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桑嬈又一嘆息, 說道:“而且族中呈報,近日來妖界之中不少妖族前往人界時負傷, 如今更是有族人行蹤不明,所以我特來查探一番。”
哪知這話一說完, 蘇風吟猛地坐起, 問道:“有族人失蹤?!”
桑嬈疑道:“怎麽了?”
“族人在人界負傷這事我之前在歸之信中也見過,當時原因不明, 只道是人界動亂, 被人界修士所傷。如今看來……”蘇風吟一笑, 豔唇揚起,十分誘人,“另有蹊跷。”
桑嬈道:“怎麽見你好像挺高興的。”
蘇風吟看桑嬈,說道:“我到這人間來第三樁用意, 便是招歸之一同前來,助你查明真相。”
桑嬈笑道:“你一向不理世事,怎麽如今有了這心。”
蘇風吟道:“怎麽, 在你心中,我便是只知風月, 只知玩樂的狐妖。”
桑嬈道:“可不就是。”
蘇風吟也不惱她, 團扇遮住笑顏。
桑嬈問道:“你這第三處用意,分明是臨時起意.”
“你又起了什麽壞主意,如實招來。”
蘇風吟道:“你可知, 若論起妖族在人界受傷, 最早的應當是火獅一族的小公主。”
桑嬈疑訝道:“那丫頭受傷我略有耳聞, 倒不知是在人界受的傷,何時的事?”
“大致一年前。”蘇風吟道:“彼時正是妖族大肆議論塗山與貪狼親事之時。”
桑嬈思忖道:“你與貪狼結親鬧的沸沸揚揚,幾界多去關心這事了,對人界疏忽許多,若是賊人起意,倒确實會挑在這時候蹦跶。”
桑嬈又道:“百年前也是這天樞國,捕殺鲛人,引的妖界震怒,如今又出了亂子,你說這天樞怎麽就是不安分……”
桑嬈心思一轉,猛然醒悟道:“你這第三件事該不會是想要在這查清當年的事罷!”
蘇風吟笑道:“姐姐說笑了,貪狼族當年便派人來查過,一無所獲,鬥轉星移,事情過去了百年,就是有蛛絲馬跡也随風消逝了,如今又怎會查得明白。”
……
晏歸之跟随着人影從祭壇追出後,一路左彎右繞,在這地形複雜的皇宮內,她追着那人身上細微的味道,才不至跟丢。
晏歸之躍上紅牆,身姿輕盈,銀發白衣,像只通體雪白的小獸。
追到一處宮殿時,不見了那人身影,她半蹲在牆頭,捕捉空氣之中那人身上留下的味道,忽覺得身下這堵宮牆有些異樣。
俯身往下看時,發現這宮牆內的庭院是落了結界的,不待細察,忽覺風中異動,晏歸之側頭一躲,三枚樹葉貼耳擦過,緊接着便是數道風刃毀了她腳下的宮牆,她稍一不慎,已落入庭院之中。
身體方下落,便被一股力吸去,肋下被人擒住,晏歸之正待出手,便聽頭頂聲音道:“我說這還未到冬天,宮牆上頭怎麽堆了一簇白雪,原來是個小人兒啊。”
晏歸之擡頭一看,果真是桑嬈。
桑嬈發覺異樣,雙手舉着晏歸之腋下,把她舉的高高的,看到她面容時,茫然了一瞬,試喚道:“晏族長?”
晏歸之雖未答應,但桑嬈見晏歸之不自在躲避的神色,心中漸漸明了,臉上笑不疊,叫道:“當真是你!”
“我的晏族長,真是一次見你一個樣啊,這副身相打扮又是要去做什麽的。”
桑嬈又滿臉興味的朝着另一頭說道:“你不瞧瞧?”
蘇風吟站起身來,長長的豔紅裙擺拖曳到地上。
适才她正與桑嬈說話,忽見結界外一人落在紅牆之上,向庭院內探看。
結界外看結界內是什麽都見不着,在結界內看外邊卻是一清二楚。桑嬈立時出手,被人躲過了,蘇風吟便補上了一招,把那人逼了進來。
這人身形不過是個小孩模樣,桑嬈雙手抱住這人打量一番,開口卻是叫晏族長,将蘇風吟驚愣在榻上。
桑嬈抱着晏歸之遞給了蘇風吟,晏歸之面上一僵,要躲時哪裏躲得過。
蘇風吟将她舉到眼前,晏歸之略略偏過眼睛,蘇風吟打量一回,心中忍着笑,問道:“我且不問你為何在這,只你這副模樣,是怎麽回事?”
晏歸之道:“說來話長。”
“那便長話短說。”
晏歸之微紅了臉,低聲道:“你先放我下來。”
蘇風吟微笑看着她,說道:“我不。”
晏歸之:“……”
晏歸之無法,回頭叫桑嬈道:“桑族長。”
桑嬈哪裏肯錯過一出好戲,原本又想戲弄晏歸之一番的,可收到蘇風吟遞來的眼神,只得說道:“行,不打擾你婦妻倆說話,我這外人便先行告退了。”
桑嬈走後,庭院中只剩晏歸之蘇風吟二人。
清風淅淅,花香陣陣。
晏歸之手扶住蘇風吟胳膊,又說了一句,“你放我下來。”
這一次蘇風吟倒是依言,穩穩當當的把她放在地上,自己一轉身又坐回榻上,拿起團扇,疊交玉腿,眼睛觑了晏歸之一眼便不再看她了。
如今她坐着,晏歸之站着也才到她胸前,身子變小,短胳膊短腿,臉上還有些軟肉,如同桑嬈所說,就是白皚皚一簇雪。
愛人變得這般白白嫩嫩,軟糯可愛,試問幾人忍得住心中的喜愛之情。
蘇風吟又是歡喜又是好奇,極想将她摟在懷中,揉捏她的臉頰,摸摸她的腦袋,想讓她顯半身妖像,把耳朵和尾巴露出來,可這些終究是與她來這的目的背道而馳,于是只有壓着自己蠢蠢欲動的手,不看她。
晏歸之開口道:“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蘇風吟側卧到榻上,軟若無骨,媚聲說道:“朝陽山的妖,生性孟浪,極為風流,是不停歇的蜂,是浪不盡的燕,采花戲柳,來去自由。離家出走,自是在盂山膩煩了,來人界尋些樂子。”
晏歸之哪裏信她的話,只說道:“我到此處是來接你,同我回家去罷。”
聽得回家這兩字,蘇風吟心室一顫,說道:“不要。”
“妾身還沒玩夠呢,還不想回去。”
晏歸之道:“那好,我陪你。”
蘇風吟道:“晏族長日理萬機,族務繁忙,怎好長留此地。”
晏歸之說道:“族務已由大哥代勞,此次來人界,就是為了帶你回去,你若不願也無妨,何時想回去了,我們再回去。”
蘇風吟道:“別我們呀,族中不可一日無族長,大哥代理族務,也不能事事代勞,族中還需你坐鎮才好。”
晏歸之見蘇風吟詞詞句句都是趕她走的意思,又見蘇風吟是不耐煩的模樣,不免斂住了眉頭,她沉思半晌,說道:“我暫時不能回妖界。”
蘇風吟一怔,不明其意,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晏歸之将在酒樓裏遇見九陽一事說了出來,不過将事情始末稍加改動,說是她不慎被這法器封了大半的靈力,又受了傷,半真半假,由不得蘇風吟不信。
晏歸之道:“我有傷在身,一來難以長途跋涉,二來回去了定是惹得大嫂他們擔心,所以不能回去。”
蘇風吟聽聞她受傷,面上一白,身子向前一仰,便要起身,頓了一頓,又躺回去了。
她道:“不過人界的一個小修士,傷的了你?”
“九陽修為不俗,這法器也是缪仙宗的鎮宗之寶,兩者一起,威力不可小觑。”晏歸之見蘇風吟不信,又淡淡的說道:“若不是靈力被封了大半,如何會被桑嬈打下來,還無還手之力。”
蘇風吟沉吟一番,說道:“既是如此,你待在二姐和六姐身邊更為穩妥,二姐和六姐妖力深厚,身手不凡,能護你周全。”
晏歸之說道:“說的有理,我這便讓月皓将二姐和六姐叫過來。”
蘇風吟搖着團扇,說道:“我如今是天樞君主的寵妃,你們幾個修士住在我這宮裏像什麽話。”
又說道:“天色不早了,這宮中夜裏不安全,我讓月皓先送你回去。”
晏歸之半晌不言,而後說道:“你說的也是,我們幾個在你宮裏落腳确實不妥……”
“那我便回九陽行宮去了,明日再同二姐和六姐來看你。”
說罷,晏歸之真朝外走去,踏出沒兩步,扶着自己胸口,悶咳了兩聲,又裝作個沒事人要繼續走,腳還沒踏出去,腰間一緊,一條白絨尾巴将她圈住,拖到了榻上。
蘇風吟将晏歸之放在自己腿上坐着,如今她一展臂便能将這人整個的兜在懷中。
蘇風吟沉着臉半晌,不言不語。好一會兒才說道:“雙拳難敵四手。桑嬈的宮殿就在左邊,如今将二姐和六姐也叫過來,衆人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晏歸之說道:“如今我們幾人是缪仙宗長老身份,到一後妃的宮殿裏來,名頭上怎麽說?”
蘇風吟說道:“你們幾人隐了身形進來,哪個曉得你們在我宮裏。”
晏歸之眼中滿溢着笑,兩只眼睛琥珀一般。
蘇風吟道:“你笑什麽。”
晏歸之說道:“夫人真聰明。”
蘇風吟猛地想起這人以前的性子,面色一僵,暗恨自己一時心軟着了這人的道。
再要趕人已經是晚了,索性放開了手腳,捏住了晏歸之軟軟肉肉的臉頰,道:“還用你說。”
晏歸之也由着她亂來,只笑望着她,兩汪眼眸一彎,月牙一樣,盛着清波,溫柔缱绻。
蘇風吟面上微紅,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即便是知道晏歸之天生桃花眼,望着誰都含情脈脈,她仍舊是情難自禁,只得錯開眼睛,向外把月皓叫了進來。
月皓進來,甫一見了晏歸之這模樣,吓了一跳,待晏歸之将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在蘇風吟面前,她自然是依照前言說自己受了傷,又靈力被封。
月皓聽完驚魂未定,雙手合十,念道:“先祖保佑,先祖保佑。”
随後領命往九陽行宮去,要把晏杜若幾人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