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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一下,貼上創可貼就行。武慶陽收了藥箱,泡了壺茶,遞到他手裏,“姬總。”

姬振華長出一口氣,喝了口茶,低頭幽幽地問一句,“明麗好嗎?”

“我昨天見了,還不錯。”

姬振華楞了幾秒,微微點頭,“跟馮中澤說,賈銀玲我不要了,讓侯雙雲來。”

“哦。”

“诶,诶,知道嗎?賈銀玲被那瞎子攆出來了。”

“該——眼睛都長頭頂了!也不怕下酸雨?”

“哈哈……”

“你們誰知道為什麽?”

“那還用說?肯定是得罪那瞎子了呗!”

“廢話!怎麽得罪的?”

“說不定是往瞎子身上貼,瞎子吃齋念佛,怕了呗!”

“哈哈……”

“甭瞎猜!給你們說啊,是那死丫頭打爛瞎子一盆花,瞎子不依,硬把她攆出來了。”

“一盆花?值多少錢?”

“你知道什麽啊?那花是葉寡婦送的。”

“啊——姓葉的有這本事?”

“來人了,快走!快走!”

姬振華掏出盲杖,左右點地,走出樓梯間,嘴角微微勾起,看來心情還不錯。

夕陽西下,暮春的傍晚,還有些許的涼意,葉明麗搓搓手,挪了兩步,看見一對老夫婦走過,掩口低頭,來回踱了兩步……這都幾點了,怎麽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麽事吧?也不讓人跟着,去哪兒都不跟雙雲說,還要秘書幹嗎?真是的!……

“噠、噠、噠……”

規律的聲音傳來,葉明麗擡頭望去——高大的身軀緩緩走來,上身深灰色夾克,下身也是深灰色,斜挎着月白色的帆布包,右手執盲杖左右點地,一步步認真地走過來。除了那根“魔術棍”,還真像物業修理工!

葉明麗咬着嘴唇,憋着笑,怎麽最近打扮得這麽老氣橫秋?以前也穿過一身灰,也沒看出修理工的氣質啊?……頭發沒打啫喱,一天下來,蓬松着,顯得有點亂;臉上戴着黑框黑面的墨鏡,更顯土氣;微蹙的眉,下垂的嘴角,松垮的下巴,無不顯出疲憊!夕陽照在他挺直寬闊的脊背上,還是讓葉明麗感受到真實的安全感。從未看過他自己走路,跟他出去,他從不帶盲杖,偶爾約好地方去接他,他都會早早等着,只能看到他手執盲杖,靜靜地站着……

“哈哈……來啊,來啊……哈哈……”從反方向跑過來兩個七八歲的大男孩,打鬧着,從他身邊跑過。他停下腳步,筆直地站在那兒,等兩個孩子過去,兩個孩子竟然圍着他的身子轉圈打鬧……

葉明麗心被揪起來了……兩個孩子胖胖壯壯的,不小心撞着他怎麽辦?……她快步走過去,撥開兩個孩子,握上他的手。

姬振華驚了一下,愣了一秒,馬上反握住她的手,輕松地笑了,“你怎麽在這兒?”

葉明麗沒說話,拉他往單元口走。

姬振華笑得更舒心,攥着她的手,晃了晃,“有房卡,怎麽不上去?……走——上去說!”

☆、柳安機械

? 出了電梯,換了鞋,葉明麗停在門口,姬振華摸到她的手,緊緊握住,“來看看豬窩,別吓着喽!”

葉明麗被他拉進來,四周看了一眼,确實很亂!餐桌上,吃剩的速凍水餃、半碗面條、一小碗辣椒油、幾塊幹饅頭;客廳地毯上,有奶漬、膨化食品的碎末、茶葉末;茶幾上有好久沒洗的茶壺,沒合上的筆記本電腦,連資料也散在地上。她丢開他的手,過去收拾。

他笑了,摸到她,拉她坐下,“不管,你不管!……閉上眼睛,當瞎子,就不鬧心了。”

葉明麗笑着拍拍他的手,端了茶壺,去廚房洗,朝他大聲說,“是不是家裏來孩子了?”

“還能有誰?老虞跟她媳婦吵架,在這兒住了兩天,糖糖跑來玩了一下午,就弄成這樣兒了,我也沒力氣收拾。”

葉明麗泡好茶,把茶壺塞給他。

姬振華捧着茶壺,喝了一口,笑得像個老翁,“找我有事?”

“恩。”

“什麽事?”

“私事。”

“什麽私事?”

“是……孩子上學的事。”

“方方?”

“恩。”

“哦,該上小學了……什麽情況?”

“我不該來找你,可三四天了,也沒見到武總和張總。”

“慶陽出差了,張琳這幾天忙別的,不在公司,有事說!”

“是這樣……我們當初買那套房子,就是想着孩子能上柳州路小學,媛媛上學的時候,拿着房産證和戶口本,直接去報名了,可今年學校那邊說,劃片改了,我們不歸柳州路小學了,歸到黃河路三小。”

“三小?”姬振華擡頭想想,“離你家挺遠的。”

“恩,遠了,老人接送不方便……還有,方方年齡不夠,恐怕……”

“有六歲了吧?”

“上小學要六歲半,方方差兩個月。”

“哦——”姬振華喝了一口茶。

“我也找了幾個同學朋友幫忙打聽,都沒回音呢,聽說今年孩子多,學校很緊張,我怕晚了,孩子真被分到三小,就……”葉明麗說着,就沒聲音了。

“哈哈……”姬振華開懷大笑,“我給你跑成了,怎麽謝我?”

“要是花點錢,還行,多了,我也拿不出來……姬總也不稀罕,想讓我幹什麽,您吩咐就是了。”

“什麽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了?”姬振華笑着伸出右手,葉明麗過去坐在身邊,握上他的手。“不用給我哭窮,不要你的錢,車你也開着,只要你一年的苦力,怎麽樣?”

“那姬總不虧了?”

“怎麽虧了?”

“您又沒打算開我,讓我去倉庫當保管,還發那麽高的工資,就算下班來你家當保姆,那工資也夠了,何談一年苦力?”

“哈哈……這會兒才發現,我身邊養了這麽個聰明小妞兒!”姬振華擡手摸到她的鼻子,捏了捏,又拍拍她的臉頰,虎了臉,“做飯去,餓死了!”

辦公室裏,武慶陽和姬振華隔着辦公桌坐,侯雙雲在武慶陽身邊坐。毛雨峰敲門進來,放下一沓資料,打印紙上還有一個小U盤,推過去,急急地說,“姬總,搞定了。”

姬振華擡頭“看”他一眼,閑适地靠到椅背上,“我說兩周,你說十天,現在幾天了?還有幾天開标?下面的活怎麽幹?”

“姬總,這麽多種類,你又改了兩次方案……”毛雨峰撓撓頭。

“你第一次幹?哪個方案不改?”姬振華面無表情。

毛雨峰不敢再說什麽了。

“這筆賬我給你記着,沒閑功夫理你!”姬振華伸手去摸,侯雙雲趕緊推到他手下,姬振華捏着U盤,舉起來,“備份呢?”

“您交待的,沒有備份。”毛雨峰忙說。

“雙雲——”姬振華伸直胳膊,“拷一份給武經理,你留一份。”

“哦。”侯雙雲接過U盤,插到筆記本上,快速的點着鼠标。

“唱标誰主講?”姬振華問。

武慶陽正色道,“商務标我沒問題,技術标?”

“誰問你了?毛——你唱?還是別人?”

“嘿嘿……姬總不是說讓我多給年輕人機會嗎?這次讓窦勇去。”毛雨峰回答。

“準備了嗎?”

“準備了,方案也從頭跟到尾,細節都很清楚。”

“好,讓他去找武經理,結合一下,再配合業務部,把标書做好。”

“沒問題。”

姬振華空拳叩了兩下桌子,“還有三天……慶陽——後天下午上班,我要見到完好無誤的标書,包括密封條。”

武慶陽長出一口氣,弱弱地說,“是。”

“大聲點!”姬振華吼了一聲。

“是!”武慶陽仰頭喊一嗓子。

侯雙雲側頭看看武慶陽,眼神飄忽。

業務部,外聯部,技術部,加一起十幾個人奮戰兩天,總算按姬振華的要求,在隔天下午拿出一套完好的标書。辦公室裏,武慶陽,毛雨峰,牛樂山,窦勇圍坐一圈,侯雙雲捧着厚厚的标書,認真地讀給姬振華聽。姬振華靠在椅背上,閉目蹙眉,時不時提出标書上的問題……

“鈴、鈴……”姬振華的手機響了,他摸到,接起來,“恩。”

“姬總,是我。”幹練的女聲,是張琳。

“恩。”

“我們的技術方案和柳安機械的一樣。”

“柳安機械?消息可靠嗎?”

“可靠,我去年幫柳安機械總經辦主任的女兒弄上G大,他說,他們技術總監昨天半夜拿到的,聽說是花大價錢買的,今天上午開會定了,他們已經開始搞标書了。”

“一樣?”

“我已經發你郵箱裏一份,你看一下。”

“我知道了。”

姬振華挂了電話,讓侯雙雲打開他的郵箱,給毛雨峰看。

毛雨峰立馬炸毛了,“這他媽誰幹的?一個字都不錯!姥姥的!柳安膽兒也忒肥了,這都敢用?”

姬振華自己揉着太陽xue,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侯雙雲坐在旁邊,斜眼偷偷瞟着他。

武慶陽擔憂地問,“姬總,那現在怎麽辦?”

姬振華沉默一會兒,“毛——備用方案呢?”

“姬總,備用方案有兩個參數不合格,而且還沒來得及進行安全測試。”毛雨峰急急地說。

“我知道。”姬振華悶聲說,“這次雖是邀标,可上面很重視,盯很緊,面上不可能有任何通融。現在我們和柳安的技術方案一樣,如果我們抽簽在柳安之前,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我們可以申辯說,柳安偷我們的技術方案,另一種,兩個公司都廢标,如果我們抽簽在柳安之後,申辯都省了。”

“哪個孬種幹的?站出來!辛辛苦苦一個月,全他媽打水漂了!”毛雨峰激動地揮着手臂。

“自個管不住下面人,在我這兒罵,有球用?滾蛋——”姬振華也罵開了。

武慶陽按按毛雨峰的手臂,朝他使眼色,毛雨峰氣呼呼地坐下了。武慶陽把茶壺遞到姬振華手裏,“姬總,你消消氣,這麽看來,上次技術草案被盜,不是葉姐幹的,是不是讓她回來?”

“什麽時候了,哪還有功夫顧她?……過陣子再說吧。”姬振華揉揉太陽xue,沉默了一會兒,“沒得選,毛——調備用方案,慶陽,樂山,安排所有人加班,改标書,吃了晚飯,來我這兒開會,定标價,趕緊去,行動快點!”

“是!”幾個人應聲,陸續出去了。

姬振華扭頭吩咐侯雙雲,“去跟馮經理說一聲,把明天上午的火車票改到下午,時間太緊,趕不及。”

“好。”侯雙雲應聲出去了。

☆、對決

? 這個夜晚,淩通重工行政大樓二三四層,燈火通明,十幾個人堪堪熬了一夜,趕出備用方案的标書。上午,姬振華用了一個多小時,和武慶陽幾個把标書修改一通,最後定稿。他疲憊地靠在老板椅上,雙眉緊蹙,一臉痛苦。

武慶陽看見了,過來扶上他,“姬總,怎麽了?頭疼了嗎?”

姬振華沒動,半天才“唔——”了一聲,“去忙吧,別管我了。”

武慶陽瞪了侯雙雲一眼,“藥呢?”

侯雙雲趕緊去抽屜裏拿藥,姬振華擺擺手,“不吃了,明兒還得開标。”

武慶陽嘆了口氣,收拾手邊的資料,随意說了一句,“要是葉姐在就好了。”

毛雨峰詫異地看着他。

武慶陽笑笑,湊到姬振華耳邊,“打電話讓葉姐來吧,按摩一下。”

姬振華微微點頭。

武慶陽抓起桌上的固話,撥了號,說了兩句,挂了電話,低聲說,“葉姐請假一個多星期了。”

姬振華無力地揮揮手,“算了——雙雲,叫陳建來,送我回家。”

“哦。”侯雙雲答應道。

“慶陽——這攤兒可交給你了,成不成都要努力做到最好,明白嗎?”姬振華撐着桌子站起來。

武慶陽扶上他,“放心吧,姬總,你先回去休息吧。”

次日早上八點一刻,北京,某寫字樓裏。

9樓不大的前廳,站滿了人,來投标的有七八家公司,都是這行的,多少都有交情,肯定認識,開标在即,誰都不敢放肆,沉默地站着。淩通重工來了武慶陽、牛樂山、窦勇,顧孝昌也來坐鎮,很快,侯雙雲扶着姬振華進來。

武慶陽趕緊過來扶上,“姬總,怎麽樣?還頭疼嗎?”

姬振華一臉疲憊,聲音黯啞,“還有點,折騰一夜沒睡,吃了藥都不管用。”

“打電話都說您不用來了,大早上趕過來……臉色不好。”

“還好。”姬振華拍拍武慶陽的手背。

“振華,沒事吧?身子不好,回去休息吧。”顧孝昌也過來問,笑得很奸詐。

姬振華皺眉,晃晃腦袋,“還能撐得住,謝謝老哥挂念。”

顧孝昌笑笑,走開兩步,抱臂站着。

侯雙雲扶姬振華到一旁的聯排椅上坐着等。

顧孝昌手機響,接起來,“顧總,有個事跟您彙報一下。”

“說。”

“昨天臨下班,業務部周濤拿了一套标書過來蓋章。”

“哦?”

“也是總裝備部的項目,我不知道和武經理那個是不是一個。”

“怎麽這會兒才說?”顧孝昌咬着牙說。

“昨天太晚了,怕打擾您。”

“有手續嗎?”

“有,有武經理和姬總的簽字。”

“蓋了?”

“蓋了。”

顧孝昌直接挂了機,擡頭看看姬振華,看看手表,嘴角顯出一抹譏笑。

等了一會兒,姬振華站起來,侯雙雲趕緊過去扶上,“找個地兒,我抽支煙。”

“哦。”侯雙雲擡頭看看天花板,有感煙器,“樓裏恐怕不行,只能下樓,或着去天臺。”

姬振華想了想,“去天臺吧。”

侯雙雲領他到電梯口,武慶陽還過來問問,叮囑侯雙雲好好照顧他,然後走開了。

到了天臺,風有點大,姬振華背風點了支煙,夾着煙,往邊緣走了兩步,侯雙雲不想吹風,慢慢挪到空調風機基座後。

“呵呵……總算有個清靜地方。”顧孝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姬振華轉過身,微微一笑,月白色長款風衣,被風高高地掀起衣角,打理有型的頭發也被風吹亂了。

“那匹馬不喜歡?怎麽不過去玩了?”顧孝昌也點了支煙,站在他兩步開外。

“我沒哥哥有福,身體康健,妻兒圍在身邊,眼睛瞎了,幹啥都不方便。”

“這不有小侯嗎?”顧孝昌轉身看看角落裏的侯雙雲。

侯雙雲驚得往前走兩步,看到顧孝昌兇狠的眼神,停了腳步,又退回原位。

姬振華不以為然地笑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樂子,老讓小姑娘陪着我,豈不是招人煩?……再說,雙雲恐怕‘身在曹營,心在漢’吧……呵呵……”

顧孝昌看着姬振華,金邊墨鏡後永遠是那雙無神的眼睛,看不出真假!“哈哈……”顧孝昌仰臉大笑,“老弟這眼瞎了,心更玲珑通透了。”低頭,臉色一暗,“看出來了又如何?還有幾分鐘就開标了,你那備用方案恐怕連一般評委都過不去吧?……哈哈……”

顧孝昌狂妄的笑聲被天臺的狂風吹散,顯得虛幻缥缈,人在自然面前是那麽渺小!

“姬總!”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天臺入口傳來。

顧孝昌回頭,看見氣喘籲籲的葉明麗笑着站在那兒,頭嗡地一聲,恰巧一陣大風過來,頭上的禮帽被吹走,露出光潔的“地中海”,他愣愣地沒動。

角落裏的侯雙雲大跑兩步,伸手去抓禮帽,卻眼睜睜看禮帽吹向遠處。

姬振華眉眼舒展,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挑起嘴角,舒心的笑了,稍稍擡起右臂,輕快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很快,右手被柔軟無骨的小手握住,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側頭輕聲問,“堵車了?還以為你不來呢?”

“有點……吓死我了,總算趕上了。”葉明麗拍着胸口說,笑得也很燦爛明媚。

“給慶陽了?”

“恩,換回來了,毛總監也到了,放心吧。”

姬振華點點頭,“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努力了就好,成不成的,看淡點兒。”

“恩。”

“走吧,下去等着。”姬振華扔了煙頭,把葉明麗的手放在臂彎裏,輕松地往回走。

“慢着!”顧孝昌快走兩步,擡手攔住兩人。

葉明麗扶姬振華站在那兒,面無波瀾。

姬振華微微一笑,“哥哥不下去看看嗎?”

“到這個時候了,也不用打啞謎了。技術草案是投石問路,你順水推舟把葉明麗摘出來,賈銀玲根本就不是幹秘書的料,誰都知道,三天不到,你就換了侯雙雲。技術方案的關鍵部分是毛雨峰自己搞的,誰都摸不着!他給侯雙雲的是假的,對不對?”

“老弟才疏學淺,在哥哥面前出醜了……也不算是假的,只是很早的時候,我和毛雨峰喝茶聊天想出的一套方案,純粹理論,沒試驗,很不成熟。三一都看不上眼,沒想到柳安竟敢搬上臺面現眼!”

“葉明麗去家裏找你一次,可回來就沒動靜了,技術方案沒放她身上,給誰了?”

姬振華笑而不語。

葉明麗轉頭看角落裏的侯雙雲,一向溫和的她,此時目光犀利,“我幫你還幫錯了?在你眼裏,我跟個傻子沒什麽兩樣吧?”

侯雙雲低頭不敢看她,慢慢走出一步,抖着嘴唇,“葉姐,對不起……我……我媽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葉明麗轉頭,整整姬振華的衣服,“姬總已經聯系好了心意基金,他們會免費給你母親做手術。”

侯雙雲驚訝地擡頭,愣愣地看着葉明麗,“葉姐——我……”突然撲到葉明麗身上,大哭起來。

葉明麗厭煩地推開她的身子,“我說的,你都沒聽進去……日子再難再苦,也不能失了本性!把心丢了,以後的日子會更難更苦,你好自為之吧!”又推了她一把,拉了姬振華往前走。

侯雙雲拽着她的胳膊,哭訴着,“葉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幹,顧總說……事成後給我二十萬,我……我就想給媽媽做手術……葉姐是好人……對我好,我都知道……我錯了,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葉姐……葉姐……我一時糊塗,偷了方案……葉姐,我錯了……”

葉明麗猛地一下甩掉她的手,“那你知道顧總要方案幹什麽嗎?”

“不知道。”侯雙雲咬着嘴唇搖頭。

“他把方案賣給別的公司,自己大賺一筆!用不了很久,他就能拖垮淩通!”葉明麗轉頭瞪着顧孝昌,“把自己的船搗個窟窿,跳到別的船上,人家會容你嗎?”

“呵呵……”顧孝昌冷冷一笑,“老弟身邊的人,果然都不簡單啊——”

“跟哥哥比,還略顯稚嫩。”姬振華得意地笑。

“你贏了——總能告訴我方案放在誰身上吧?”

“呵呵……哥哥是幹大事的人,怎麽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姬振華側頭對葉明麗說,“你的主意,跟顧總彙報彙報。”

葉明麗斜眼看了顧孝昌一眼,“也是您插在姬總身邊的人,不過——愛情的力量更偉大!”天臺風大,剛跑得出了薄汗,吹的身上冰涼,縮縮脖子,抱緊姬振華的胳膊,“早在技術草案出來之前,毛總監就把真的技術方案給了陳建。”

“陳建?”顧孝昌眯起小眼睛,怎麽也想不起是哪號人物。

“姬總的司機。”侯雙雲小聲提醒一句,轉頭又含淚求葉明麗,“葉姐,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葉姐……”

葉明麗用力推了侯雙雲一把,她跌坐在地上,低頭哭得抽抽搭搭。葉明麗有些心疼,腳步稍動,姬振華握上她的手,拉她往前走。葉明麗明白他的意思,這會兒心軟,那才是真正的傻子!最後看了一眼顧孝昌,扶着姬振華,下了天臺。

☆、教會她,我走

? 北京某酒店某包間,姬振華坐首位,下面有葉明麗,武慶陽,牛樂山,毛雨峰,窦勇,陳建,周濤。

姬振華端杯子,站起來,笑眯眯地,“今兒高興,就一杯啊!這一仗我們打得艱苦,內憂外患,披荊斬棘,大家團結一心,各司其職,通力合作,終于拿下開年第一個項目,廣州軍區特種車輛裝備!”

下面衆人熱烈地鼓掌。

“別得意啊——我看誰鼓掌了?誰拍的?”姬振華虎着臉,“拿了十個億的項目,很了不起嗎?都給我夾着尾巴,謹慎點!誰把尾巴露出來,我打他屁股!”

“哈哈……”大家一陣哄笑。

“笑?在坐的,有一個算一個,回去敢張狂,看我不收拾他?聽見沒有?”

“聽見了——”武慶陽帶頭高喊。

“我敬你們,因為你們才是最可愛的人!”姬振華笑了。

大家都舉杯站起來,“敬姬總!”“敬姬總!”……

葉明麗扭頭看他,那俊美的臉上是耀眼的笑容,勝利的光芒照在他周身,恍惚間,又聽到他問她,“明麗,願意幫我嗎?”那嗓音清澈明朗,帶着真摯而熱烈的沖擊,她不得不答應!于是,被趕到倉庫當保管員,又挨了多少白眼?半夜洗涼水澡,把自己折騰發燒,暈倒在地,請假和周濤在外做标書。淩通三個部門抽了十幾個人做标書,同樣的項目,君悅酒店的狹小房間裏,只有她和周濤。給自己打上點滴,兩人奮戰一個多星期,終于完成,又摸到他家,焦急地等着他的審查……

所有的付出換來他耀眼奪目的笑容,真好!

葉明麗擡頭灌下滿杯白酒,熱辣中帶着甘醇,芳香馥郁纏繞舌根,生活還可以那樣美好……

葉明麗和侯雙雲并肩走進職工食堂,刷卡打飯……

“诶,诶,看見了吧?葉寡婦跟那小跟班!”

“看來那瞎子對葉寡婦真上心!偷了圖紙都能讓她再回來!”

“有能耐你也上啊!”

“我可沒當狐貍精的潛質,你們說,葉寡婦和小跟班誰大誰小啊?哈哈……”

“這可不好說,誰不喜歡嫩的?時間一長,肯定把葉寡婦甩了!”

“面上她倆親得跟啥似得,背地裏指不定怎麽掐呢!”

“你看見了?哈哈……”

侯雙雲的頭越來越低,端着飯的手也有些發顫。

走到姬振華辦公室門外,葉明麗站住了,厲聲訓她,“挺胸,擡頭!你那是什麽樣子?”

侯雙雲擡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

“說幾句,你就這樣?姬總還活不活了?你幹了這份兒工,就得受得了這個屈!他們說,你又不會少塊肉?你這樣子,別進去了!”

“嘩——”門從裏面被拉開了,姬振華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噢——你也會訓人了?”

葉明麗瞪了侯雙雲一眼,騰出一只手,拉姬振華進門。

侯雙雲跟着進來,默默地把姬振華的飯擺到小圓桌上。

葉明麗拉他過去坐好,拉個椅子坐在旁邊,看了一眼侯雙雲。侯雙雲點點頭,也在桌邊坐下,三人圍着小圓桌,呈三足鼎立之勢。葉明麗拿出筷子,在熱水杯裏燙了燙,遞給侯雙雲。侯雙雲捏着筷子,小心地遞到姬振華手裏。姬振華毫無防備,縮了一下手。葉明麗拉下臉,幹咳一聲,“咳——”

侯雙雲趕緊道歉,“對不起,葉姐,我忘了,你說過的,給姬總拿東西或是要幹嘛都要說一聲,提醒姬總。”正了正臉色,深吸一口氣,“姬總,給您筷子。”重新把筷子遞到他手裏。

姬振華“噗嗤——”一聲笑了,“這是我秘書,還是你秘書?”

葉明麗沒理他的話,仍然嚴厲地看着侯雙雲,“繼續!”

侯雙雲咬咬嘴唇,捏着姬振華的手,扶上面前的保鮮盒,“姬總,這是米飯……今天有三個菜,”站起來,拉着姬振華拿筷子的右手,碰到左邊一個盤子,“這個是芹菜炒肉,這個是糖醋魚塊,這個是蒜蓉青菜,今天的湯是……”

“不對!怎麽教你的?你閉上眼睛試試,這麽說能吃到嗎?”葉明麗打斷了她。

侯雙雲慌忙點頭,“哦,哦,哦,我忘了,是這樣……這三個菜擺成了‘品’字形,離你最近的一排,左邊那個是芹菜炒肉,右邊那個是糖醋魚塊,最上邊的是蒜蓉青菜,湯是西湖牛肉羹,我放一邊了,你要喝了我再盛,”擡頭看看葉明麗,想起什麽,立馬站起來,跑到裏面,又跑回來,“忘了,辣椒油在這兒。”

侯雙雲往姬振華手裏塞辣椒油,姬振華沒接,“啪——”地摔了筷子,“教的什麽?你想幹什麽?”

侯雙雲吓得站起來,葉明麗低頭坐着沒動。

聽不到回答,姬振華的火更盛了,“回來幾天了,說過幾句話?哪根筋不對了?不想幹還回倉庫去!”

侯雙雲看看葉明麗,小心地勸姬振華,“姬總,是我太笨了,葉姐教得可細了,我老是記不住,我以後……”

“你出去!”姬振華吼了一聲。

侯雙雲吓得縮縮脖子,出去了。

兩人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葉明麗拿起筷子遞給他,“吃飯吧,都涼了。”

姬振華沒接筷子,朝後靠在椅背上,平靜地問,“到底怎麽了?”

葉明麗拿筷子,夾了點菜到碗裏,端着碗準備喂他,小聲說,“一個星期應該就可以了,你別心急。”

“我心急什麽?”姬振華又火了,抓住葉明麗的手腕,“慶陽給你交接工作,教你怎麽領我走路,怎麽伺候我吃飯了?現在輪到你了,為什麽要教雙雲這些,你想幹嘛?”

葉明麗掙開他的手,把碗和筷子都放下,淡淡地說,“等雙雲上手了,我辭職就是了。”

“哈哈……”姬振華仰臉大笑。

葉明麗猛地站起來,直直地看着他,“你要現在想讓我走……我走!”說完,去衣架上摘了外套。

姬振華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堵着門,“誰讓你走的?”

“你讓開,我走!”葉明麗過去想扒開姬振華的身體,怎奈力氣小,姬振華紋絲不動,當着門神。

葉明麗急得掉了眼淚,跺着腳,“你想怎麽樣?你讓我去倉庫,我去了!你讓我做标書,我也做了!你明知道方案是侯雙雲偷的,她跟你不一心,還讓我把她叫回來?人回來了,你還讓我教她?……我教!我事無巨細的都教給她!我都聽你,你還想怎麽樣?人家來了,我該滾蛋了!你還不讓我走?”

“你——”姬振華氣得喘着粗氣,無目的地揮了一下手臂,背重重地抵在門上,仰起頭,閉眼忍過一陣頭疼……怪不得,從讓她去找侯雙雲,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話本就不多,這幾天真是沉默過頭,還以為家裏有什麽事,竟然是為了侯雙雲!

葉明麗看他揉着太陽xue,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扶上他,“頭又疼了?過去坐會兒吧?”

“還不是你氣的?”姬振華抓住她的手,乖乖讓她扶着,坐到沙發上,“心裏有話,為什麽不說出來?”

葉明麗沒說話,端了飯碗,喂他,“先吃飯吧。”

姬振華擡手往外推,“氣都氣飽了,還用吃飯?”摸到她的手,握在手裏,喘了兩口氣,拿着她的手,往自己嘴裏送,張大嘴,作勢要咬。

葉明麗吓得“呀——”叫了一聲,縮回手。

“咋找了這麽個笨女人?”姬振華雙手握住她一只柔軟的小手,揉了揉,“要想讓你走,還敲鑼打鼓嗎?讓雙雲來了,教好了,再讓你走,我腦子進水了?……忙了一個月,你和周濤都累得不輕,慶陽給周濤放了三個星期的假,我想給你放一個月的假,不讓雙雲來,你怎麽休息啊?……那天給你解釋一大堆,你一句沒聽進去,這世上最難懂的就是人心,說不定慶陽哪天也會因為什麽,做出對不起我,對不起淩通的事;同樣的道理,雙雲也不會一味的跟我作對!何況小姑娘還年輕,之前也是為了她媽媽,你又做了那麽多鋪墊,相信我,沒問題的!你沒看,她現在都不怕我,就怕你?”

“你是老總,她怕我算什麽?”

“你比我得人心!”

“又取笑我!”葉明麗生氣的抽出手。

“呵呵……”姬振華舒心地笑了,“不生氣了吧?”

“什麽時候生氣了?”

“我生氣了!氣死我了!笨女人!不行——今兒得罰你,罰你……挑魚刺!有一根魚刺扣十塊!”姬振華虎着臉說。

“那我不挑了,你數數有多少根,扣我工資就是了。”葉明麗說着氣話,嘴角已經有了暖暖的笑意。

“好啊——又欺負瞎子,是不是?”姬振華抓住她的手,開始撓她癢癢。

“就欺負你了!臭瞎子!……哈哈……我錯了……哈哈……不鬧了……哈哈……”

聽到葉明麗悅耳的笑聲,姬振華才放心,停下手,“不罰你挑魚刺了,罰你喂我吃飯。”

葉明麗端起碗,“都涼了,我去熱熱吧。”

姬振華搖頭,“餓了,趕緊!”舒适地靠着,微微仰頭,張大嘴,等着。

葉明麗笑了,又想起他搶海白菜的樣子,和現在一樣,十足的孩子氣。

吃了一口,姬振華搶過碗和筷子,“拿筷子,過來吃,都涼了。”

不出一個星期,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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