟,一陣接着一陣的冷風夾雜着碎雪花瓣從遠處襲來。梁永豐沒有感覺冷風的寒冽,反而是在仿佛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深埋心底的味道。
“是你嗎……”
恍惚間,梁永豐好似看到了在冰棺上有一道模糊的嬌媚的嬌軀在輕舞着。人影浮動,穿着一襲淡紅色的血色長薄裙,赤着一雙凝脂如玉石般無可挑剔的玲珑腳丫,在冰棺上搖曳着妩媚動人的傾城之姿。
朦朦胧胧,梁永豐隐約間看到了在冰棺上輕舞芳華的嬌媚人影,這一刻,銀裝素裹的天地都變得極為黯淡,仿佛都在為這傲然輕舞的粉紅色嬌軀做襯托。
梁永豐想要在看清楚一點兒這朦胧的嬌姿,微微眨巴了下眼眸後,剛才隐約間所看到的一切突兀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你……又走了嗎?”梁永豐有點兒魔怔的呆愣住了,望着不遠處冰棺的眸子慢慢的浮現出了一絲空洞。
風慢慢的停了下來,似乎在向梁永豐表明着某種意思。
緊了緊胸口衣囊中裝着“木桃花”的盒子,梁永豐死死的咬了咬牙關,低沉嘶啞的嘶吼道:“起棺,安葬,為公主踐行。”
嘭咚!
“是!”幾十個将士聞聲後,鐵靴一踏,濺起了陣陣雪花,鐵鳴聲齊響的震散了白霧。
梁永豐靜靜的站在有些殘破的亭子內,望着一衆将士把冰棺慢慢的給入葬了。
此時此刻,梁永豐的心緒沒有任何人能懂,更加沒有人能夠體會到。
多年前,一同約定來年到桃花山游玩。
轉眼間,天人兩隔,蕭月雪真正成為了雪中仙子在這桃花山上沉睡了。
夜幕慢慢的降臨,在桃花山上已經聚集了百官,就連蜀國大帝也都在此擺上了一架龍椅。畢竟蕭月雪是一國公主,身死之後當然要受到百官的哀悼踐行,蜀國大帝自然也沒有缺席。
禮部的人在敲鑼打鼓的唱着哀怨的詞曲,祭奠平安公主蕭月雪。
文武百官皆是低頭默哀的以示對平安公主的敬意。
蜀國大帝默然不語的看着蕭月雪孤冷的寒墳,眼底有着無奈、悲痛、慈愛、狠辣,野心………
炊煙袅袅,慢慢的向着天穹浮散而去,預兆着黃昏已近。
一番祭奠過後,蜀國大帝禦口而開,便領着文武百官朝着都城回去。
從今天起,這桃花山就成為了平安公主的安葬入眠之地,獵戶平民不得入山打擾平安公主的靜眠,每年每月都有禮部的人來此為平安公主掃墓添香。
梁永豐沒有回都城,他看着蕭月雪已經有了最好的歸宿,心中的悲涼終于松緩了幾分。
“出發,連夜趕往玉簫關!”跨馬而躍,梁永豐便領着随同而來的幾十個心腹,朝着玉簫關火速趕去。
狂風浮動着梁永豐這冰冷的血色盔甲,似乎是在為梁永豐送行。
撲雪刷刷的從天際蔓延而至,跌落撲倒在了梁永豐肩膀的鐵盔上,為梁永豐這紅如鮮血的盔甲平添了幾分柔色。
駕!
耽誤了已經有好多天了,梁永豐知道此時此刻的玉簫關在之前的攻城下恢複了元氣,也表明着之前幾千步兵的白白戰死。
不過梁永豐絲毫也沒有後悔,因為對于他而言,世間生靈都抵不住蕭月雪的一抹紅唇笑容,更加抵不過讓蕭月雪安葬的事情。
幾千将士而已,梁永豐耗得起。畢竟在他的手中還緊握着的二十萬梁家大軍,這可不是說笑的。
一天一夜的接連趕路,梁永豐即便心神很疲憊,他也沒有半點兒打算要停下來休息的樣子。戰馬都足足跑死了五匹,依舊無法讓梁永豐有停下來的趨勢。
終于,望見了鎮守在玉簫關外的十萬蜀軍,梁永豐眼露淩厲鋒刃之色,徑直的朝着營帳內奔去。
“将軍。”
“将軍。”
“将軍……”
每當梁永豐的身形從将士的中央穿過時,随即就有一陣陣的敬語呼喚聲而起,這是發自肺腑的敬語,足矣看出梁永豐在一衆蜀軍将士心底的地位之重了。
梁永豐來到了中央的營帳後,從氣喘籲籲的戰馬上一躍落地,大步流星的走到營帳外面,然後掀開了營帳裹厚的簾子。
“将軍。”梁永豐的英姿一現,營帳內的十來個蜀軍将領立刻直身起來,異口同聲道。
“本将離開的這幾天,玉簫關有什麽動作?”梁永豐直接落座在了中間的位置上面,掃視了一眼衆将士後,開門見山的問道。
“沒有什麽異常。”梁永豐的問題剛落,便有一個将領出聲回答了。
“嗯。”梁永豐合了合眸子,沉聲道:“三日後,大軍進攻,勢必拿下玉簫關。”
“是。”一幹将領立即躬身抱拳的領命。
冷風蕭瑟如刀,冰雪冷冽如劍,人心深沉如海。
梁永豐連夜趕路,終究是有些累意襲來的坐在椅子上合上了眼皮。不過,他貼在胸口處的右手依然緊在盒子上,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