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許家二叔最先耐不住脾氣的, 上前兩步, 厲聲道:“向家在瀾市也小有名氣, 可家教還不如街邊頑童!”
“你閉嘴。”
許父甩給二叔一個顏色,攔下他下面更失禮的話,轉頭, 還能對向言敘露出一個稱得上得體的笑容:“向先生真是幽默。”
“跟你比還是差遠了。”
因為家裏的關系, 向言敘年紀不大,卻是十六歲就開始跟着向父學着接手家裏的企業, 這麽多年在生意場上的歷練, 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個說頭。
向言敘電話也不着急打了, 這裏離病房近, 他意有所指看了眼樓梯間,說:“我們借一步說話。”
許父應了聲, 擡步要跟上, 被許二叔拉住了袖子:“大哥,我跟你一起……”
“胡鬧。許父甩開袖子,瞪他一眼:“在這等着。”
向言敘推開樓梯間的門,許父随後跟上,有眼力見地帶上了門。
醫院好幾個電梯, 樓梯間基本無人走, 時間久了, 連人氣都寥寥無幾。
瀾市的氣溫雖仍舊居高不下,不過入秋後,晚上開始降溫, 使得這僻靜的角落,更顯陰涼。
比起剛才,向言敘客氣了些:“有些話,我不想讓她聽見,所以單獨跟你說。”
許父為人狡猾,心裏縱然轉着上百個念頭,也是不動于色:“你請說。”
“我只聽一一說過外婆和姐姐,并未聽她提起過你。”
許父一怔,以為向言敘并不知道家裏的事,索性糊弄過去,謊言張嘴就來:“我對這孩子要求嚴格了些,她自小跟我不太親近。沒辦法,被寵壞了,脾氣是任性了點。”
向言敘了然地點頭:“看出來了。”
“向先生能包容如一,許某很是欣慰,家中就兩女,我都視作掌上明珠,她們就算走再遠,也會記得是許家人。”
言外之意,聞如一和許家,密不可分。
“你會錯意了。”向言敘取下右手的腕表,放入口袋裏,“我是說,看出來她跟你不親近。”
許父摸不清他的意思:“這父女可沒有隔夜仇。”
這話徹底激怒了向言敘。
向言敘的手伸過去,死死抓住許父的手腕,唇角緊繃,眼神冰涼:“你也配說父女二字?”
許父拼命掙脫,想要掙脫開他的手:“你幹什麽!”
“許先生很榮幸。”
向言敘把人拉到樓梯前,只要他現在松手,許父馬上能從這裏摔下去。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動手打人。”
“你瘋了嗎?我有事,你們向家也別想好過!”
向言敘垂眼看着他,漆黑的眸一片寒意,周身的戾氣直逼許父而去。
聽見許父威脅他,眼尾擡了擡。
他反手一擰,手腕連帶着那根手臂,一聲清脆的聲音在樓梯間響起。
許父痛得瞬間直冒冷汗,在慘叫聲沖破喉嚨前,向言敘抽過他西裝外套的方巾,揉成一團,塞進他嘴裏。
“只要我想,你這條命,就算今天沒了,又能怎樣?”
許父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向言敘拖着他,許父腿一軟,直接半跪在地上,被他扔在了牆角。
背脊砸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聲,許父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碎了。
向言敘蹲下來,與他平視:“許家早就是被蛀蟲啃幹淨的空殼,衰敗是必然。”
許父撐着力氣,用那只沒有脫臼的手,把嘴裏的方巾拿出來,因為疼痛,連大聲說話也做不到,毫無氣勢:“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這人,護短還記仇。”
向言敘站起來,從口袋裏拿出腕表,三兩下重新戴在右手上,拍着上衣的皺褶,聲音沉而緩:“我們還有的玩,你多保重身體。”
話畢,向言敘打開樓梯間門,看見守在門口的小張,淡淡問:“監控調出來了?”
“都弄好了,小向總。”小張垂頭回答。
向言敘微眯下眼,吩咐:“交給公關部處理。”
“好的。”
小張跟了向言敘好幾年,做事有條有理,見老板沒有要走的意思,立馬會意,開始說另外一件事:“清城趙家的資料也查清楚了。”
“重點。”
“趙家兒子風流得很,酒吧街的老鸨都認識他。”
“沒碰別的?”
小張壓低聲:“白的也碰。”
聽完,向言敘已經有了決定:“這事不用管了。”
小張有點蒙,想多問一嘴,就聽見:“別跟警察局搶活幹。”
“……”
這招夠毒啊。
可想槽兩句也只敢在心裏,小張忙應道:“明白了,小向總。”
——
向言敘離開病房沒多久,許朝暮終于醒了過來。
聞如一想起下午的事情就心有餘悸,一只手已經放在了呼叫鈴上,只要許朝暮情緒再失控,馬上就能叫護士來。
“如一……”
許朝暮臉色慘白,下午的折騰導致傷口都裂開了,又進手術室縫合了一次,眼下麻藥勁估計過去了,正是疼得厲害的時候,聲音有氣無力。
看她這個樣子,聞如一也生不起氣來,俯身跟她說:“醫生說可以吃止痛片,我讓護士拿過來。”
許朝暮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努力去夠聞如一的指尖,聞如一注意到,主動握住她的手,挨着床邊坐下來:“你想要什麽就跟我說。”
“對不起,吓到你了。”
許朝暮聲音很輕,聞如一聽着卻不是滋味。
“我快被吓死了,不過你不是對不起我。”
聞如一想到許家人還在外面,心情更複雜:“你對不起媽媽。”
“他下午來,想給我辦出院手續,帶我回清城。”許朝暮自嘲一笑,“所以家裏來了好幾個人,估計他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弄不走我。”
聞如一将許朝暮的手握得更緊,斂住眼底的恨意,盡量平和地說:“沒人能帶走你,安心在這裏養病。”
“是我錯了,我一直以來,都活在自己的理想國裏。”
許朝暮閉上眼,身體和心裏的痛,幾乎要把她擊垮。
“那天你說得對,我沒有體會過從出生,媽媽就不在身邊的滋味。所以,我沒有替你做決定的權利。在這件事之前,許家對我沒有半點不好之處,二十多年都是如此。如一,我确實做不到跟你感同身受。”
“我用這二十多年對許家的好感,掩蓋了他們的醜惡,并強加在你身上,想要你也接受,跟我一起,活在理想國裏。”
“我不是一個好姐姐,如一,我對不起你。”
許朝暮平躺着,兩行清淚順着臉頰兩側的太陽xue,落在枕頭上,形成一灘小水漬。
聞如一說不出原諒,也不知道有什麽可說的。
幾分鐘的沉默後,許朝暮說:“媽媽的去世一直是外婆心頭的痛,外公走得早,媽媽是她唯一的女兒。外婆應該沒怎麽跟你提過媽媽的事情吧?”
聞如一垂着頭,“嗯”了一聲,再無別的話。
外婆确實很少提起媽媽,小時候她問爸媽在哪裏的時候,外婆也是含糊其辭。
少不更事的年紀,大人的情緒,又怎麽會懂。
“奶奶一直不喜歡媽媽,覺得她不是大戶人家出身的,配不上許家。不過他喜歡,偷戶口本跟媽媽領了結婚證。”
“後來家族生意越做越大,媽媽又生不出兒子,家裏對她的态度,包括他,全都變了。”
母親去世的時候,許朝暮也不過五歲,她知道的東西也有限,這些,還是這些年從親戚嘴裏聽到,拼湊起來的。
三言兩語尚且如此,當年母親的境況,現在就算是想象,也覺揪心。
“我不想聽這些。”
聞如一擡起頭來,眼裏有水霧,看許朝暮的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許家,你還回不回?”
聞如一知道她和許朝暮的不同。
她是從未得到過,就算毀滅,也沒有感覺。但許朝暮得到過,還過了二十多年,所以她無法替她做決定。
許朝暮沉默片刻,态度很堅決:“不回了。”
“如果有朝一日你想回頭,”聞如一背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淚,狠狠地說,“你就只有許家,沒有親生妹妹。”
良久。
聞如一聽見許朝暮表态:“我答應你。”
——
次日,網絡媒體幾個大V,紛紛爆出昨天醫院跳樓那一出的監控視頻。
許朝暮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出身份,而許家人的嘴臉,全暴露在大衆眼前。
監控視頻是經過處理的,從最開始的談話,到後來的動手,每個鏡頭都把許家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
幾個小時的功夫,父親逼女聯姻致女跳樓的新聞,霸占了熱搜第一。
當紅明星以及圈內老藝人争相轉發,控訴許家的不恥行為,成為當天新聞熱點。
向言敘事前跟醫院打過招呼,任何媒體也進不來,任憑外面鬧得天翻地覆,許朝暮也沒被打擾。
傍晚的時候,清城警察官博,公布抓獲一批當地吸/毒人群的窩點,向氏旗下養的大V號,順勢把許趙兩家有意聯姻的消息放出來。
至此,許趙兩家臭名遠揚,就連清城本地人都出來謾罵,說社會敗類丢了家鄉的臉。
聞如一在醫院陪了許朝暮一天,晚上向言敘來醫院的時候,她看許朝暮已經睡着,決定跟他出去說話。
向言敘跟護士站打過招呼,帶着聞如一去樓上的用餐區。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向言敘從包裝袋裏拿出食盒,一個一個打開,放在她面前:“我買了你愛吃的灌湯包,還是熱的。”
聞如一拿過筷子,吃完一個,擡頭對他笑:“真好吃,有愛的味道。”
“……”
“愛的味道就是向向的味道。”
“……”
向言敘埋頭看手機,一個眼神也不想給她了。
聞如一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肉麻,膩人。她喝了一口粥,低聲說:“向向,我感覺我欠你好多,還不清了。”
向言敘皺眉,受不了她跟自己客氣,沉聲說:“別來這套。”
聞如一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撐着頭看他:“行啊,那我們結婚吧。”
向言敘面不改色地擡起頭來,沒有當真:“不結。”
聞如一捂着心髒,有點受傷地說:“你為什麽要拒絕我的求婚?”
向言敘放下手機,挑眉,問:“你真想感謝我?”
聞如一不開玩笑了,點頭如搗蒜。
“搬過來跟我住。”
聞如一笑意僵住:“什麽?”
向言敘靠坐在椅子裏,看起來漫不經心,語氣卻不是說說而已。
“要麽跟我住,要麽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