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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樓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宋素卿幹脆伏在林蓁耳邊, 輕輕吐出了一個數字。樓上下來的人看見這場面, 那兩個守衛意味深長的嘿嘿直樂,楊三腳下一頓, 而陳一松則對林蓁喝道:“成何體統,你給我過來!”

林蓁低着頭走了過去,陳一松問他道:“阿蓁,你和姓宋的談的怎麽樣了?”

林蓁趕緊答道:“需要的信息我都已經知道了, 可以讓他們走了。”

兩人又小聲說了幾句,無非是議論沈煉帶他們取貨,怎麽還沒回來,而在旁人看來, 卻似乎是陳一松訓斥了林蓁幾句, 林蓁在不停辯解着。

那兩個張總管派來的人閑得無聊, 湊上來跟宋素卿開起了玩笑, 宋素卿起身走到一邊背着手站着, 沒理他們。好在這時, 樓後面傳來一陣響動,酒樓老板忙不疊的跑了過去,很快就回來對大家道:“貨搬來啦!”

宋素卿轉身白了那兩人一眼, 道:“快帶我去, 我要仔細驗貨!”

那兩人還在後面笑嘻嘻的, 跟着走了過去,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他們才面帶喜色的走了回來,宋素卿對楊三道:“掌櫃的,你這些貨都是上品。銀子在這裏,你清點一下。”

說着,那兩人吩咐夥計們道:“快點,別磨蹭,趁着天還沒亮,都給我搬過去,小心着,別碰壞了!”

陳一松清點銀子,楊三從自己袖中掏出碎銀打賞衆人,大家皆大歡喜,不一會兒那些夥計就擡着箱子消失了。兩個侍衛還在和宋素卿打趣:“宋公子,宋老板,你那随手不離的金扇子呢,給了那小兔子了?你們不愧是同道中人呀,真是一見如故,莫非你是看上他了?”

宋素卿閉緊了嘴,一副堅決不和他們廢話的樣子,一行人在夜色的掩護之中,悄悄往城西的港口去了。

這夥人離開之後,楊三還在對着那銀子發愣,他由衷的道:“倭人的銀子也太好賺了……如果每次都如此,那我們海陽的店鋪,有一半都能重新活過來呀!”

興昌酒樓的掌櫃的呵呵一笑:“楊兄,往後可別忘了小弟我的好處,只要你常來我們寧波,有多少貨我都給你搭線賣出去,不是我吹,這範陶公他老人家和我最是相熟,他呀七八十歲了,那頭發胡子都是漆黑的,說不定是個老神仙呢……”

趁着那掌櫃跟楊三瞎扯的功夫,林蓁和陳一松、沈煉在一旁稍稍透露了一下他和宋素卿談話的結果。沈煉道:“這姓宋的所言,我看都是實話。曾經有一次我摸着上島,就比平日容易許多,上島之後我找到住在島上的商人詢問,他們卻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照此看來,那也是範陶公整理賬目的日子。”

三人不敢再多說話,只等天明大亮,他們假裝興高采烈,拿着銀子回客棧去了。

林蓁一個人回到家中,換好官服,來到府衙裏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給了柯知府。柯相聽罷,半喜半憂,道:“這消息來的确實及時,我只有一樣擔心的,就是下月二十一號離如今只有二十多天了,我們的官兵雖然日以繼夜,不斷操練,但我怕他們還是不能和島上那些身經百戰的匪徒相比。維岳,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呢?”

這确實是一個問題,林蓁對此也覺得很頭疼。說起來雖然大明也有了佛郎機铳,而且根據陳一松提出的意見進行了改良,正在秘密運來寧波的途中,但他們要在攻上小島的過程中用這大炮,勢必要以巨大的船只把大炮載到岸邊,可是岸邊又離着範陶公的城樓太遠,射程達不到,只能傷害島上那些平民商人,而鬧出的動靜和造成的混亂足以讓所謂的範陶公從中尋機逃跑,這實在是得不償失。

林蓁和柯相閑暇時又來到練武場上,看着沈煉和那些兵士們練習了一會兒,林蓁忽然想起陸炳當時教過他射箭的功夫,于是趁着兵士們在場外休息,他向沈煉要來弓箭,照着場上的靶子射了兩次,全靠陸炳這師傅教得好,這麽長時間沒有練過,林蓁竟然沒覺得手生,其中一次還射中了紅心。

林蓁心中還惦記着敵我之間懸殊的實力,絲毫沒有心思為自己沒有退步的技術高興,而是喃喃對沈煉和陳一松兩個人道:“你們說,現在大明有沒有什麽武器,像佛郎機铳一樣有殺傷力,又像弓箭這樣便于攜帶的呢?”

陳一松聞言,馬上答道:“怎麽沒有,阿蓁,你知不知道屯門之戰的時候,咱們不僅從佛郎機人那裏得到了許多門大炮,還繳獲了一種小型的火铳,這東西和咱們中原先前的那些铳器都不一樣,他不用一手持柄,一手燃藥,而是後有照門,前有照星,機發彈出的時候,不用忙着燃藥,當時我們曾經試驗過,射的非常準,無堅不摧,非常厲害啊!”

林蓁心中又驚又喜,這不就是□□嗎?當然他不指望這個時候的□□和現代的□□一樣百發百中,輕便好使,只要是能對付的了倭人和嚴世蕃,那就行了。至于佛郎機人,林蓁琢磨着,現在他們在島上還沒有立穩腳跟,如果能有辦法挑動他們和倭人起點沖突,那麽形勢就對他和柯相更有利了。

林蓁和柯相一商量,決定先上報朝廷,趕緊把收繳的鳥铳調來,讓他和柯相還有陳一松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投入使用。與此同時,他們每天都派出訓練好的漁民,密切的關注着島上的動靜。

很多人絲毫料想不到,剛平靜了幾天的朝廷忽然重新掀起了風浪,張敬孚不但私下找到朱厚熜,懇求釋放薛侃,同時還提出了致仕的要求。聽說,由于朱厚熜察覺到張敬孚試圖借這個機會整倒夏言,本想好好懲治他,但因為他誠心認錯,便不再追究,只是批準了他的致仕請求,而且将薛侃削職為民了事。

消息傳到林蓁這裏的時候,他終于松了口氣,不過,他也知道,這一定不是嚴世蕃所要的結果,嚴世蕃肯定正在争分奪秒的趕回寧波,現在,就看誰先為這最後一戰做好準備了……

八月上旬,京城裏走水路加急,将曾經繳獲的百餘柄鳥铳運到了寧波。林蓁和柯相借口查看秋收的準備工作,只帶着身邊親近的随從,離開寧波府城,來到郊外一處臨時搭建的“工地”上,研究這鳥铳的使用方法。陳一松和幾名工匠已經将大部分年久失修或者是損壞的鳥铳修複,然而還是有一部分不能使用了,最後清點了一番,一大半狀況良好,另外四分之一勉強可以使用,有了這些火器,林蓁覺得他們的勝算就大了許多。

又過了幾日,島上傳來消息,先前四處游蕩的水手大大收斂,一直轉入地下狀态的貿易也因為柯相撤回巡邏的士兵而變得更加猖狂起來,這些跡象令柯相和林蓁懷疑,很有可能是範陶公回到了雙嶼島。而且,林蓁感覺“範陶公”在拼命聚斂財富,沒有人知道接下來他想做什麽。

林蓁深深地記着宋素卿在他耳邊說出的那個數字:二十一。八月二十一日,就是範陶公縮回他的城樓整理賬目的日子。八月十五,正當寧波百姓紛紛慶祝中秋的時候,林蓁發現有一個看上去有點眼熟的人,在府衙門口不斷打轉。

今天沈煉沒有跟着林蓁,林柱替林蓁去城外查看鳥铳的使用訓練情況了。他身邊只有林武一個人,等他們主仆往家的方向走的時候,林武小聲對林蓁道:“大人,有人跟着咱們,好半天了。”

林蓁低聲對林武道:“你對寧波城比較熟悉,咱們在城裏繁華的地方轉兩圈再回家。”

林武馬上點了點頭,他們往寧波城中的集市方向走去,誰知還沒離開府衙多遠,走到一個僻靜處時,只聽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後面低聲喊道:“林大人留步,我……我是宋爺派來的,我有幾句話對您說!”

宋爺?難道是宋素卿?!林蓁趕緊停住腳步,回過身去,只見那人小心翼翼的四處瞧了瞧,然後恭恭敬敬拱手打了個揖,然後湊過來道:“大人,這裏不方便,我可否跟您回家說幾句話?”

林蓁正在猶豫,那人又道:“我真的是宋爺的貼身随從,他把那藏着兵防布置圖的扇子給您了的事,我都知道,這次他讓我來,是因為情況有變,他想跟您仔細商量商量對策!”

這時林蓁才消除疑慮,把他請到家中,聽他說了起來。他先是告訴林蓁:範陶公已經回來了。這證實了林蓁前幾日的猜測。不過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林蓁心中一緊。只聽他道:“宋爺估計,範陶公感覺最近的形勢有些緊迫,因此他的行蹤就更不好捉摸了。先前宋爺不是說他二十一日會在城樓之中查賬嗎?現在看來,這個日期很有可能提前,至于提前幾天,這不太好說。根據目前打聽到的情況,最有可能的是十八日。”

十八日,那可離現在沒幾天了,林蓁聞言皺起了眉頭。雖然說他們的準備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但要調兵遣将,哪怕多一天有時候都有很大的幫助。更何況,這麽多人出動,若是日期不确定,他們撲了個空,更可怕的是,如果範陶公是故布疑陣,引他們上鈎,那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林蓁想了一會兒,對他道:“你先留下來,我要和知府大人見面商議一下,你再回去禀報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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