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執手篇
顧瑜最後沒有跟着顧骁和姜以柔他們回顧家的大宅, 而是讓顧骁将她送去了一家酒店。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不想杵在家裏顧家二老礙眼。
姜以柔知道,顧瑜雖然不說, 但肯定還是被顧夫人那句‘養兒防老’傷了心。
回家後, 也未見顧骁父母的身影。
一般下午的時候,顧夫人都喜歡在陽光房裏喝茶,種花賞花。
然而今天,陽光房裏空蕩蕩的一片冷寂, 一個人都沒有。
姜以柔和顧骁回家路過陽光房時,姜以柔駐足朝裏面看去。
陽光房裏有很多姿态妍麗的、來自各個國家地域的鮮花盆栽。國內的土壤條件和氣溫條件并不适合那裏面的很多品種,然而這些名貴嬌貴的植物,在顧夫人的精心照顧培育下, 卻成長得極好,開出了美麗的花朵。
現在沒有了欣賞它們的人,那一盆盆一朵朵的,只在一室冷清中孤獨的綻放。就連盛開的姿态,都有些垂頭喪氣的。
姜以柔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口氣。從飯店出來, 這一路上她也情緒不佳。路上都沒怎麽開口說話。
顧骁平時話不多,所以一般兩人出行, 都是姜以柔說得多, 而他當個合格的傾聽者。然而今天唱主角的人啞火了, 車裏就顯得格外安靜, 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了。
顧骁轉頭看了姜以柔一眼, 忽然握住了她有些微涼的手:“來。”
姜以柔:???
顧骁拉着姜以柔踏入了顧夫人的陽光房。
姜以柔雖然不知顧骁想做什麽, 但左右也沒別的事做,索性就也就由着他。
顧骁:“這裏這麽多花,你猜我媽最喜歡的是那一盆?”
姜以柔有些無語:“你這題也出得太刁難人了吧……”陽光房裏大大小小的各式盆栽,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姜以柔轉頭看顧骁一眼:“怎麽忽然問我這個?是猜中有獎嗎?”
顧骁笑着,握着姜以柔的手輕輕擡起,在她指節上輕輕印下一吻:“猜沒猜中,都有獎勵。”
姜以柔閉了閉眼,偏頭仔細回想着之前偶見的,顧夫人照顧這些花草的樣子,而後視線在房內掃了一圈,最後伸手一指窗臺上的一盆紫色風信子:“這個。”
顧骁驚訝地看她一眼:“的确是這盆。你怎麽猜到的?”
說實話,在這間奇花異草雲集的陽光房裏,這盆風信子可以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任何一個人第一次走進這裏,視線都不會投注到這盆風信子上面。
姜以柔想了想:“唔……之前和媽一起在這裏喝了一次下午茶。她有大致跟我介紹一下這裏的花她是從哪兒得來的,怎麽栽培的,唯獨講到這盆風信子的時候,她沒說太多。但她看着這盆花的視線,卻格外的柔和。仿佛在看什麽珍貴的回憶……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姜以柔頓了頓,忽然福至心靈:“莫非這盆風信子是你爸爸送給她的?”
姜以柔記得風信子的花語是‘無法說出口的愛’,忍不住便做了許多聯想……搞不好這就是顧骁父母的定情之物呢?
顧骁忍不住笑了一下,微微一搖頭。
“這倒不是。”
姜以柔詫異自己竟然猜錯了:“那你為什麽忽然想要說這盆花的事?你肯定有話要說。”
顧骁:“這盆風信子,是顧瑜十二歲那年送我媽的母親節禮物。”
姜以柔:!!!
顧骁低頭注視着姜以柔的眼睛,柔聲道:“恐怕顧瑜都忘了這盆花的存在……這麽多年來,我媽一直悉心照顧着這盆花。這花從小小一株,長到現在這樣。這花開得,一年比一年好。我還記得,我小時候頑皮,不小心打碎了這盆風信子的花盆。那是我媽第一次跟我發了很大的火,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為什麽……當然,後來我知道了。”
顧骁認真地說:“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你和我媽相處久了就知道了。”
姜以柔喉頭像是哽了一塊軟綿綿的棉絮,半晌才艱難道:“怎麽想起跟我說這個?”
顧骁:“我看你這幾天總是憂心忡忡的……你在擔心我媽會不會重男輕女這事吧?”
姜以柔:“……”有些話,站在她的立場,不好直接跟顧骁說。但由他說出來,溝通就會變得簡單許多。
顧骁:“我注意到你在飯局上臉色就不太好。是因為我媽說了‘養兒防老’那句話,又勾起了你的憂慮,對吧?”
顧骁如此直白,姜以柔也不再隐瞞自己的心思,點了點頭。
顧骁笑了一下:“我之前也說過,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其實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我媽是有些偏心我姐的。”
姜以柔更震驚了:“……哈?!”
顧骁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小孩争寵的心思在作怪吧。我姐有什麽事都直接跟父母撒嬌……他們也都會盡量滿足她的要求。但是對我,要求就會特別嚴格。”
姜以柔想象了一下小小顧骁暗自在心裏吃姐姐醋的樣子,忍俊不禁:“可能是覺得女兒要富養,男孩兒要窮養吧。”
顧骁微微一點頭:“應該是吧。但也正因為這樣……我姐的性子從小就比較……怎麽說……只要是她堅定了事情,她就一定要去做。比如出國當練習生這件事……又比如……”
姜以柔道:“今天的事和她性子無關。她也隐忍很多年了。”
顧骁:“我明白。我的意思是,她不會為了父母的想法,或者外界的看法而妥協。無論是什麽事。”
顧骁:“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不知回避退讓的性子,有點傷我媽的心吧。她們的心結,是當年顧瑜一意孤行只身前往韓國的時候,就種下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解開的。”
“我想說的是,我媽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不是她的本意。所以你也別往心裏去。”
姜以柔心底一暖,忽然踮起腳尖,吻了一下顧骁的唇。
因為怕被路過的女傭看見,所以只是飛快地一碰,随即又離開。
姜以柔擡頭看着眼前這個高大可靠的男人:“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顧骁伸出手,輕輕貼上她的臉頰:“以後有什麽事,都要直接地跟我說出來,不要一個人憋着難受。我是你的丈夫,就算天塌了,也有我頂着呢……你其實,可以更依賴我一點的。”
姜以柔眼眶有些熱,微微垂眸,而後點了點頭:“嗯。”
*
晚一些的時候,姜以柔躺在房裏看書,忽然就有些餓。
距離晚飯還有一些時間,姜以柔看了正在專心辦公的某人一眼,又不想驚動家裏的下人,便決定自己去廚房找點吃的。
剛走出卧房不久,姜以柔便和懷裏抱着一大堆盒子、剛從走廊另一側轉彎過來的顧夫人撞了個滿懷。
姜以柔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走路時會低頭刷手機。
她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會忽然從走廊另一頭拐過來,而顧夫人則是被高高堆起的盒子遮擋了視線,沒有看到迎面有來人。
大大小小地盒子登時散落一地。
而姜以柔則退了兩步,差點跌坐在地。
但她好歹眼明手快地扶住了牆,這才站穩了身子。
姜以柔本能地被掉落在地上的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個盒子翻到在地,裏面的東西全撒了出來。
好像有基本紀念冊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照片。
姜以柔也沒多想,躬身就幫忙去撿,翻過一張照片,上面笑容燦爛正在跳芭蕾的女孩兒讓姜以柔微微一愣。
雖然和現在的模樣差了許多,但從五官的輪廓,姜以柔還是立刻辨認出來照片上的女孩兒就是顧瑜。
顧夫人本來也是要低頭去撿東西的,然而一看見撞到的是姜以柔,便再也顧不上盒子不盒子的。她将手裏剩下的東西全扔地上,立刻上前扶住了姜以柔,将她扶了起來:“天哪!以柔,都放着別動,別動……你,你有沒有怎麽樣?”
顧夫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姜以柔,不停地詢問着她有沒有哪兒受傷,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那緊張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姜以柔自己。
“媽,我沒事。”姜以柔趕緊安慰手忙腳亂的顧夫人。
姜以柔覺得其實還好,雖然被撞到的瞬間有些吃驚,應激本能地擔心孩子會不會有事。然而等她平靜下來,就會發現撞得其實并不重。
顧夫人臉色有些蒼白,大概是着急急出來的。
“不行,你去房裏躺着休息!現在就去!我這就叫醫生過來替你檢查。”
“媽,其實我真沒……”姜以柔本來還想勸解兩句,然而話還沒說完,便注意到顧夫人越發蒼白的臉色,于是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好……那還是檢查一下吧。”
兩人的動靜将顧骁也從卧室裏引了出來。
他先是見走廊上一片狼藉,又見顧夫人兩手拉着姜以柔,一臉焦急的模樣,不由得微微一愣:“怎麽回事?”
顧夫人:“我剛才沒注意到以柔在這邊,抱着東西往這邊走,就撞上她了……”
顧骁語氣微微一凜:“撞到了?”
他視線立刻轉向姜以柔,那眼神如臨大敵一般:“你怎麽樣?”
姜以柔哭笑不得,趕忙道:“我沒事……”
顧夫人打斷道:“你先帶以柔回卧室躺着,我這就找程醫生過來。”
顧骁抿着唇,微微蹙眉,二話不說上前兩步,胳膊一攬一勾,就将姜以柔穩穩地打橫抱起。
當着長輩的面,姜以柔立刻便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喂,我真沒事……”
顧骁已經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了:“先回床上躺着。”
姜以柔:“……”這一個二個的,就不能先好好聽人把話講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