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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蘇風吟一連冷落晏歸之數日,這日,她獨坐在房中,把玩着手上的狼牙玉石。

月皓走了進來,斟酌再三,對着蘇風吟說道:“夫人,月皓有話想說。”

蘇風吟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月皓一拱手,直言道:“夫人,百年來月皓跟随在族長身邊,幾次去仙界赴宴也是屬下跟去的,族長每每見玉寒仙尊,談的都是六界之事,族長看玉寒仙尊時也是眼中清明,對她不過是敬佩,并無愛意。”

蘇風吟淡淡道:“我知道。”

月皓又道:“族長平日裏除了處理族務便是修煉,未與任何人有過哪怕是半分情意上的糾纏。”

蘇風吟又道:“我知道。”

“夫人都明白,那為何夫人這段日子還要疏遠族長?”

蘇風吟困在桌上,望了玉石半晌,道:“我只是有些氣餒。”

“月皓不明白。”

“我不期盼她能記得我一星半點,只期望她見我時,尚覺得有幾分熟悉,放心不下,應下婚事也是摻了幾分私心的。”蘇風吟笑了笑,聲音悲戚,“卻不想,她是一心為公,半點私心不存,好一個真心實意。”

月皓不忍,勸道:“即便族長什麽事都不記得了,但族長待夫人依舊是不同的。”

“她是待我好。”蘇風吟的聲音輕輕的,似寒夜清霧一般飄缈,她道:“可我不知道她在我面前流露的是真心,還是對待任何人都會有的習慣。”

“都半年了,我想要重新走進她心裏,原本以為已經近了些,大醉一場,發現那些不過都是夢,其實我還在原地的。”

“夫人……”月皓越覺凄楚,又勸道:“夫人,月皓還是覺得應當将當年的事告訴給族長知曉,有夫人在,再有我作證,族長定是相信的。”

蘇風吟說道:“她知道了又如何,她自己想不起來,就是将當年發生的事無巨細說與她聽,她也只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在體會別人的感情,能換來什麽,不過一絲愧疚罷了,于她于我,不過徒增煩惱。”

月皓說道:“族長知道當年的事,說不定會想起什麽。”

蘇風吟說道:“月皓,被法器抹去的記憶,豈是那麽容易回來的,你看,過了百年,她依舊未想起分毫。”

月皓說道:“那夫人有何打算,就這般日日不見族長麽?”

蘇風吟道:“……”

“要我說現下夫人與族長已是伴侶,族長絕沒有另動他心的道理,屬下覺得只要夫人有心,日日陪伴族長身側,即便族長是頑石,也總有再開心扉的那一天。”

“不。”蘇風吟空望一處,凝思半晌,起身說道:“這事還需……”

月皓道:“夫人?”

蘇風吟朝屋內走去。月皓揚了揚聲道:“夫人!”

蘇風吟道:“月皓,收拾東西,我要離家出走!”

月皓驚愕道:“夫人?!”

……

晏歸之在房內選定前去柴桑山的族人,除卻晏仁澤外,另外五個兄姊并一衆長老都在。

前去族人需得兩人帶領,晏歸之選了晏辰寰,還待選一人,斟酌半晌,晏修靈說道:“不如讓瓊玖去罷,兄妹七人除你之外,屬瓊玖實力最強,再者瓊玖性子溫和,與桑族長也好相處。”

不想晏歸之看了一回,望向晏杜若,說道:“二姐,你同四哥一起去柴桑山罷。”

晏杜若道:“我?!”

“你糊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厭煩那蛇……”

晏杜若猛的想到,她雖不喜那蛇,但去了柴桑山正好可以監視那蛇的一舉一動,那蛇若是還敢對蘇風吟懷什麽不軌之心,有什麽動作,她便給她點顏色瞧瞧!

遂改口說道:“行,我同老四一起去柴桑山。”

商議完畢,晏杜若幾人同一衆長老去揀選前往柴桑山的人選。

晏修靈留在房裏,坐在坐塌左手邊椅上,一展折扇,笑道:“歸之,你明明知道二姐和桑嬈不合,你還派她去柴桑山。”

晏歸之捧着一盞茶,淡淡道:“二姐妖力強悍,武藝高強,與六姐不相上下,且防範心要更強,又治下有方,她去正合适。”

晏修靈撿起一塊糕點扔進口中,搖頭說道:“二姐實力不消說,領戰殺敵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她那暴脾氣,遇上桑嬈那性子烈的,怕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你這不是送的一尊戰神去柴桑山,你這送去的是一尊兇神啊,屆時怕不是封魔嶺沒看好,倒先把柴桑山給拆了。”

晏歸之說道:“正是不合才更需磨合,妖界百族各自為政,至今百年相安無事,全依賴四族,四族應當和睦互助,萬不能生出嫌隙。如今半妖不安分,其餘幾界也多有動蕩,倘若日後有變,四族少不了要并肩作戰,需得同心協力,叫她們現在相互磨合也比那時她們鬥氣要強。”

晏修靈笑道:“你就不怕她倆越磨越不合,這萬一要是出了岔子,變成仇人也是有可能的。”

晏歸之說道:“桑族長和二姐都是性情中人,就算做不了朋友也不至于拔劍相向。”

“你倒是把她們二人脾性摸得透徹啊。”晏修靈見晏歸之說的頭頭是道,便把手臂困在椅臂上,把身子往晏歸之這邊揚着,笑說:“不過,我聽二姐說桑嬈傾心蘇風吟,不僅在勾欄院裏捉弄了你,此次去仙筵也是一番挑撥,這才叫蘇風吟生了氣,好幾日不理你。”

“我猜你此番把二姐送去也沒那麽多道理,就是要讓二姐折騰桑嬈,若是兩人脾氣上來,這怒火能燒掉半邊柴桑山,到時開打,傷的是柴桑山的樹,壞的是她柴桑山的草,二姐又是因半妖之事,貪狼出力這才被調遣前往柴桑山的,原是貪狼的仁義之舉,屆時桑嬈要來問罪也沒個理,就是要貪狼懲戒二姐,你也可以随便找個罪名敷衍過去。”

“你啊,就是存心要膈應桑嬈。”

晏歸之向着晏修靈微微一笑,說道:“三哥說笑了,是你想多了。”

晏修靈往椅背上一靠,搖扇道:“我還不清楚你,無意時清清淡淡的,有心的時候,這肚裏黑水卻是比誰都多。”

“不過也好,快百年沒見你這模樣了,三哥差點以為你要絕情/欲,真正的做個天上的仙尊。”晏歸之嘆息說道:“還好,本性還在。百年不露獠牙,我還怪想念的。”

晏歸之只淡笑着,不答話,拿了熱茶來喝,不想外面月皎慌慌張張跑進來,喊道:“族長!族長!不好了!夫人留離家出走了!”

晏歸之茶盞沒拿穩,潑了半盞熱茶出來,桌上擱着的宣紙上的黑字化開,暈染成烏黑一片,缭缭熱氣升起。

晏歸之道:“你說什麽?!”

月皎道:“剛剛侍從去夫人卧房送飯,不見夫人,只見桌上信一封,上‘我走了’,我便速來報與族長知曉。”

月皎将那張紙遞給晏歸之,晏歸之接來,晏修靈也上前來看,見上面果真是這三字,也确實是蘇風吟字跡。

晏歸之道:“她是不是回朝陽山了,月皓呢?”

月皎道:“我寄了相思紙給月皓,來時收到回說他攔不住夫人,又不敢讓夫人獨自離開,便一直跟随,并未回朝陽山去,而是朝人界去了。”

晏歸之斂眉低喃道:“人界……”

晏修靈道:“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晏歸之朝月皎道:“你速去通知大殿下,帶一行族人前往人界尋她,你繼續與月皓聯系,也一道前去。”

“是。”

晏歸之抿唇,頓了一回,說道:“她若是不願回來,便不勉強她,叫族人留在她身邊,護她安全。”

“是。”月皎領了命便要去尋晏仁澤。

晏歸之猛的起身,叫道:“等等!”

晏歸之嘆道:“罷了。”

月皎回身,見晏歸之從案前走下來,晏歸之道:“我親自去,你只去知會大殿下,讓他在我不再的這段時日裏代理族務便可,你見完大殿下後速來會我。”

“是!”月皎匆匆去了。

晏歸之往外走,被晏修靈一把捉住胳膊。晏修靈問道:“你要親自去人界?”

晏歸之說道:“我不放心她,此去人界不會耽擱太久,尋到了她便返回盂山。”

晏修靈道:“你知道我擔心什麽!”

晏歸之一笑,覆住晏修靈的手,說道:“三哥,我已然能掌控自己體內大半的妖力,一般人奈何不得我。我也不似年少時那般浮躁莽撞,這次去只是尋風吟回來,也不是去歷磨難的,你不必擔憂。”

晏修靈面容嚴肅,說道:“二姐和瓊玖是我們七個兄妹裏身手最好的,你要親去人界,可以,必須把她倆帶上,否則,我不同意!”

“三哥……”

“莫多說,我若是勸不住你,便去跟大嫂大哥說,我們七人還攔不住你?”

晏歸之衡量了一回,說道:“好,我帶二姐和六姐同去。”

晏修靈點首道:“便讓淩寰補上二姐,同辰寰去柴桑山,我這就去尋二姐和杜若來。”

晏修靈離去,晏歸之站在房中,捂住懷中的腳鈴,輕輕嘆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三人整理妥當,站在東望宮門首,月皎急匆匆的跑來與晏歸之三人彙合,後面還跟着莘生與幾個哥哥。

幾人拉着晏歸之千叮萬囑,又囑咐晏杜若和晏瓊玖無論如何要護好晏歸之安全,好似這一趟淌的是龍潭虎xue。

耽擱了不少時間,正要出發,蘇家幾個兄弟又趕過來了。

蘇家幾個兄弟收到了蘇風吟出走的消息,甫一落地,蘇錫丙氣勢洶洶的撲過來,被蘇錫丁和蘇錫乙拉住,叫道:“三哥息怒,三哥息怒。”

“三弟算了,三弟算了。”

蘇錫丙呲牙咧嘴,好不氣惱,口裏野獸的尖牙都露出來了。

換蘇錫乙上前來,忍了又忍,面部抽搐,咬着一口牙說道:“晏歸之,你要是不把我妹妹找回來,屆時我剝了你的皮做毯子,再把你血肉搗碎做了丸子,給我朝陽山上下族人分食,把你骨架……”

蘇錫甲走過來,他一把将蘇錫乙扒拉到後邊去,望着晏歸之,面色沉重,卻也不把話來責備她,只是沉沉道:“把她帶回來。”

當初蘇風吟選晏歸之,蘇錫甲只以為蘇風吟對晏歸之有幾分好感在,蘇錫甲還是了解自家妹妹的,經仙筵一事,他看出來了,蘇風吟是一整顆心都在晏歸之身上!

蘇錫甲道:“好好的。”

晏歸之看着蘇錫甲,道:“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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