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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折吧。”
營業員一臉苦瓜相，“先生，這我可做不了主，您就別難為我了……剛才真的對不起啊。”
姬振華一揮手，“玩笑而已。”他伸手懸在半空，葉明麗反應過來，拉上他的手。他拍拍她的手背，無比綿柔地說，“穿上我看。”
身旁的葉明麗徹底無語了。剛還埋怨營業員“讓瞎子選衣服”，這會兒說“穿上我看”，穿上了他怎麽看？……人家是老板，想怎麽說怎麽說。葉明麗選了一套衣服去更衣室，換好後走到他跟前，小聲喊，“姬總——”
姬振華面帶微笑，擡起雙手，眼看就要摸到胸前了，葉明麗下意識地雙臂交叉，抵擋“侵襲”。葉明麗上身是件寬松的幾何圖案短袖綢衫，下身是黑色過膝的包臀裙。姬振華嘟着嘴，拉下她的手，沿胸口向上摸到領子，再是肩膀，然後是袖子，沿手臂下來，摸到腰，大手掌攤開，向下向後摸到屁股，最後是裙擺。被姬振華這樣公然的“吃豆腐”，葉明麗渾身緊繃，每一塊肌肉都是硬的，他怎麽可以這樣？他要幹什麽？這麽多人看着呢？……
姬振華點頭，“款式還行，裙子什麽顏色？”臉對着葉明麗，顯然是問她。可葉明麗這會兒低着頭，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先生，裙子是黑色的，上衣是白底，上面有小塊的圖案。”營業員獻殷勤。
“圖案什麽顏色？”
“什麽顏色都有……就是……好多顏色混在一起……”營業員不知該怎麽描述。
“太花了，給她找個素點的，最好一種顏色，還要這種款式。”
“好的，您稍等。”營業員很快拿來了一件草綠色的雪紡衫，前胸只有幾個褶皺作為裝飾，“先生，您看這樣行嗎？”
姬振華伸手往前探，營業員傻傻地看着他，還是葉明麗緩過精神，拉他的手摸到衣服，小聲說，“一種顏色，草綠色，沒有花紋，胸前……這兒，有幾個褶兒。”
姬振華側頭問，“這個款式還有別的顏色嗎？”
“還有橘黃色和淡紫色。”營業員回答。
“她的號，每個顏色來一件……裙子呢，只有黑色嗎？”
“呃……還有米黃和深紫，和上衣搭配。”營業員見來了大客戶，眉開眼笑。
葉明麗随手掏出吊牌看了一眼，“呀——九百！”說完，趕緊捂上嘴，低下頭。
營業員冷笑着撇了葉明麗一眼，轉頭對姬振華笑開了花，“先生，上衣很裙子是配套的，都給您包起來吧。”
姬振華不理營業員，拉上葉明麗的手，低頭小聲問，“喜歡嗎？”
“姬總——這也太……我有衣服……”
姬振華湊到她臉前，“放心，是工作服，不扣工資。”
“可是……”
“回答我！”
“恩。”
姬振華擡頭，高聲喊，“上衣裙子，每個顏色各一件。”
營業員都快蹦起來了，“好咧——您稍等。”轉頭快步往倉庫走，嘴裏小聲嘀咕，“土包子！”
“你說什麽？！”姬振華怒喝一聲。
營業員心虛，吓得站住不敢動。
葉明麗拉拉姬振華的手臂，示意他別發火。
姬振華扒開她的手，上前一步，“說誰土包子？你他媽罵誰呢？靠！再給我說一遍！”
葉明麗趕緊攔住他高大的身軀，一怕他發火傷了營業員，二怕他撞着什麽傷着自己。
收銀臺後一中年婦女趕過來，彎腰道歉，“對不起，先生，您別生氣……年輕人難免……您別跟小姑娘一般見識，消消氣……出來逛街，生氣多不好，是吧？……這樣吧，我做主給您打九折，這已經是我們這兒金卡會員才能享受到的優惠了……”
“剛才誰說的？讓她出來！”姬振華根本不理中年婦女那一套。
“先生，我是店長，您有什麽意見或要求跟我說吧。”
“說了不敢認啊！”姬振華握着葉明麗的手垂下來，身子也放松下來，“誰說的過來說句對不起，不過分吧？”
店長過去拉了剛才那位營業員小姑娘過來，小聲說，“快點！……趕緊的……”
營業員斜眼看着葉明麗，給姬振華鞠了躬，“先生，對不起——”
“搞了半天，我是土包子啊？土包子可買不起這麽貴的衣服！走吧——”姬振華拉着葉明麗往外走。
“先生，不是的，我不是說你的……”
“那你在說我秘書？”
“不，不是，我……我說……我自個，我土包子……”營業員追在後面賠不是，已經語無倫次了。
姬振華嘴角微挑，徑直出了店門。
☆、陸麗媛
? 兩人走到中庭，葉明麗扶他在休閑椅上坐下，自己坐到他的對面，沒說話。
“明麗？”姬振華喊了一句。
“恩——”
姬振華聽出她情緒不高，“怎麽，生氣了？”
“沒……”
“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就別把他們當回事！我要是跟你學，整天聽別人說我什麽，就不用出門了。”姬振華從褲兜裏掏出錢包，拿出一張卡，塞到葉明麗的手裏，“我信用卡的副卡，以後出門你來付賬！”
葉明麗推着那張卡，“不——姬總，我不能拿，出門您都跟着呢，還是您拿着吧。”
“只是一張卡，慶陽那兒放了我幾十萬的股票呢。”
“那不一樣，您自己拿着吧。”
“拿着吧，我相信你。”
“我真的不能要，還是……”
姬振華用力一甩，把卡摔地上，歪頭生氣。
葉明麗趕緊蹲下來，撿起那張卡，用力握着，挪了一步，蹲到他腿邊，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不知道你別扭什麽，給你車也是這樣，幾天都不敢開……你越這樣，別人越看不起你……明明什麽都會，為什麽去幹護工？”
為什麽去幹護工？葉明麗眼睛酸澀，卻流不出一滴淚，漲漲地腦子裏又閃出無數個白眼和孩子天真的笑。誰不想當光鮮明亮的白領？誰想去醫院端屎端尿？誰想聽病人無盡的呻吟？……葉明麗抱着腿，蹲在那兒發呆。
“明麗——”姬振華聽不到回答，心下一慌，站起來，擡腿要走，正踢到葉明麗腿上，想收腿已經來不及了，身子失去平衡……
葉明麗吃痛回過神，看他歪過來，趕着去扶他，結果兩人都摔倒了。着地的一瞬，姬振華下意識地把她拉進懷裏。葉明麗沒感覺到疼，趕緊爬起來，“姬總，您沒事吧？摔哪兒了？”
姬振華笑了，“沒走啊……我沒事……”被葉明麗扶起來，“吓死我了，幹嗎蹲那兒？……也不出聲，想什麽呢？真是的！……踢着你了吧？看看——踢哪兒了？有沒有事？沒流血吧？”
“沒有，沒事，姬總。”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呵呵……”姬振華擡手揉揉她的發頂，臉上流露出無盡的疼惜，“高興點，好嗎？”拉她往前走，“快點吧，剛沒買成，再找一家給你挑兩套工作服……這次你選，你選哪家，我們進哪家。”
葉明麗順從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彎裏，微笑着往前走。再難的路也要笑着走下去，土包子就土包子，土包子也要過日子！
姬振華已經感覺到她的腳步輕快了許多，緊蹙的雙眉慢慢舒展，“明天去見個長輩，你穿得太寒酸了，讓人覺得我混得不咋地，是吧？……會化妝嗎？”
“會一點。”
“明天早上化個淡妝，頭發也捯饬一下……要不，待會兒去做個頭發？”
“不用了，明天我會好好打扮的，不會給您丢人的。”
“恩——明兒我可要見着一靓妹啊！”
聽了姬振華的調侃，葉明麗又不好意思起來，“姬總，您——”
兩人逛了一下午，給葉明麗買了三套衣服、兩雙高跟鞋、一套彩妝、一套紅寶石首飾，外加三套內衣褲。坐上車，葉明麗看一直微笑的姬振華，氣得握起拳頭想揍他，喘了兩口氣，垂下手，扭動鑰匙，發動汽車。
汽車在幽暗的地下停車場裏低速行駛，葉明麗腦子裏閃過下午一個個畫面——試衣服，姬振華從胸摸到脖子，從腰摸到屁股，還一本正經地說，瞎子的眼睛就是手；試高跟鞋，姬振華擡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頭，抓着她腳腕，把鞋套上又脫下來，再套上；試首飾，姬振華三指并排從脖頸滑過，摸到她的雙耳，順着外耳廓，捏捏耳垂，拽兩下耳墜，疼得她直咧嘴；試彩妝，姬振華鼻子湊到她臉上，學小狗一樣吸着鼻子，很誇張地聞着。他一定是故意的！以後得離他遠點，他敢再做過分的事，就不幹了！
早上，葉明麗帶着女兒去接姬振華，到了地下停車場，葉明麗讓女兒在車裏等，她上樓帶姬振華下來，來到車邊，打開副駕駛門。
姬振華扶着車門高興地喊，“媛媛好——”
葉明麗看了女兒一眼，小姑娘在後排座上，歪頭看了媽媽一眼，趕緊開門跳下車，過去拉姬振華的胳膊，“姬伯伯好——”
沒想到孩子這麽熱情，拉了小姑娘的手，“好，好——呃……陸——麗——媛，對嗎？”
“恩，伯伯您上車，小心！”陸麗媛擠走葉明麗，扶上姬振華。
姬振華并沒動身，“能跟媛媛坐一起嗎？”
“好啊——伯伯願意，我求之不得。”
“哈哈……”姬振華爽朗地大笑，由着陸麗媛扶上後座。
葉明麗在一旁使勁給女兒使眼色，女兒卻當她是擺設，葉明麗無奈地輕嘆一聲，上了駕駛座。
“姬伯伯，我媽說了，您人好，對她也好。您眼睛不好，我媽照顧你要是忙不過來，您就跟我打電話，反正我現在放假了，也沒什麽事，別的我做不來，幫您帶帶路還是小菜！Z城我都挺熟的，再說，現在都是手機導航，您想去哪兒，我都能帶您去，就把我當您的小導盲犬就行了……”
“媛媛！”葉明麗呵斥女兒，扭頭瞪着她。
陸麗媛朝葉明麗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親切地黏在姬振華的胳膊上。
“呵呵……”姬振華面對這麽活潑的小姑娘，怎麽也嚴肅不起來！“沒問題，小Q！今天就是你的試用期，領錯道了要罰的哦！”姬振華唬了一下臉，立馬又笑起來，“領對了，有獎勵！今天考好了也有大獎！”
“謝謝伯伯！”
“明麗——開車啊！”說了一句，姬振華又轉頭對着陸麗媛，“今天考幾級？”
葉明麗啓動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五級！”陸麗媛回答。
“這麽棒！”
“什麽時候開始學鋼琴的？”
“五歲！”陸麗媛賊兮兮地盯着姬振華的臉，猛地擡手摘了他臉上的太陽鏡。
姬振華臉上表情一滞，鼻翼微動，想要發火，卻聽陸麗媛大叫道，“哇——伯伯太帥了！太有魅力了！伯伯原來是不是當過演員啊？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專心開車的葉明麗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女兒的動作，怕姬振華發火，趕緊訓女兒，“媛媛——幹什麽呢？在家怎麽教你呢？快還給伯伯！”
陸麗媛卻一點不害怕，湊近姬振華的臉，小聲說，“真的很帥！待會兒下車了，我幫您戴上，這會兒別戴了，壓得慌……您說，是吧？”
調皮又暖心的小人，讓姬振華想起了自己的侄女，倍感親切，擡手摸到媛媛的鼻子，捏了捏，作勢很生氣，咬牙說，“你媽怎麽生了個搗蛋鬼？這麽不聽話！……明麗——你別管了，開你的車，看我怎麽教訓這小妮子！”拉過陸麗媛的胳膊，誇張地擡手往她屁股上打。
陸麗媛看出姬振華沒有真生氣，笑着躲着他的大巴掌，和他鬧成一團。
葉明麗立馬一個頭變兩個大，自個女兒自己清楚，最會讨長輩歡心，平時和那些叔叔伯伯鬧成一團也是有的，可對姬振華也太自來熟了，見面十分鐘就鬧成這樣，以後怎麽辦？看來還是少見面的好！
☆、天蒼闊 下颌圓
? 後排座上一大一小鬧了一路，笑了一路，到了萬達廣場，停好車，姬振華執意要先送陸麗媛去考試。下了車，陸麗媛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把太陽鏡給他戴上，又挽上他的胳膊，歡快地去了考試場地。一出電梯，看見走廊裏站了很多考生和來送考的家長，陸麗媛填好表，拉了姬振華的手，“姬伯伯，你們先走吧，這還要等很長時間呢，我媽說您還有事，快去吧。”
“自己在這兒行嗎？”
“沒問題的，我有信心，還有姬伯伯的鼓勵和祝福，呵呵……還有大獎呢。”
“哈哈……伯伯不會忘的，中午請你吃大餐。”
“姬伯伯真好！”說着，抱了姬振華一下，擡起頭，又笑了，“快走吧，趕不上二路車了！”
“呵呵……那你自己小心點！——走吧。”姬振華伸出手，葉明麗上去拉着，放到臂彎處，帶姬振華轉身等電梯，電梯來了，忍不住回頭，看了女兒一眼，小聲交待，“有事打電話。”
陸麗媛點頭，擺手大聲喊，“伯伯再見！”
“好，中午見！”姬振華高興地回頭喊。
下了電梯，兩人穿過一段商業街，到了一棟寫字樓前，等電梯的時間，姬振華拉拉葉明麗的胳膊，葉明麗轉頭看他。
“你跟女兒怎麽差這麽多？”
“恩？”
“媛媛那麽活潑，你怎麽不愛說話？……是不是像她爸爸？”
葉明麗回過頭，盯着電梯屏幕的數字發呆，數字變成“2”，她輕聲說，“電梯來了。”
到了18樓，兩人下了電梯，姬振華站住了，“幫我看看，沒出糗吧？”
葉明麗上下仔細看着，黑西裝，白襯衣，黑領帶，頭發也打了啫喱，挑不出毛病，她擡手幫他整了整領帶，“好啦。”
姬振華笑了，抓住她的胳膊，湊近她的臉，“今兒你漂亮，我都沒信心了！”
葉明麗一身行頭都是前一天姬振華給買的，化了個淡妝，早上一見面，姬振華就用手“看”了一遍。想到這兒，葉明麗不由地紅了臉，慌忙拉他往前走。
找到1809，敲了門，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幹練女人，微笑地過來拉了姬振華的手，“姬總來了，房總等半天了。”
姬振華推開葉明麗的手，笑着說，“曉薇姐好！”
那女人柔柔推了一下姬振華的肩膀，“讨厭——又叫姐？”
姬振華壞壞一笑，轉頭對葉明麗，“我秘書，小葉。”
女人對葉明麗一點頭，急急地問姬振華，“小武真結婚了？”
“恩。”
“說好給我留着呢。”
“哈哈……你沒抓住，不能怪我。”
“不行——告訴我哪天，我搶去！”
兩人已經往裏間走了，葉明麗尴尬地站在門口，打量起屋子——進門一大間客廳，連着四個房間，同樣為中式裝修，和姬振華家不同的是，這裏到處都是繁雜瑰麗的紋飾，可謂雕梁畫柱，五彩斑斓！紅木家具上也盡是寓意美好的雕刻，博古架上大大小小的彩瓷瓶，庭中一張七尺長的長桌，上面擺着茶盤、一大缸金魚和很多小擺件，有些是鐘表的一部分，有些是鐵絲打造的小人偶，很是可愛！廳裏還擺放了很多盆栽，高高低低，自認為對花草還算了解的葉明麗只能認出一半。靠窗一側挂了鳥架鳥籠，一只虎皮鹦鹉，一只白鹦鹉，兩只黃莺，兩只白頭翁。真是鳥語花香啊！
“葉小姐坐啊，別客氣。”叫曉薇的女人從裏間出來，招呼她。
葉明麗笑笑，擡起腳，吓得差點喊出來，腳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趴了一只渾身雪白的大貓，用一雙祖母綠的眼睛看着她。葉明麗不敢動了，看着貓，咽了口吐沫。
曉薇笑着走過來，蹲下來，抱起白貓，“大白，你吓着葉小姐了，乖乖的，不許叫！”
“喵——喵——”貓仍盯着葉明麗，示威地叫了兩下，乖乖的窩在小薇的懷裏，眯起了眼睛。
“她很乖的，過來坐吧。”曉薇抱着貓坐到桌邊，一手抱貓，一手倒了杯茶給她，“葉小姐，喝茶。”
“謝謝！”葉明麗客氣坐下來，抿了一口茶。兩人無話，默默等着。
一個多小時後，姬振華和一個白胡子老頭從裏屋出來。白胡子老頭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親切地拉着姬振華的胳膊。
“房叔，您留步！”
“小子——別再讓你媽操心了，動不動就住院，還不如我這老頭子耐活。”
“房叔聲如洪鐘，中氣十足，一定是百歲壽星！”
“哈哈……聽你的！不看着你結婚生子，我不能去見你爸啊！曉薇——送二華下去。”
“哪敢麻煩曉薇姐？明麗——”
葉明麗趕緊走到姬振華身邊，扶上他的胳膊，小聲說，“姬總。”
房叔上下打量葉明麗一番，微笑地點點頭，“恩——不錯。”
“新秘書，小葉……明麗，這是房叔。”
葉明麗猶豫了一下……他喊房叔，是親切，我該喊房總吧？……擡頭看看姬振華，“房叔。”
“哈哈……”房叔大笑，“聰慧賢淑，不錯。”揪着姬振華的耳朵，小聲說，“天蒼闊，下颚圓，有福之相，亦是旺夫之相！小子——抓緊點！”
姬振華臉上仍是微笑，心裏泛起一點漣漪，片刻心如止水，“改天，我去家裏看嬸子。”
“領個媳婦再去看你嬸子！”
姬振華笑笑，不理房叔的打趣，“我走了，叔，您也早點回去吧。”
“恩，路上慢點。”
曉薇一直把他倆送進電梯，姬振華揮手告別。電梯門合上，他側頭對葉明麗說，“我爸最得力的副手，替老爺子擋過一槍，複原後，老爺子幫着弄了個冷庫，後來弄起了冷凍食品……一念，知道嗎？”
“恩，做水餃、湯圓的。”
“現在一念那邊，房叔不怎麽去了，四處找人喝茶聊天，逗貓遛鳥……曉薇姐，姓劉，劉曉薇……應該比你大三歲……也是個苦命人，離了婚，孩子也掉了，沒有房叔，她早也就……嬸子身體不好，她跟女兒一樣伺候着……對房叔那兒更沒得說，房叔要她再嫁，她始終不肯……”
葉明麗不知道姬振華今天哪根筋搭錯了，絮絮叨叨地跟她說這些家長裏短。又一個苦命的女人？……在葉明麗看來，劉曉薇比自己命好，至少她現在是自由的，不像自己，不清不楚……葉明麗揣着心事，一句話沒說，領着姬振華又回到了女兒考試的地方。
☆、火鍋
? 陸麗媛一見姬振華就黏上來，歡快地叫，“姬伯伯，姬伯伯，您忙完了？”
“你呢？結束了嗎？”
“結束一會兒了。”
“那我們去吃飯。”
“好啊——”陸麗媛拉着姬振華快步地進了電梯。
葉明麗在後面小聲訓，“媛媛，慢點！別冒失！”
陸麗媛撅着小嘴，“我看着呢，肯定不會讓姬伯伯摔着。”擡頭看着姬振華，“是吧，姬伯伯？”
姬振華笑着拍拍陸麗媛的手，“想吃什麽？”
“我能定嗎？”
“可以啊——”
陸麗媛偷偷看了一眼葉明麗，踮着腳，趴在姬振華耳朵上，小聲說，“豆撈。”
“呵呵……這容易，商場那邊好像就有一家海鮮火鍋……喜歡海鮮嗎？”
“喜歡。”
“媛媛！沒大沒小的！”葉明麗知道女兒喜歡吃海鮮，可想到姬振華的眼睛，“姬總，別聽小孩子的，您想吃什麽？”
“好久都沒吃了火鍋了，我也挺想的，一個人吃沒意思，人多了才熱鬧，走吧。”
陸麗媛得意地看着媽媽，無視媽媽抛過來的嚴厲眼神。
到了火鍋店，服務員說沒有包間了，姬振華不在意地笑笑，讓陸麗媛去大廳裏選座，讓葉明麗陪他去趟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姬振華扶上她的小臂，低頭小聲問，“是不是怕我這個瞎子撈不着鍋裏的，餓肚子？”
被猜中心事，葉明麗面色一滞，沒說話，領着他往前走。
姬振華笑了，“不是還有你嗎？……”收了笑容，正經道，“有你在身邊，我才敢進這種地方。”
葉明麗心頭一動，停了腳步……才一個多月，他就給了她這麽大的信任？
落座後，葉明麗拿了菜單念，念了兩個，陸麗媛嚷着搶過菜單，“我來念，我來念！”
姬振華笑着把頭扭向陸麗媛。
“姬伯伯，呃……鍋底有精品養生菌湯、金牌養生菌湯、極品養生菌湯、精品……哎呀，怎麽這麽多？姬伯伯，您吃不吃辣的？”
“可以，你點吧。”
“別搗亂了！拿來給我！”葉明麗搶過女兒手裏的菜單，“有菌湯、辣湯、雙椒的，還有特辣的……還是別吃那麽辣的了，點個鴛鴦辣鍋吧？”
“你不是吃辣嗎？媛媛不能吃辣？”姬振華又扭頭“看”着葉明麗問。
“她老想吃！”葉明麗說。
“老是出痘痘，讨厭！”陸麗媛撅着嘴抱怨。
“是嗎？那就不漂亮了！”姬振華笑道。
葉明麗不急不緩地念着菜單，“海鮮有活蝦、九肚魚、活海參、遼參、花甲、生蚝、扇貝、赤貝、青蛤、文蛤、蛏子、鱿魚、八爪魚、多寶魚、九肚魚……”
“媛媛喜歡吃什麽？”姬振華問。
陸麗媛偷偷看向葉明麗，不敢說話。
“你看你——帶孩子來吃一次，還不讓孩子吃高興了。”姬振華埋怨葉明麗。
“姬總，您先點吧，這孩子什麽都能吃。”葉明麗說。
“要這樣，別吃了，走吧。”姬振華拉下了臉。
葉明麗輕嘆一聲，看向女兒，輕輕點頭。
陸麗媛笑着挽上姬振華的胳膊，小聲地說，“姬伯伯，能點赤貝嗎？我爸帶我吃過一次。”
“喜歡就點吧。”姬振華臉上表情稍有溫和，“再點些你媽媽喜歡的。”
“媽媽喜歡的？”陸麗媛看看媽媽，縮縮脖子，嬉笑着，小聲說，“我媽特喜歡吃刺身，原來跟我爸出去吃，我爸那份都讓我媽吃了。”
自己都快忘掉的曾經，女兒竟然記得？記得又如何，人該不停地忘記，不停地放下，才能繼續……葉明麗裝作沒聽到女兒的話，拿筆在菜單上勾選着，“點個赤貝……呃……再點份蝦、生蚝，行嗎？”
“恩。”姬振華臉上沒表示什麽，心裏記下了孩子的話。
“葷菜點什麽？”
“你看着點吧。”
“要個牛肉丸吧，素菜要……海帶、豆腐片、面筋、生菜、香菜，夠了吧？”
都是自己喜歡的，她都知道，還差一樣，她做的——海白菜。可她喜歡吃什麽？……姬振華笑着問，“媛媛呢？媛媛喜歡吃什麽？”
“金針菇，海豆芽……嘻嘻……媽媽喜歡。”陸麗媛說。
姬振華笑着點頭。
菜都上來了，姬振華抿了一口茶，“媛媛，快吃吧，下午還有考試，吃完了，去後面寫字樓裏休息一會兒再去。”
葉明麗把菜丢進火鍋裏，熟了撈出來，放進姬振華面前的小碗裏，輕聲告訴他是什麽，如果姬振華點頭，她再把菜沾了醬料，放進小碗裏，姬振華只要拿筷子從小碗裏夾到嘴裏。他一邊心滿意足地享受着葉明麗的照顧，一邊和陸麗媛閑聊。
“媛媛，除了在學校學，回家還練琴嗎？”
“練啊——以前每天最少半個小時，放假了都要兩個小時。”
“這麽用功啊，現在呢？”
“我媽把鋼琴……”
“媛媛！”葉明麗打斷了女兒的話。
姬振華微皺眉，吃了一口菜，“媛媛學鋼琴，學舞蹈，那弟弟學什麽了？”
“哼——他懶得很，什麽都不學！”陸麗媛憤憤不平。
“是嗎？……弟弟還小呢。”
“我四歲都開始學琴了，就是媽媽偏心！”
“呵呵……”姬振華轉向葉明麗，“聽見了吧？……媽媽不好當吧？”低頭小聲說，“跟振英一個口氣！”
“吃飯那麽多話！”葉明麗瞪了女兒一眼，給姬振華夾菜，“生蚝，吃點不辣的吧？”
姬振華點頭。
葉明麗手裏沒停，“方方不愛動，喜歡看書，哪像這丫頭，練琴都坐不住！”
“我做什麽都沒你兒子好！”陸麗媛生氣地撅着嘴。
姬振華虎了臉，“媛媛，怎麽能這麽跟媽媽說話呢？……媽媽不疼你，今天會專門來送你考試？我蹭你媽媽的車，求了半天，她才答應的！……好了——下午還要考試呢，高興點！……下午幾點開始？”
陸麗媛乖乖地回答，“兩點。”
“幾點能結束？”
“不知道……媽，你送姬伯伯回去吧，考完我自己坐公車回去。”葉明麗已經給女兒暗示好幾次了。
“那怎麽行？……我還有事，先讓你媽媽陪我去辦事，完事再過來接你，行嗎？”
陸麗媛沒說話，看着媽媽。
葉明麗問，“下午還要去哪裏？不回家休息嗎？”
“我那麽脆？上午談了一個小時，下午就要回家歇着？”姬振華說。
“我不是那意思，姬總。”
“上午跟房叔談了個新項目，估計馬上要忙了，還想跟你商量，能不能進公司幫我？”
“姬總，我原來就說過，我……”
“我也跟你保證過，今兒媛媛也在，再跟你保證一次，絕不耽誤你照顧孩子，照顧家……行嗎？”
“媽——我會管好弟弟的，你放心吧。”陸麗媛緊着表态。
“呵呵……那我可把你媽媽叫走了，咱可說好了，要是出差了，可別打電話哭鼻子找媽媽啊！”姬振華笑着對小姑娘說。
“要哭鼻子也是方方，那小子最膽小，打雷都怕！”
“哈哈……”姬振華大笑。
等姬振華笑完，葉明麗才小聲問，“還要出差？”
姬振華握上葉明麗的手，“待會兒跟你細說，再商量……你都沒吃。媛媛——給你媽媽夾點菜……我吃得差不多了，別管我了，你趕緊吃。”
☆、身上的肉
? 吃着聊着，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陸麗媛沒時間休息，直接去考試了。送完女兒，進了電梯，葉明麗按了“B2”，姬振華側頭說，“去哪兒？”
“停車場。”
“去停車場幹嗎？……去五樓。”
“五樓？”葉明麗擡頭看電梯上方貼的樓層簡介，五樓分明是電影院。一頭霧水，她也沒敢問，按了“5”。
出了電梯，葉明麗把姬振華帶到售票臺前，等着他發話。
“反正也要等媛媛，請我看場電影吧，我都請你吃飯了。”姬振華一臉痞子相。
“哦，那看什麽？”葉明麗覺得又被他耍了。
“《極樂世界》，英文的。”姬振華流利地回答，顯然是早有預謀。
“好，先去那邊坐着吧，我去買票。”葉明麗想扶他去休息區。
姬振華搖頭，“讓美女跑腿就不好意思了，怎麽還能坐着等？”
葉明麗擡頭看他，他臉上有歡快的笑，大大的太陽鏡顯得更有朝氣，自己的思緒有了一絲跳躍，想從沉寂的身體中抽離，哪怕一小會兒。她輕聲說，“等我。”
姬振華笑着點頭。
葉明麗買了票，回來，塞到姬振華手裏，“還有半個多小時，去哪裏等。”
姬振華揮揮手裏的票，“讓你破費，真不好意思，請你喝咖啡怎麽樣？”
葉明麗笑了，“我只喝果汁。”
兩人去了樓下一家咖啡館，姬振華要了一杯拿鐵，葉明麗要了一杯橙汁。
面對面靜靜地坐着，姬振華摘了太陽鏡，單手支額，不知道在想什麽。葉明麗閉着眼，端坐着，偷偷打盹。
“明麗——”姬振華小聲喊。
葉明麗沒反應，已經去見周公了。
姬振華擡手摸向她，摸到她的手，輕輕握着，肌膚柔軟細滑，玉指纖細，指甲圓潤飽滿，中指第二關節略有凸出，應該是寫字留下的。這樣的手怎麽是幹護工的手？認識快兩個月了，她一直不願說，她以前是幹什麽的？以前是什麽樣的？發生了什麽事？以前就這樣不愛說話嗎？房叔說，她天蒼闊、下颚圓，鼻子是什麽樣的？眼睛呢？昨天買衣服，摸了她的身子，她很緊張，卻沒拒絕……
想到這兒，姬振華暗自竊喜……她身材還不錯，個子不高，微胖但不肥，應該叫豐滿，該有肉的地方很有肉——自己這是怎麽了？那年，從六樓“飛”下來掉進無盡的黑暗，就“修身養性”了，別人眼裏的“和尚”，開始關注女人身上的肉了？……
姬振華笑着搖搖頭……
小小的震動拉扯了手，葉明麗一栽頭，醒過來，不好意思地笑笑，“姬總，怎麽了？”
“困了？”
“有點。”
“待會兒進去了再睡，先跟你說點事。”
“哦，您說。”葉明麗調整坐姿，認真地看着姬振華。
“剛才飯桌上沒說太細，現在有個項目，上午和房叔談了，他那邊能找到關系跑前期的手續，這樣就沒有什麽問題了，但具體做起來還要費很多功夫的。”姬振華抿了一口咖啡，“中國援建委內瑞拉一座核電站，□□已經簽了合約，以這個為引線，下面和委內瑞拉有一系列的合作項目，我拿了兩個，都是核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