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6章 前世夢魇 (6)

的路上,她每隔兩分鐘就要掏出手機刷新一下微博。

原本是為了讓放松一下心情,但看到上面那些微博時,她卻反倒變得更加緊張了。

這種緊張,一直持續到她走進別墅,看見了大清早被曹辛叫起來的弗溯。

當某位大神以一種沒睡醒的迷蒙姿态坐在桌邊吃早餐時,舒茺突然就覺得沒什麽好緊張了。

皇帝都不care,她操什麽心……

于是,舒茺放輕松了。

于是,整棟別墅裏,緊張到手抖的就剩下一個天生就愛操心的曹辛了。

“弗溯!你能不能動作快一點?要來不及了!”曹辛忿忿的拍了拍餐桌,揚聲催促道。

還沒等弗溯開口,舒茺就有些不明所以的托了托眼鏡,“不,不是還有三小時嗎?”

曹辛冷哼了一聲,揚手指了指弗溯那淩亂的短發,又指了指他從頭到腳的黑色裝扮,“你準備讓他這樣出門嗎?”

“……”舒茺默,趕緊搖頭。

“我約了造型師,待會就要到了!弗溯,你聽到沒有?待會能好好配合嗎?!”曹辛不放心的警告道。

啧,造型師。

舒茺也悄悄挑了挑眉。

弗溯蹙眉,一邊放下筷子一邊賞賜了曹辛一個白眼,“不能。”

“哎,你這人……”曹辛瞪了瞪眼,“我這是為你好,你總不能就要用這個形象出去簽售吧?行,我知道你有一張俊臉~穿什麽都好看~但,你也得看看是什麽場合不是?”

聽着那連哄帶逼的老媽子口吻,舒茺剛要笑出聲,就被曹辛一個眼刀狠狠刮了刮。

“……”笑容僵硬在嘴角。

被曹辛用眼神威(求)脅(助)的舒茺連忙轉向弗溯,輕咳了幾聲後,小聲提醒道,“聽說……今天秦翰好像在s市電視臺有檔訪談節目。電視臺,就在體育館旁邊……”

“……”

弗溯頓了頓,擡頭幽幽的瞥了一眼對面的舒茺。

☆、41|6.09|

當弗溯乖乖的上二樓和造型師搗騰造型時,曹辛看舒茺的眼神再一次變得莫測起來。

舒茺剛翻開簽售流程繼續看着,身邊就驀地湊上一腦袋,“秦翰和弗溯到底什麽關系?”

“……不知道。”

這個為什麽要問她……

待在弗溯身邊這麽多年的人是他不是她吧。

曹辛默默退回了原地,摸着下巴開始瞎琢磨,“我說上次一提到秦翰,他怎麽就揪着我不放來着,一定有什麽隐情。”

見曹辛一個人在那裏天馬行空的思考,舒茺也沒興趣打擾他,就繼續低下頭看起了手中的簽售會流程。

《洪荒》簽售會在體育館,除了溯流到場接受一次專訪、回答一些讀者的問題,簽售之前,還會有《洪荒》頁游的上市推廣。

《洪荒》頁游……

舒茺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曹辛,“《洪荒》的頁游是由gy開發的?”

曹辛正猜測着弗溯和秦翰的“愛恨情仇”,被這麽一問,才擡眼點了點頭,“是啊。不然怎麽說gy是大公司,研發一款新游戲都這麽快……哦對了,今天還會有不少媒體要來,其中有那個……那個!”

“?”舒茺一愣,“可,弗先生說……以後……”

“的邀約一概不接是吧?”曹辛撇了撇嘴,“我知道。但這次能入場是gy那邊通過的,說最新出品雜志《young》的受衆,和《洪荒》頁游的受衆大部分重合。所以……”

“……”舒茺默。

見舒茺的面色不太好,曹辛也有些忐忑了起來,“應該沒什麽關系吧?下面坐着那麽多媒體,弗溯哪知道誰是誰?總不可能因為這麽一個就撂挑子不幹吧……”

“……”

舒茺依舊沉默。

弗溯随心所欲慣了,能因為一個秦翰就開簽售會,怎麽不能因為一個撂挑子?

更何況……

上次舒沁還說他是個“只知道在虛拟世界意淫的宅男寫手”來着。

“……要是弗溯發現那啥了,你,你幫忙攔着點兒啊!別讓他胡來!這是他第一次簽售,搞不好還是唯一一次簽售,黑子們都盯着呢。”

舒茺點了點頭。

其實仔細想想應該也沒什麽大事,只要來的不是舒沁,只要不刻意往前面湊,弗溯這位大爺怎麽可能發現的了?

“噠噠噠——”

腳步聲突然從樓梯上傳來,舒茺和曹辛都不約而同的朝樓梯口看了過去,只見造型師的助理從樓上走了下來。

曹辛眼皮一跳,下意識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迎了上去,“怎麽了?是不是上面那厮不配合??”

舒茺也放下手中的簽售流程,跟了過去。

助理是個小姑娘,一聽這話連忙擺手,“不不不,弗先生很配合。只是,他讓舒小姐上去一下……”

舒小姐……

舒茺緩慢的眨了眨眼,偏頭看向身邊的曹辛,“……她在說我?”

“……這裏還有第二個小姐嗎?”

“哦。”

===

舒茺跟着助理進到二樓房間裏時,弗溯正背對她坐在鏡子前,一聽到開門的聲響,那半眯着的雙眼才微微擡了擡,看向鏡中正走進來的舒茺。

而此時此刻,舒茺也恰好在看鏡中那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弗溯。

弗溯好看,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現在……

弗溯從來都淩亂在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撩上去定了型。

沒有了劉海的遮擋,他側臉輪廓的不柔和越發明顯,哪怕沒有刻意,也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五官俊冷,眉眼間再沒有微卷的碎發,那雙幽暗的眸子直直盯着鏡中的某個方向,明明深的見不到底,但卻偏偏灼亮驚人。

舒茺只是與那道目光剛一相撞,心頭便像是驀地被灼了一下,連忙刻意別開了眼。

但莫名的,心跳聲卻在耳邊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舒茺登時有些心慌,垂頭盯着自己的腳尖緩了幾秒,才結巴着開口道,“弗,弗先生,你……找我?”

弗溯還沒說話,在他身後的男造型師倒是開口了,“你先帶她去隔壁化一下妝,發型留給我。”

“??”舒茺正一臉懵逼,不明所以時,那助理小姑娘就又湊上來拉她了。

“舒小姐,咱們先去隔壁吧。”

“化……妝?”舒茺終于反應了過來,連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向後退了幾步,“我就,就不用了吧。”

助理小姑娘頓在原地,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好轉向弗溯的方向眨巴眨巴眼。

“誰說你不用?”

嗓音冷冷,還帶着些磁性。

某位大神終于發話了。

舒茺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我今天主要就,就端端茶送送水……”

“難道我對端茶送水的人沒有形象要求嗎?”

“……”

“……”

“……”

某位大神從來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思維跳躍之迅速,胡攪蠻纏之可怕,講真,沒人能攔得住。

無力反抗的舒茺就這麽被助理小姑娘推進了隔壁書房,摁在了座椅上,眼睜睜的瞧着面前多了一件又一件自己不熟悉的工具。

“舒小姐,我摘一下你的眼鏡哦~”

“……”

鼻梁上驟然一輕,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模糊……

===

弗溯下樓時,曹辛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卻還是止不住感嘆,“果然是人靠衣裝……你看看,稍微整理一下,不就人模狗樣的了嘛!”

樓梯口的男人穿着深色修身風衣,白襯衣上配着黑色領帶。

他本就高,此刻雙腿越發顯得修長。只是那樣随意的走近,便自帶光環,奪目耀眼。

然而,某人自己卻不是很舒服。

不顧曹辛的諷刺,弗溯只蹙着眉,揚手扯了扯衣領間的黑色細領帶,“有必要這麽正式嗎?”

曹辛連忙打落了他作亂的手,“好歹也是你第一次出席簽售活動,你能不能重視一點?”

弗溯抿唇,“麻煩。下次……”

“下次再也不辦了是吧?”曹辛截斷了話,一臉了然,“我就知道,你這次是一時興起!壓根啊,就沒指望你會辦下一場簽售!”

弗溯挑眉,滿意的眯了眯眼。

“哎,那位書蟲小姐呢?”正要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門,曹辛卻突然想起了舒茺,連忙探頭朝弗溯身後瞧了瞧。

這舒茺上去了将近兩個小時就沒下來過,現在弗溯都改造好了,她還和造型師在上面磨蹭什麽呢?

聞言,弗溯卻是好整以暇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在被折磨。”

“折磨?”曹辛一愣,下一刻卻立馬反應了過來,“你讓造型師搗騰她去了??我們時間不夠了啊!”

“急什麽。”弗溯淡定的拎起了那被舒茺卷起來的簽售流程。

樓上突然傳來幾人的腳步聲。

曹辛最先擡頭朝二樓看了過去……

“我去!”

這仿佛見了鬼的驚嘆聲落在正低着頭的弗溯耳裏,讓他也不由擡眼瞥了瞥樓上,而這一瞥,就再沒能轉開眼。

冬天的光線本就暗沉,別墅內的燈全都被打了開來。

樓梯上方的吊燈,水晶呈螺旋般旋轉而下,撲朔着奇異的光芒。

還是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色毛衣,但站在那裏的女人卻仿佛是脫胎換骨了。

從來都亂糟糟的長卷發被剪成了齊肩短發,那微微卷起的弧度也不再淩亂,而是被打理成自然的層次。

發間松松的戴着一銀色花瓣樣式的發箍,将垂在臉側的幾縷卷發與後面分離開來。

光潔的額頭袒露在外,面上沒有了那能遮住大半張臉的厚重眼鏡,眉眼間也沒有了往日鏡片下的扭曲。

女人低垂着頭,吊燈旋轉而下的水晶在她玉白的面頰上隐約打上一種柔軟的顏色。

那微眯的雙眼下,撲閃的長睫毛投下一層淺淺的扇形陰影,恍如蝴蝶振翅般拍打在心上。

整張臉似乎并沒有上濃妝,就連唇色也是淡淡的,不帶絲毫豔色,也并不脫俗,但卻有一種特殊的安然,宛如一塊淨潤的暖玉。

“舒,舒茺?”曹辛驀地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推了推身邊的弗溯,“yolanda不是造型師吧……他簡直就是魔術師啊!”

弗溯眸色深深,緊抿的唇角不自覺松了下來,微不可察的向上勾了勾。

眉宇間掠過一絲細微而短暫的滿意。

站在二樓樓梯口的女人終于動了,和形象完全不符的卻是……

腳下踩空,一屁股跌坐在了臺階上。

“咚——”

響聲一聽就有點肉疼。

☆、42|6.13|

“……”

“……”

這一摔,讓剛剛還在“驚豔”中回不過神的弗溯和曹辛都不由自主抽了抽嘴角。

“舒小姐!”那助理小姑娘吓了一跳,連忙俯身去扶舒茺,“你沒事吧?!”

舒茺疼得直吸冷氣,“沒,沒事。你,你能把眼鏡還給我了嗎?”

“不行。”那個叫yolanda的造型師幽幽的從一邊飄過,自顧自的下了樓。

眼前一片模糊,壓根看不清腳下有多少臺階的舒茺只能眯着眼,被摻着往樓下一小步一小步移。

“舒小姐,你小心點、小心點。”

舒茺就這麽跌跌撞撞一路被牽到了茶幾邊……

“咚——”

又是一聲令人聽着就肉疼的動靜。

哪怕是有人攙扶,舒茺的腿還是徑直撞上了茶幾。

那種疼痛讓舒茺的內心都崩潰起來,一轉頭就朝身邊的小姑娘撲了過去,“把,把眼鏡還,還給我!”

等等,手下面的觸感好像有點不對。

舒茺抱着那硬邦邦的手臂,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微微揚起頭,她幾乎是将眼睛完全眯上才看清了面前這個人的臉。

輪廓分明的下颚,削薄的面頰,白皙卻并不健康的膚色,還有周身這冷冽的氣息……

是弗溯!

舒茺一驚,連忙撒開手,向後猛地退了幾步。

“舒小姐,這是隐形眼鏡,我幫您帶?”助理小姑娘接過yolanda翻出來的隐形眼鏡,朝舒茺走了過來。

弗溯半路截過了那隐形眼鏡,挑眉看了看,竟覺得有些新奇,“我來。”

“還,還是我自己來……”舒茺僵硬的勾了勾唇角,滿臉的不放心。

然而,弗溯的“間接性抽風”……沒有什麽可以阻擋。

造型的事大功告成,曹辛轉頭就送yolanda和他的助理送到了別墅門外。

而客廳內,就只剩下了一個稀裏糊塗、什麽都看不清的舒茺,還有一個埋頭研究隐形眼鏡如何帶的弗溯。

研究完畢後,突然開始好學的某位大神直接把人拉到了廚房,洗淨手後才拈起了那輕薄的隐形眼鏡,朝那正眯着眼睛的舒茺吩咐道,“眼睛睜大一點。”

“……哦。”

舒茺乖乖的應了一聲,也不再強迫自己去看清四周了,只緩緩睜開眼,目不斜視的盯着越來越靠近,但卻依舊模糊的人臉。

咦,好像摘了眼鏡之後,再看弗溯都不覺得有壓迫感了==

舒茺這裏是一反常态的自在。

反倒是正躍躍欲試的弗溯,被舒茺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莫名有些別扭,托着隐形眼鏡的動作頓了頓,視線定在那近在咫尺、鋪着淡妝的面頰上,眸色漾深。

“弗先生?”

舒茺眼睛瞪得有些發酸,見弗溯仍然沒有什麽動作,以為他是無從下手,連忙揚手扒拉開了自己的眼睛,“這樣可以嗎?”

“……”眼見着那十分好看的一張臉驀地變了樣,弗溯的嘴角抽了抽,擡手就将那隐形眼鏡扣進了舒茺的眼裏,冷哼了一聲,“白癡。”

“……”為什麽好端端的要罵她qaq

“換一邊。”嗓音微啞。

“……”行吧,您開心就好。

舒茺默默扒拉開另一只,眼裏一涼,世界霎時變得清晰起來。

緩慢的眨了眨眼,适應了眼中的隐形眼鏡後,舒茺才睜開眼。

視力恢複正常後,她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和弗溯間的距離黏的有些緊,面上驀地一紅,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我,你……”

“到時間了,出發出發!”送完客回來的曹辛扯着嗓子在門口吼了一句。

--

路上。

曹辛開車,舒茺和弗溯坐在後座。

方才做完造型後,舒茺最初是根本看不清鏡子,而後來剛一戴上隐形眼鏡,就出了門,所以壓根不知道自己被折騰成了什麽模樣。

而直到她瞧見了車窗映着的那張臉,才驀地瞪大了眼。

原來……

剪了那累贅的長發後,她是這樣的啊。

舒茺愣愣的擡手,摸了摸那頸邊卷曲的發梢,突然就想起自己不知在哪裏見過的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剪短留了很久的長發,那,就換種方式生活吧。

“哎,我說你們倆……”許是忍受不了車內的安靜,曹辛擡眼瞧了瞧後視鏡,調侃道,“還真是絕配。一個個平日裏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的,稍微一打扮,還挺像樣!這搭配……你們是要去簽售會演偶像劇的節奏啊哈哈哈哈。”

弗溯蹙眉,,“……很好笑嗎?”

舒茺也偏過頭,抿唇解釋道,“人在緊張的時候,笑點比較低。”

“哦。”

“……”曹辛默默咽了一口老血。

他有小情緒了,他不說話了!

===

曹辛直接開車進了體育館專門為溯流提供的專屬通道,沒有粉絲,沒有記者,只有一些工作人員。

車停穩後,舒茺正要開門下車,就聽到身邊的弗溯敲了敲曹辛的椅背,“墨鏡拿來。”

曹辛回頭白了他一眼,“又沒太陽帶什麽墨鏡?”

“我有sad。”

“……哦,對。”曹辛默默拿出了一幅墨鏡。

sad?!

舒茺要開門的手一頓,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弗溯。

ydisorder——社交焦慮障礙,又稱社交恐懼症。

這個名詞,她太熟悉了。

似乎并沒有察覺到舒茺的目光,弗溯自顧自的帶上墨鏡,側身打開了車門便走了下去。

而舒茺卻怔怔的僵硬在原位,半天也回不過神。

弗溯……竟然也有社交焦慮障礙?!

社交焦慮障礙,舒茺甚至不用去背詞條。

害怕再公共場合被人審視,一旦被別人的目光追随,就會手腳不自然,不敢擡頭、不敢與人對視,甚至會覺得無地自容。

不敢在人前演講,不敢坐在前排,回避一切與人溝通的社交。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對自我的評價低,簡稱“低自我”。

弗溯這樣驕傲、這樣無所畏懼的人……

怎麽會像她一樣,有sad?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