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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下會武(十一)

珠玑抿了一口茶,笑道:“司命怎麽對這三家的恩怨這樣感興趣?”

清酒說道:“看戲得看全套。知道了前因後果, 才更有意思。”

珠玑放下茶盞, 雙手攏在袖中:“司命說的是,不知上次小生說到了哪?”

“任輕狂戀慕雲遮月。”

“對!對!這兩人倒也是郎才女貌, 十分般配, 只可惜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珠玑望向比武臺,長聲一嘆:“禍事開端之時,也是如今日這般, 正在舉行天下會武……”

清酒略一思索,問道:“十六年前?”

珠玑道:“正是!那時九霄山莊風雲暗湧。雲遮月已懷有身孕。君臨受其父,也就是君老莊主君鼎天之命率一衆弟子赴無為宮參加天下會武。而那時君鼎天的義子君震正打算帶着自己兒子君昊康密謀奪取九霄山莊。”

清酒道:“等等, 君昊康?”

珠玑道:“怎麽了?”

清酒沉吟着:“昊康……”她憶起在成王墓中搶奪哀鴻劍的那對父子。魚兒殺的那人, 那蒙面的父親似乎喚那人做昊康……

這世間有這般巧的事?

珠玑嘆道:“君鼎天莊主俠義仁善,收了孤苦無依的君震做義子, 悉心養他長大, 授他武功, 保他衣食無憂。君震已是地位尊貴,只可惜這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不思報恩,卻心心念念這九霄山莊的莊主之位, 企圖弑父殺兄,奪取山莊,似這等人, 比那牲畜不如。”

清酒皺了皺眉,露出一股厭惡的神色,問道:“後來呢?”

珠玑道:“兩人知道任輕狂對雲遮月未死心,情知以自身之力,難取九霄山莊,便聯系了任輕狂,與任輕狂合謀。兩人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君震要九霄山莊,任輕狂要雲遮月。”

清酒笑道:“借刀殺人,不僅能得到九霄山莊,事後有心,還能将一切事全推到任輕狂身上,免得自己惹一身騷。君震打的好算盤。”

珠玑深為贊同,點頭道:“小生也覺得如此。這君鼎天生有二子,長子君傲然,次子君臨。這義子君震按年齡排在第二,君臨還得喚他一聲二哥。”

“君震密謀九霄山莊,與任輕狂聯手殺了君鼎天和君傲然,奪下九霄山莊後,全然可以對外稱這一切都是任輕狂觊觎雲遮月而做出的瘋狂之舉,将自己摘個幹淨。”

“待他繼承山莊,就算君臨回來,按君臨品行,心想長兄為尊,必然也不會與他來掙。到時君臨再前去找任輕狂報仇,兩虎相争,兩敗俱傷,除了君震心頭大患,君震只需坐收漁翁利便好,實在是用心險惡。”

清酒見他滔滔不絕,對君震極為不屑,好笑的搖了搖頭。

珠玑說的口幹舌燥,抿了口茶,嘆息:“江湖傳聞是這君震在九霄山莊下藥,才使得任輕狂帶領絕龍教衆不費吹灰之力擊敗了君老莊主和君傲然,否則以君老莊主那等功底,怎會懼怕這些宵小。唉!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君震那厮,害怕留下君老莊主和他大哥會禍患無窮,竟也能将其狠心殺害……”

清酒道:“雲遮月呢?”她心中預感,接下來的事,才是她想要知道的。

珠玑道:“說起這雲遮月,也不愧是一代女俠,相傳她當時懷有身孕,無力反抗,眼見九霄山莊內亂,任輕狂前來插手的原因在她,當機立斷,一口答應願意同任輕狂離開,條件是救下山莊衆人。”

“那任輕狂也是人如其名,輕狂桀骜,絲毫不顧慮留下九霄山莊會有怎樣禍害,終是應下了雲遮月的要求。”

“絕龍教當場反水,任輕狂領着絕龍教衆滅了君震父子黨羽,君震父子哪裏料到任輕狂竟因雲遮月一句話,便不顧同盟之情,慌亂之際,與任輕狂交手不敵,身受重傷逃遁無蹤。”

“君老莊主和君傲然被殺,只餘下君傲然兩名幼女,九霄山莊死傷無數,自此元氣大傷。殘餘山莊之人攔不住任輕狂,也只有眼睜睜看他帶走雲遮月。”

珠玑嘆了又嘆,搖頭晃腦,若有一柄折扇在此,定有一副指點江湖的勢頭:“這任教主生性癡狂,做了這麽多,只嘆‘能得佳人身,不得佳人心’。”

“這雲遮月一身傲骨,性子又倔又烈,不願受辱,但顧慮到腹中孩兒,懷有身孕期間也甘願與這任教主虛與委蛇,待産下孩子伺機送走後,便拔劍自刎了。”

清酒一揚眉,已然抓住了一絲念頭。

珠玑道:“雲遮月死後,任輕狂颠狂入魔,喜怒無常,至此将絕龍教改為無月教。君臨回到山莊,聞晰前後之事,前往絕龍教要人,卻是晚了一步,得知雲遮月身亡,大悲大恸,與任輕狂交手,重傷而歸。”

“待得燕悲離聞知噩耗,那便更晚了,那時任輕狂也不知将雲遮月的屍身是燒是埋是藏,燕悲離和君臨連雲遮月屍首也要不回來。”

“燕悲離一恨任輕狂逼死雲遮月,二恨君臨不能如他承諾的那般護雲遮月周全,将這無月教和九霄山莊都恨上了。這十數年一過,及至如今,三方勢力的仇恨便是越積越深。”

清酒問道:“那孩子呢?雲遮月那個孩子呢?”

珠玑道:“這就不知道,任輕狂騙二人說是殺了孩子,讓那孩子陪她母親去了,然而真相如何,真相如何,嘿嘿……”珠玑望着臺上一笑,其心思通透,聰慧敏捷,在榮城說書時,清酒便領教了,見他目光看着魚兒,知道他已看破一二。

清酒笑了一笑,沉吟道:“十六年啊……”

清酒看向臺上那三人。任輕狂邪肆,神态之間對燕悲離和君臨兩人都流露出厭惡之意。君臨沉着臉色,對任輕狂是痛之入骨的憤恨神色,但對燕悲離卻較為客氣。而燕悲離,卻是對兩人都不待見。

清酒打量半晌,心中笑道:“哈!真是紛亂的因緣糾葛!”

兩人談論聲音低沉,衆人又一心系挂在比武臺上,是以這開闊之地,兩人說的話也沒什麽人聽在耳中,便連一旁的厭離和齊天柱也不知道,只尋思着要上臺将魚兒解救下來。

君臨勸說燕悲離先弄清楚魚兒身份,燕悲離便罷了與任輕狂厮殺的念頭。比武臺上,一場争鬥因魚兒而起,也因魚兒化解了。

然而此事還遠未告終,不論是無為宮,還是少林寺,是名劍山莊也好,是無月教也好,九霄山莊也好。魚兒身上存了諸多疑問,他們要弄清楚,必要留下她的,便尋思着如何将她拉到自己陣營之中。

燕悲離最先開口道:“姑娘,是名劍山莊防範不嚴,讓你受驚了,請到上座,在下給你賠罪。”燕悲離笑的慈藹,面容可親,又将姿态放的極低,魚兒心中不禁放下幾分戒備。

那無為宮的老者是個急進的,眼見魚兒若是答應,燕悲離就把魚牽走了,他心中還有疑惑未解,得先留下魚兒,便叫道:“費不着燕莊主賠禮道歉,這事本也不是你的過錯。”

說到此處,這老者橫了任輕狂一眼,轉過頭來對魚兒說道:“方才你這劍法有兩處錯誤,先同我回去,我再加指點指點。”俨然一副師長模樣,這劍法中有錯誤自是這老者要将魚兒騙下去扯得幌子。

少林寺的空明大師朝衆人微行一禮,念道:“阿彌陀佛,姑娘,貧僧有事相詢,不知可否随貧僧去,私下一談。”這空明大師實話實說,也不做什麽僞裝。

魚兒因這倆是厭離和齊天柱的師門,心懷敬意,不知該答應誰,好生為難。

花蓮幾個見魚兒身陷五大宗門的争搶之中,他們僞裝前來名劍山莊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現在魚兒上臺比武,大出風頭,反倒是比先前更加麻煩了。他們若是上去解救魚兒,自然能帶她脫身,可這一來,不免暴露身份,若不上前去,又叫魚兒茫然無措,孤立無援。

思來想去,頭都大了。心想:“這無為宮和少林寺找上魚兒也罷,怎麽這名劍山莊、九霄山莊、無月教都纏上魚兒了。”

花蓮道:“清酒。”想讓清酒來拿主意,卻見清酒心不在焉,望着大門,輕輕呢喃:“怎麽耽擱了這麽久?”

花蓮揚了揚聲:“清酒!”

清酒回頭來看他,問道:“怎麽了?”

花蓮道:“我們要不要上去帶魚兒離開?”

清酒耳朵一動,聽得空中風聲有異,笑顏一展:“我們去不合适。”

花蓮一愣:“我自然知道我們過去不合适,但也不能放着小魚兒不管,上面那幾個老妖精,一副要吃了小魚兒的模樣,吓着小魚兒怎麽辦?”

清酒搖搖頭道:“魚兒膽子肥的很,輕易吓不着的。”

花蓮無奈:“我哪裏是在跟你說笑!”

正說話,空中風聲勁急,他朝空中看去,只見一道青影掠過望樓,飛身而來,來人朗聲大笑:“這次的會武這般熱鬧,看來老頭子來的不錯。”這人說話中氣十足,聲音蒼勁。

話語傳到衆人耳中,衆人均感耳鳴不止,胸腔震蕩,不禁心中驚駭,這等功力,世間能有幾個!

那人落到臺上,衆人看清來人容貌,心想果然如此,又是驚訝,又是欣喜,驚呼:“是解千愁前輩!”

燕悲離連忙迎上前來:“解老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實在是得罪。”身為四聖,人所敬仰,但如今四人全數歸隐,難覓音訊,唯獨解千愁會時不時涉足江湖。燕悲離也曾去信到小青山,期望解千愁出席天下會武,若得他出席,自然是榮威倍增,可心中知道他不喜熱鬧,所以也沒抱多大希望,如今見他出現,自然是又驚又喜。

解千愁揮了揮衣袖,說道:“老頭子任性慣了,這次上山也沒通知什麽人,實在也怪不到你……”

說得一半,一雙眼睛瞄到魚兒,随後往她身旁幾人瞪了兩眼,問道:“你們圍着我徒兒幹嘛?”

衆人驚詫之中,呆了半晌,良久回神,看向魚兒,說道:“解老前輩,你說這位姑娘是你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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