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個陸習東 (6)

事。”葉父說着往外推胖子。

“那成,叔——你跟嬸子好好保重,注意身體,啊?”胖子也順勢往外走。

送完胖子,林父回到病房,姬振華站起來,“叔叔,明麗這會兒沒事,我想去公司一趟,中午,盡量趕過來。”

“恩。”

“以後還是那樣,我上午去公司,下午夜裏我在這兒,你和阿姨上午過來就行,好吧?”

林父看了他一會兒,重重地點點頭。

☆、不能回家

? 不知道是不是姬振華的陪伴,讓葉明麗安心,她嘔吐的症狀隔天早上完全消失了,飯也越吃越多。那天姬振華試着拿饅頭遞到她嘴邊,哄了幾句,看見她張嘴咬了一口,高興壞了。

臨近年關,醫生說葉明麗病情穩定,可以出院。姬振華和葉母商量,想把葉明麗接回自己家照顧,葉母不放心,還是讓姬振華陪着,送回葉家。

陳建開車,姬振華坐在後排,摟着葉明麗。

快到葉家,車停在路口等紅燈,葉明麗突然仰着臉,大口喘氣,臉色發白,更吓人的是,雙手五指碰到一起“開會”。

姬振華吓壞了,握着葉明麗的雙手,大喊,“明麗——明麗——回答我!……”

陳建扭頭一看,也懵了,任憑後面的車喇叭長鳴,慌亂地摸着方向盤。

還是葉母鎮定下來,晃晃陳建的胳膊,“快——回醫院。”

陳建反應過來,顧不上交通規則,直接掉頭,殺回醫院。

經過搶救,葉明麗沒事了,醫生說,是心動過速,原因不明。

陸麗媛趕到醫院,拉着媽媽的手,大哭起來。

姬振華過去摟着孩子,小聲哄着孩子,他是真的心疼她……弟弟沒了,媽媽成了這樣,爸爸是罪魁禍首,姥姥姥爺年老,還有誰能依靠?

“媽媽怎麽出事的?早上不是說沒事了,大夫讓出院的?”陸麗媛擡頭問姬振華。

姬振華閉上眼,一臉痛苦,說不出話。

陳建小聲說了事情經過。

陸麗媛跑到葉母面前,抱着她的胳膊,“姥姥,你就讓姬伯伯把媽媽接走吧,姬伯伯會好好照顧媽媽的。”

葉母和姬振華都疑惑地看着孩子。

“那個路口……是方方出事的地方……媽媽不能回家。”

葉母看着姬振華,又把目光落在病床上,摟上陸麗媛,“明麗——這真是你的小棉襖!”

隔天,姬振華把葉明麗接回家,安頓好,葉母和陸麗媛回家了。

姬振華接了盆溫水,絞了毛巾,給葉明麗擦臉、擦手。

陳建站在一邊,看着心裏難受。

“杵着幹嗎?回去吧。”

“姬總,你自己能行嗎?”

姬振華把毛巾摔到盆裏,水濺了一地,“我不行,你來?”

“不,不,姬總,我……”陳建話沒說完,手機響了,接起來,說了幾句,為難地說,“姬總,那個……振英過來了。”

“她來幹嗎?”

陳建撓撓頭,“不是,是……還有阿姨。”

姬振華想了想,“我媽?……她來幹嗎?她知道了?”

陳建嘿嘿傻笑。

很快,姬振英和馬姐攙着姬母進來。

姬振華迎上來,“媽——您怎麽還跑過來了?有什麽事跟我打個電話,我過去。”

姬母很生氣,扒開姬振華的手,“起開!”走到葉明麗的輪椅前,拉上她的手,低頭看着她的眼睛,慈愛地喊,“明麗——好孩子,這是怎麽了?明麗——”

葉明麗茫然的看着前方,毫無反應。

“媽——您別着急,您坐!”姬振華扶姬母坐下。

姬母坐到旁邊的沙發上,甩掉兒子的手,“這麽大的事,連說都不說,你當我是你媽?”

姬振華蹲下來,扶着姬母的膝蓋,“媽——您千萬別着急,您血壓高,不能着急啊……事情太突然了,這幾天又一直在醫院,這不剛出院,還沒顧上跟您彙報呢。”

“你啊——就不能讓我少操點心!那天,跟我說,過了年就結婚,我想着,就是閉眼也能跟你爸有個交代,現在呢?”

“媽——”

“多好的孩子——”姬母朝葉明麗伸手,姬振英趕緊把輪椅推到母親跟前,姬母拉上葉明麗的手,“好孩子,我還指着你照顧二華呢,你怎麽了這是?”姬母老淚縱橫,“做了一手的好菜,心也細,還會給二華按摩……這麽多年了,沒聽他這麽誇過誰……好不容易找到你這麽個可心的人,怎麽就……”

“媽——您別太難受了,明麗會好的。”姬振華在一邊勸着。

姬振英過來抱上母親,“媽——您閨女在這兒呢。”

“死丫頭!”姬母捶了姬振英一下,推開她,抹抹眼淚,拉起兒子,讓他坐在對面,“以後怎麽打算的?

姬振華低下頭,“約了兩個心理醫生,明天過來,先看看再說吧。”

“恩。”姬母點頭,“那兩孩子呢?”

姬振華看了姬振英一眼,顯然妹妹沒有把事情的全部告訴老太太,是怕老太太受不了吧?可這種事能瞞得嗎?“明麗這樣……是因為……方方沒了。”

“沒了?”姬母震驚地看着姬振華,又看看姬振英。

姬振英不好意思,“媽——您別生氣,我不是怕您着急嗎?……那孩子讓車撞了。”

姬母抖着手,摸摸葉明麗的臉,“命苦的孩子……”

姬振華也不知道怎麽勸了,自己內心的痛苦也無處擱置……

“該過年了,不能吧你們倆扔在這兒,”姬母對姬振華正色道,扭頭看着姬振英,“你哥顧不上了,你找人把下面的房子都收拾出來,你和陳建住三樓,我搬過來住四樓,你大哥回來住二樓。”

“媽——不用。”姬振華說。

“什麽不用,你一個人怎麽照顧她?飯都不會做!……我搬過來,讓小馬辛苦辛苦,把你倆的飯都做出來,你妹妹也能搭把手……過幾天,你嫂子回來了,就用不上這死丫頭了。”姬母詳細安排着。

姬振華感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因為他想幹某件事,老媽發令全家支持他……

“阿姨,我會做飯,還有……買東西的活我包了。”陳建出來表态。

“不回家過年了?”姬母問。

陳建撓撓頭,嘿嘿一笑,“想……想陪俺姐過年。”

姬振華和姬母都笑了,姬振英羞紅了臉。

除夕,一家人在四樓吃團圓飯,老大姬振國一家人也從廣州回來了;陸麗媛想媽媽,姬振華和葉母商量了,讓孩子來他家過年;馬姐家沒什麽人了,過年不回去;陳建也沒回去,陪姬振英過年,滿滿一桌子。

姬母端起酒杯,“今年團圓飯,多了幾個人……好啊——希望明年更多幾個,這樣咱家就蒸蒸日上了。來——大家一起舉杯,新年快樂!”

大家都端起杯子,只有輪椅上的葉明麗癡呆狀。

“祝媽身體健康,新年快樂!”“祝阿姨身體健康!”“新年快樂!”

姬振華在桌下始終握着葉明麗的手。

姬振國端起杯子,“我說兩句……又一年,家裏人都好好的,我心裏很高興,媽身體很好,振華的眼睛也好了……還有,振英……我真沒想到……”

“大哥——”姬振英害羞地喊了一聲。

“哈哈……這有什麽?早就應該了……就像媽說的,家裏添丁添口,是福氣,明年我們都好運連連,幸福美滿!”

姬盈盈拍手鼓掌,“我爸今天發言很成功!”

大家都笑了。

姬振華倒了杯白酒,端着酒杯,站起來。

姬母趕緊說,“不許喝白酒!小馬——趕緊給他換了。”

“媽——媽,就一杯,就一杯……”姬振華給母親作揖,嬉笑完,閉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微微一笑,“這杯酒,我代表明麗謝謝大家……媽為了我,搬過來住;大嫂一到,就幫我照顧明麗,還聯系醫生;還有陳建……還不是我們家正式成員,跑前跑後從沒說過什麽……謝謝——謝謝大家,謝謝你們支持我,明麗會好的!一定會好起來的……”哽咽得說不下去了,仰頭幹了杯中酒。

“二華,都是一家人,說這樣的話就見外了。”楊玉芳說。

“是啊,二哥,你放心吧,明麗會好起來的。”姬振英說。

姬母壓壓手掌,示意他們別說了,對姬振華說,“說好了,就一杯啊——你再難受也得受着,路是你自己選的,就要走下去。酒堅決不能再沾了!家裏人都在,都看着你呢。”

姬振華坐下來,點點頭。

“別喝了,你喝醉了,誰照顧明麗啊?”楊玉芳說。

“該你了,該你了。”姬振英推着陳建。

陳建低頭羞紅了臉。

“英子——”姬振國瞪了妹妹一眼,和藹地看着陳建,“陳建,說兩句吧。”

陳建端着杯子站起來,腼腆地擡起頭,撓撓頭,幹咳了一聲。

“沒事,都自己家人。”姬振華笑着說。

陳建看了姬振華一眼,“我……我跟姐……剛開始,怕姬總反對,沒想到……阿姨和嫂子都待我很好,沒有看不起俺這鄉下人,謝謝!”他退後半步,深深地鞠了個躬,“謝謝大家,我一定好好對我姐,疼她,愛她,跟她好一輩子,除非哪天她不想要我。”

“說什麽呢,你?”姬振英站起來去打陳建。

大家都笑了。

姬振華笑着說,“好啦——坐下,吃飯。”

姬振國正經了臉色,“二華,全家人都在,你老實說,是不是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能一直照顧明麗?”

姬振華低下頭,沒說話。

姬振國接着說,“明麗現在是這個樣子,明天什麽樣,我們誰都不知道。或許明天早上一醒,病就全好了,又跟以前一樣,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陪你出差……或許,一年,十年八年,明麗還是現在的樣子……那時候的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耐心地照顧她嗎?……爸從小教我們,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做一件事就要負責到底!你現在把明麗接過來,就要對她負責!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要等到……”

“大過年的,你說這個幹嗎?”楊玉芳打斷了丈夫的話。

“老大說的對,你想好了——我們姬家絕不做背信棄義的事!”姬母說。

姬振華擡起頭,拉起葉明麗的手,親了一下,“媽——大哥——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放心吧,就算十年八年,明麗都是這個樣子,她也是我老婆,我永遠不會扔下她不管。”

“好——有你這句話,再難,我們都支持你。”姬振國端了酒杯,幹了。

陸麗媛一直沒說話,默默地掉了眼淚。

姬盈盈跳起來,跑過來,拉起陸麗媛,“不是說要表演節目嗎?……快點,我去拿笛子。”

陸麗媛有點害羞,站起來。姬盈盈來了三天,兩個小姐妹有時候吵鬧,有時候說笑,昨天,姬盈盈出主意說要表演節目,兩人在二樓練了一下午。

姬盈盈拿來笛子,高興地喊陸麗媛,“快點啊——去換衣服。”扭頭正式地說,“請欣賞本小姐的保留節目!”

一桌子大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倆。

陸麗媛低頭進卧室了。

姬盈盈把笛子放在唇邊,閉上眼睛,美妙的音符立刻飄出,是脍炙人口的《天上人間》,歡快的節奏把剛才的沉重氣氛吹走了。很快,陸麗媛換了身鵝黃色的水紗裙,舞動衣袖,跳得很美。曲子前半段是傳統演奏方式,後半段是馮曉泉曾格格改編後的曲子,節奏更快,曲調更歡快,陸麗媛的舞蹈也從古典舞改成了現代舞。

姬振英看得心癢癢,也過去跟着一起跳起來。

一曲結束,姬盈盈和陸麗媛鞠躬謝禮,大家熱情的鼓掌,直誇比春節晚會還好看。

☆、姬家的春節

? 初二,姬振國和姬振華帶着姬振英去了房全宏家拜年,陳建開車。姬振華沒見到劉曉薇,房全宏說她去上海婆家過年了。只略坐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姬振華着急,下車沒等大哥,就往樓上沖。一進門,姬盈盈和陸麗媛正在葉明麗跟前吵鬧。

“都閉嘴!”姬振華一嗓子吼出,兩個女孩子都不說話了。他過去摸摸葉明麗的臉,拉着她的手,說,“寶貝兒,我回來了。”

葉明麗呆呆的。

姬振華扭頭訓兩個孩子,“你們倆多大了?吵什麽?……媛媛——媽媽病了,你不知道照顧媽媽,還在這兒鬧?……盈盈——你這麽大了,怎麽一點都不懂事?平時你怎麽鬧,二叔說過你嗎?葉阿姨是病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兩個人都委屈地撅着嘴。

楊玉芳在陽臺打電話,趕緊挂了電話過來,“怎麽了?剛不還好好的嗎?接了個電話,你們怎麽……”

姬盈盈一看媽媽來了,有了氣勢,指着陸麗媛說,“媽——你早上說葉阿姨不能老坐着,她說不對!”

“我沒說不對,可你不能硬拉我媽,會摔着我媽的!”陸麗媛也不甘示弱,辯解着。

姬振華看向楊玉芳。

楊玉芳笑了,“你們倆啊,剛還好好的,一句話說不上就吵開了。”扭頭對姬振華說,“早上,接了個同學的電話,早幾天把明麗的病歷傳給他了,他是學康複的,說不管病人精神狀态如何,都應該讓病人盡量運動,主動運動不行的,就要被動運動,不然時間長了,肌肉關節都不好。這道理很簡單,一個正常人,躺在床上幾個月不動,他會舒服嗎?”

姬振華重重地點頭,再擡頭,“那現在怎麽辦?”

“明麗出事後,下過床嗎?”

姬振華搖頭,“叫她不理,拉她也不動,坐輪椅都是我抱她。”

“能不能讓她試着站站?幾分鐘也好。”

姬振華看着葉明麗,沉思狀。

姬振國和姬振英也進來了,陳建跟在後面。姬振國問怎麽了,楊玉芳簡單說了。姬振國拍拍姬振華的肩膀,“慢慢想,別着急。”

姬振華猛地站起來,“不試怎麽知道!”

姬振國笑了,“這才是老二!”

姬振華過去,把葉明麗的腿從踏板上放下來,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在她背後十指交扣,屈膝下蹲,腰背發力,抱着葉明麗站起來。

楊玉芳見狀,過去抽了輪椅,讓兩個孩子離遠點,叫來陳建在後面護着。

葉明麗全身無力,像沒充滿氣的娃娃,挂在姬振華身上。

姬振華用臉蹭着她的臉,輕聲呼喊,“明麗——明麗——乖——你聽話,我們站一會兒,好不好?……你從來都聽我的話,是不是?……明麗——寶貝兒——老坐着不行,我們站一會兒……用點勁兒,寶貝兒,站一下,就一下……別怕,我抱着呢,我不松手,好不好?……我們試一下,我們站站試試,你能行的……”

他懷裏的葉明麗毫無反應,兩分鐘過去了,楊玉芳急了,“先放下吧,別摔了。”

姬振華沒停下來,繼續說,“明麗——明麗——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我們要鍛煉,鍛煉了,身體好……身體好了,病才會好,是不是?……你不是喜歡跑步嗎?……記不記得?你每次生我氣就跑出去,去操場跑好幾圈,回來就不生氣了,是不是?……我們先站站,過些天,病好了,我們去跑步,好嗎?……明麗……明麗……”

身後,姬振英和兩個小姑娘都掉了眼淚。

正當大家都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姬振華覺得胳膊上的力量漸漸卸下來了,葉明麗扶着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姬振華沒敢松手,雙臂仍然環成圈,護着她,擡頭興奮地叫着,“嫂子——你看,明麗聽見我說話了,她有反應了,有反應了,她站住了!……媛媛——你看,媽媽多棒!”

陸麗媛高興壞了,拉着姬盈盈的手,蹦了兩下,又抱着這個姐姐哭了。

“這下好了,葉姐就不用老是坐輪椅了,說不定,過幾天就全好了。”陳建也跟着高興。

站了兩分鐘,葉明麗身子一軟,又倒在姬振華懷裏。姬振華趕緊抱緊她,楊玉芳推來輪椅,姬振華小心地把她放下,擺好她的雙腳,跌坐在沙發上,累得大口喘氣,臉上滿是幸福滿足的笑……

初四,虞子軒夫妻倆來給姬母拜年,順便看望葉明麗。

初五,吃過晚飯,姬振華把姬振國夫妻叫到卧室,拉着葉明麗的手,“大哥,大嫂,明兒你們就走了……這幾天,多虧了嫂子,找了那麽多人,想了那麽方法,我沒想到,過個年,明麗都能走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要再說這話,嫂子可生氣了。”楊玉芳笑着說。

“嫂子,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姬振華正經道。

“你說。”

“我想借你們的房子。”

“房子?你們想去廣州?好啊——帶明麗去家裏住……”

“不是,嫂子,我說的是海邊的那套房子。”

楊玉芳看看丈夫,“你要帶明麗住海邊?”

姬振華點頭,“年前,來了兩個心理醫生,年後,嫂子也找了幾個大夫,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各種方法都有,但有一點是一樣的,都說要給明麗換個環境,遠離曾經給她傷害的地方……年前,出了院,本來是要把她送回家的,快到家的時候,明麗突然呼吸困難,又回了醫院。媛媛說,那個路口是方方出事的地方!實在不敢再讓她回去了,就把她接我這兒了。這才十幾天,都能走了!我想帶她出去走走。她現在的情況,住賓館不太方便,想來想去,還是海邊那套房子合适。”

“你們過去住,沒問題,我回去找人打掃一下……可你自己,能照顧好明麗嗎?她現在連大小便,還得你定時叫啊。”

“是我把她接回來的,我不照顧她,還指望別人照顧她嗎?……不會的——慢慢學嘛。”姬振華一臉輕松。

楊玉芳還要說什麽,姬振國拉住她,鄭重地說,“二華,我還是那句話,人是你接過來的,你要負責到底,不能時間長了,受不了,再把人送回去。”

“我知道,放心吧,哥!……現在讓我把她送哪兒,我都睡不着覺。”姬振華深情地看着葉明麗。

“明天跟我們一起走?”楊玉芳問。

“不了——你們先走,公司那邊兒,我還得安排安排,媽這邊兒,我也會安排好……過了元宵節,我再帶明麗過去。”

“恩,把工作安排好。”姬振國說。

“準備住多長時間?給你們找個保姆吧?”楊玉芳問。

“這還真不好說,”姬振華笑了,“明麗的病……說不定明天就好了,我們就不用去廣州了……保姆先不用找,去了安頓下來,再說吧,我想試着自己照顧她,要是不行,再找。”

“也成——先去了,住下再說。”楊玉芳點頭。

正月初六,姬振國一家回了廣州,姬雪盈給了陸麗媛一枚粉色的皇冠發卡,邀請她暑假去廣州玩。

正月初七,春節假期結束,第一天上班,姬振華去了公司,中午回來。

正月初八,姬振華又去公司,下午才回來。

晚飯後,叫來姬振英和陳建。

“坐——都站那兒幹嘛?”姬振華揉揉太陽xue,一臉疲憊。

姬振英知道,他夜裏要照顧葉明麗起夜,很心疼,“哥——你去休息吧,有事明天說吧。”

“兩句話,說完——今天我和租賃公司的李經理談了……淩通下屬有個租賃公司,公司生産的重型機械,推土機、壓路機之類的,租給建築公司,收了租金,每年給公司交一定費用,自負盈虧,十幾個人,每年的利潤都挺可觀……你還年輕,老開車,也沒什麽發展……我跟李經理說了,你先去他那兒,給他打打下手,過兩個月,放你出去跑業務……業務跑熟了,回頭給你從公司弄幾臺機子,你拉出來單幹……”姬振華擡頭看着陳建。

陳建瞪大了眼睛,愣在那兒。

姬振英急了,擰了他一把,“傻子啊,二哥把路都給你鋪好了,你還不答應?”

“啊——”陳建回過神,“這兒——這兒當然好了。”

“還不謝謝二哥?”

“謝謝二哥!”叫完了,陳建才意識到,趕忙捂了嘴。

姬振華笑了,“早晚都得改口……你們倆什麽時候把事辦了?”

“二哥——怎麽又扯到這上了?”姬振英拉下臉。

“怎麽了?住一年了,不算了?”姬振華訓妹妹。

陳建着急了,“姬總,不是——沒說不算,好幾次都……”

“閉嘴!”姬振華瞪了陳建一眼,陳建抿抿嘴唇,不敢說話了。姬振華接着說,“問你了嗎?你急個啥?……”轉頭看着妹妹,“我就知道,他急,你不急!你多大了?還以為是小姑娘呢?……人是你自個挑的,我跟媽也沒說什麽,住一年了,還不行?……還試?試到什麽時候算?”

“二哥——”姬振英低頭,委屈地喊了一聲。

“陳建是沒本事,可對你沒得說!你願不願意,給個話,行——趕緊把事辦了,也讓咱媽高興高興;不行——趕緊散,該幹嘛幹嘛!”

姬振英小聲嘟囔,“沒說不行啊——你不是還沒結嘛?——”

“你跟我比?當初,我一瞎子,找誰去?現在明麗這個樣兒,你讓我怎麽結?”姬振華急得大吼。

葉明麗似乎聽到了,握在姬振華掌心的手掙了一下,只一下,再沒了動靜,臉還是呆呆的。

姬振華趕緊摟住她的腰,哄着,“不怕,不怕……我錯了,我錯了……不發脾氣了,啊?……明麗不怕……”托着她的下巴,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二哥,你別生氣了……我知道,你為了明麗的事着急,可我也不能看着你這樣,高高興興地去辦婚禮啊?”

“哎——”姬振華嘆了口氣,“先把證領了吧,跟媽商量一下。”

“哦——哥,你休息吧。還用我們幫忙嗎?”姬振英站起來問。

“不用……對了——陳建,我跟人事上說了,這幾天,你還是我的司機。我過了十五走,過了節,你去租賃公司上班。”

“知道了,姬總。”陳建答應着,姬振英掐了他一下,朝他努努嘴,陳建趕緊改口,“二哥——”

姬振華看看他,笑了,“趕緊走吧。”

☆、又回別墅

? 飛機降落在廣州白雲機場,天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和暖意。等乘客都下完飛機了,姬振華抱着葉明麗下了懸梯,虞子軒背着雙肩包跟在後面。知道姬振華要陪葉明麗去中山養病,虞子軒執意要同往,還說去廣州有生意談。

姬振華推着輪椅出候機廳,看見楊玉芳和王姐等在出口,旁邊還有黃興。

“姬哥——”聽見聲音,姬振華努力在人群中辨認,認出了袁海雷,旁邊跟着李磊。兩人抱在一起,眼角都濕了。“哥——還能看見我,不容易!”袁海雷拉着姬振華的胳膊。

“你也老了!”姬振華拍了他一下,去年見面,姬振華眼睛還看不見,現在見他的容貌,已經不是記憶中十幾年前的樣子了,不禁感慨萬分!

袁海雷笑笑,轉頭去看輪椅上的葉明麗,“嫂子——嫂子——還記得我嗎?”

葉明麗呆呆的,沒反應。

袁海雷擔憂地看向姬振華,“一直這樣?”

“比剛發病的時候,好多了。”

“別聊了,先上車吧。”楊玉芳過來說。

幾個人上了兩輛車,驅車兩個半小時,到了海邊別墅。

楊玉芳下車,讓幾個人拿行李,自己把輪椅撐開,對姬振華說,“坐了這麽長時間車了,讓明麗下來走走,活動活動吧。”

姬振華也下車了,答應道,“恩。”從另一側打開車門,彎腰去拉葉明麗,“來——寶貝兒,我們下車了。”

葉明麗沒動,呆呆的。

姬振華拍拍她的腿,“明麗——聽話,自己下車,我們走進去,快點!”說着,拽了她一下。

楊玉芳有點擔心,“別急啊,不行就把她抱下來吧。”

虞子軒和袁海雷也過來說,“抱嫂子下來吧。”

姬振華把身子探進車裏,親了葉明麗一下,小聲說,“老婆最棒了,老公親一下,自己下車,好不好?”他把身子往外讓了讓,拉着葉明麗的雙臂,“明麗——明麗——來下車,乖——快點!我們到了……”

葉明麗在姬振華的攙扶下,緩緩下了車。

“不錯嘛!”楊玉芳看看其他幾個人。

姬振華得意地笑了,“那是——我老婆聽我的!……是不是,寶貝兒?”

葉明麗剛站穩,姬振華拉她朝前走,葉明麗腿一軟,差點摔了,姬振華趕緊抱住。

“沒事吧?慢慢來……坐車時間長了,腿麻了吧?”楊玉芳說。

姬振華扶她站好,抱着她,拍拍她的後背,“我不好,我不好……我們不急,站一會兒再走,好吧?”他柔聲哄着她,時不時地在她臉上親一下……

楊玉芳這個當嫂子的看着都羨慕,看着他牽着葉明麗的手,慢慢走進院裏,上了兩節臺階,走進屋裏,一直到沙發上坐下,“真不賴!十幾天,都能自己走了。”

“是啊,比我春節前見的時候,好很多了。”虞子軒也說。

姬振華在葉明麗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滿臉的幸福,“我也不敢想,一天一個樣,每天都好一點,幾個大夫都說她恢複得快,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都是你的功勞,明麗會記得的。”楊玉芳說。

“記不記得都沒關系,我就想着她能早點好,早點把她娶進門。”

“看你美的!”楊玉芳過去倒了水,端過來,遞給姬振華和虞子軒、袁海雷。

“謝謝嫂子!”虞子軒和袁海雷說。

“謝謝嫂子!”姬振華接過來,把一杯水塞到葉明麗手裏,等她握好了,托着她的手往她嘴邊送,“寶貝兒,喝點水!”

等葉明麗喝了水,楊玉芳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給姬振華,“聯系了好多心理醫生,都嫌太遠,不想跑。正好,一個兄弟醫院的醫生在這個鄉做調研,我把明麗的病歷發給他,他比較感興趣,說很有挑戰性,願意過來做心理輔導……說好了,兩天一次,你跟他打電話,約時間。”

姬振華接過名片,“我正發愁這個呢,上網找資料,買了兩本書,才知道,心理學是門很深的學問!”

“怎麽,為了明麗,你還想學成一個心理專家啊?”

“那我得好好謝謝明麗……給我找了第二職業,我得掙多少外快啊!”

“哈哈……你啊——”楊玉芳指着姬振華笑,“我一會兒先回去,王姐留下給你們幫忙,過兩天再讓黃興過來接。”

“不用,嫂子,讓王姐跟你一塊走吧,盈盈自己在家呢。”姬振華說。

“讓王姐留着吧,你們剛來,什麽都摸不着,幫你們兩天,熟悉了再走。你看看行不行,忙不過來,趕緊說,我在這邊兒給你找個保姆。”楊玉芳說。

“嫂子,你放心,我這兩天不走,等我哥這兒安頓好了,再說。”虞子軒說。

“你有事,該走就走。”姬振華看着他。

虞子軒笑了,摟上袁海雷,“誰剛過完年就談生意?窮瘋了?”

姬振華氣得指指他。

“嫂子,沒事,我離得近,一個電話就能跑過來,需要保姆,我叫一個過來。”袁海雷說。

“跑不了你!有你跑的時候!”姬振華笑着說。

“我這兩天在家寫材料,下個星期要去北京開會,還有個培訓,去新加坡,兩個星期,你哥又靠不住,王姐得回去照顧盈盈。”楊玉芳說。

“嫂子,你忙你的吧,我這兒沒事。你也看見了,明麗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也不用太費勁照顧了。”姬振華說。

“你哥不放心,跟我下了死任務,必須把你們安頓好了才能回去。”楊玉芳說。

“別聽我哥的,就說我轟你走的。”姬振華笑着說。

王姐過來叫姬振華,問卧室安排到哪個房間。姬振華跟王姐一塊兒上樓了,下來的時候,手裏拿了硬皮本,打開一頁,遞給楊玉芳,“嫂子專業,給看看,我定的方案,如何?”

楊玉芳接過來,一看,滿臉驚訝,“媽呀——”硬皮本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工整的字體,一條條,羅列的很清楚,還配有圖表,重點部分用紅色熒光筆标注,十分醒目。楊玉芳笑了,打開來,讓虞子軒和袁海雷看,“行啊——為了明麗,花了這麽多功夫,查了不少資料吧?”

“瞎琢磨——”姬振華有點不好意思。

“為了嫂子,我哥啥都能幹!”袁海雷笑着說。

楊玉芳認真地看了兩頁,有十幾頁,“你這也太專業了!呵呵……你發給我一份,回去了,我找人幫你看看,改改。”

“麻煩嫂子了。”姬振華說。

“我麻煩什麽,看你下了多少功夫,比上學的時候都用功!”

“哈哈……嫂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聊了一會兒,王姐說收拾得差不多了,楊玉芳上樓看了看,就要趕回去了。

姬振華拉葉明麗起來,“嫂子要走了,我們去送送。”

“折騰她幹嗎?你們也別出來了。”

“沒事,讓她多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