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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聞如一第二天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 設置成震動的手機, 在床頭櫃上嗚嗚嗚地響個不停, 擾人清夢。

聞如一眼睛還沒睜開,從被子裏伸出手,胡亂地去櫃子上摸手機, 半天沒摸着, 電話還不響了。

這下可好,聞如一連動都懶得動了, 就着這個別扭的姿勢, 一只手還舉着, 搭在櫃子的邊角, 又睡了過去。

向言敘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這個姿勢, 有點哭笑不得。

電話又響了起來, 床上的“八爪魚”不耐煩地扭了兩下,翻個了身,滾到了床的另一邊,被子繞了一圈,把她裹成了一個毛毛蟲。

向言敘走過去, 拿過床頭櫃上手機, 拖鞋, 半跪上床,彎腰,伸手拍了拍聞如一的臉:“你組長電話。”

聞如一哼哼唧唧地睜開眼, 被窗簾投過來的陽光刺了眼睛,帶着脾氣耍小性子:“不管,我要睡。”

向言敘“嗯”了一聲,也沒覺得她的要求不合理:“那我挂了,你繼續睡。”

說着,向言敘要起身下床,聞如一清醒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手機給我。”

向言敘把電話接起來,放在她耳邊。

聞如一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的于念已經爆炸,開口就吼:“聞如一你是聾子啊,幾點了還睡!”

“組長,今天周末……”

“中午來公司一趟,跟我去機場接人。”

聽見有工作,聞如一瞌睡跑走一大半,她抓着被子從床上坐起來,說話聲音有點啞:“接誰啊?”

“來就對了,廢話真多。”

話音落,于念已經挂了電話。

聞如一嘆了口氣,縮回被子裏,完全不想起床:“向向,我還想睡。”

向言敘把聞如一的被子掖好,她說什麽都縱容着:“你睡。”

“現在幾點了?”

向言敘摁亮手機屏幕,回答:“還不到九點。”

聞如一扭着身體,蹭到向言敘身邊,看見他脖子上的紅印,笑得很得意:“向向,你不覺得今天自己有什麽不一樣嗎?”

被子經不住聞如一動來動去,裏面的風光若隐若現,向言敘的喉結滾動兩下,別過頭:“我叫了早餐,不困就下來吃。”

聞如一才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她撲在向言敘的背上,戳了戳他脖子上的紅印,霸道地說:“我的傑作。”

向言敘沒理,由着她鬧。

聞如一雙手捧住向言敘的臉,逼他轉過頭來,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紅印:“看,我們有同款。”

“……”

聞如一還在回味向言敘昨晚的狂熱,雙臂圈住他的脖子,裸着身子跳到他背上:“向向,你背我去洗澡,我走不動道呢。”

指尖所觸碰之處,皆是光滑軟嫩的皮膚,向言敘按捺着別的心思,冷聲提醒:“聞如一,你是個女人。”

“對呀,人家不是小女生了呢。”聞如一順勢揩油,親了一口他的臉頰,“是小女人喔,向向,你說對不對?”

“女人應該矜持。”

聞如一輕哼一聲,湊到他耳邊,吹了口氣,尾音上揚:“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

聞如一嘴上的瘾還沒過夠,就被向言敘扔在了床上。

“自己去洗澡,洗完下來吃飯。”

聞如一揪着被子的邊角,委屈巴巴地說:“我邁不動腿,沒力氣,全身發軟。”

“是嗎?”

向言敘走了兩步,回過頭,把椅子上的睡衣扔給她,準頭非常好,衣服正好落在聞如一的頭上。

“你昨晚在上面動的時候,可是有力氣得很。”

聞如一:“……”

——

向言敘白天有課,聞如一懶洋洋的,今天不想開車,吃過早飯,收拾收拾,讓向言敘提前送她去了公司。

印象被新老板收購以後,旅拍組添了不少人,最開始是公司強行安排的,到了後來,主動申請轉過來的也不少。

旅拍組的福利,現在變成了印象最豐厚的一個組。

出差車補是其他組的兩倍不說,就連保險都多買了幾份,更別提每個月、每個月季度的員工獎金。

再加上現在的旅拍不同于以前,按照地區,分成了好幾個小組,每個組員輪流着跑業務,長短距離都有,人員多了後,間隔時間也就長了。

偶爾一次長距離出差,能換來翻倍的福利,大部分人都願意來。

今天雖然是周末,可也有工作沒做完來加班的。

聞如一來的時候還不到中午,她問了同事,聽說于念在辦公室,放下包,就去敲響了她的門。

“進。”

于念擡頭看見是聞如一,沒招呼,繼續修圖:“我讓你中午來。”

聞如一自來熟地拉開椅子坐下,嬉皮笑臉地說:“我工作積極,組長你應該表揚我。”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好的,組長,我不貼了。”

“……”

于念懶得理她。

于念修完一張圖,拉開手邊的櫃子,扔了份文件到聞如一面前:“看看這個。”

聞如一接過,翻開第一頁,看見眼熟,感嘆了聲:“這個寧石遠就是前陣子因為一組野生動物作品,得國際攝影獎那位?”

“是,瀾市是他老家,印象花了大力氣把他請過來,以後他就是旅拍組的特約顧問。”

寧石遠算是業內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了。

不過,今年雖已經年過半百,不過身體健朗,常年在全國各地采風,還是一位極限運動愛好者,前陣子看他微博,似乎剛在美國拿到了跳傘資格證。

寧石遠入行多年,獲過的國際大獎無數,曾經被多家有名望的媒體邀請做攝影師,每一家皆被婉拒。

理由都是不願被束縛,他樂意做一個行走自由的攝影師。

他認為一直拘在一個地方,為同一類型的圈子拍照,他的靈感會提前枯萎半輩子。

聞如一對這位老前輩頗為敬佩,她向往那樣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卻放不下周圍的一切。

只能擇一部分,做旅拍這部分。

文件裏大多作品聞如一都看過,她翻閱得很快,很快看完,合上文件,她好奇一問:“這個老前輩不是不為任何一家公司服務嗎?印象怎麽請到這尊大佛的?”

“他想入藏拍攝藏羚羊,做成一個紀錄片,公益性不盈利,可制作成本總需要資金。印象有財力,幫助他獲名聲,公司也跟着沾光,日後說出去,多她媽牛逼。”

“比如,我們公司曾負責過國家級公益片制作。”

“你品一品,牛不牛逼。”

于念說話直,本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到了她嘴裏,硬是變成了非盈利的等價交換。

聞如一忍住笑:“中午我們就是去接他?”

于念不以為然:“是,印象給他安排了住處,接了他吃頓飯,送他回宅子,就完事收工。”

這番話停下來,聞如一覺出點其他意思,她小心翼翼地問:“組長,你好像不太喜歡這位前輩?”

于念冷笑,撇她一眼:“關你屁事。”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不需要。”于念指着辦公室的門,“滾出去,到點了再進來叫我。”

聞如一“喔”了一聲,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回頭看她,扔下一句:“組長,你這麽兇,方程會被吓跑的。”

“你給老子滾!”

聞如一合上門的一瞬間,聽見文件夾碰到門板的聲音。

她捂着自己的小心髒,松了口氣。

幸好跑得快。

母老虎的須,果然碰不得。

——

中午。

聞如一和于念去接上寧石遠,她第一次看見真人,幾番聊下來,聞如一感覺這位老前輩,與平時媒體上表現出的樣子,有所出入。

比如吃飯的時候,于念特地挑了家古色古香的土菜館,寧石遠一進門,看見店內的裝潢,就退了出來,直感嘆:“太過奢靡,我們找個小店喝完粥就行。”

聞如一站在于念身邊,清清楚楚地看他翻了一個白眼。

“寧老師,瞧您說的,這家菜味道可好了,您嘗嘗。”聞如一出聲圓場。

寧石遠笑了笑,擺手拒絕:“不用了,我個糟老頭子,胃不行,吃不了這些。”

于念耐不住,跟服務員取消了預定,轉頭說:“行,剛剛路過有家粥鋪,買一送一,就去吃那個。”

聞如一被吓一跳:“組長……”

“走吧,磨叽什麽。”于念路過寧石遠身邊時,輕笑一聲,“待久了,讓咱們寧老師染上這高樓大廈之間的世俗氣,可怎麽好。”

聞如一被吓得不輕,已經說不出來話。

寧石遠倒是不介意,路上時不時跟聞如一聊天,午飯吃了兩碗粥,送他回家,道別的時候,也是樂呵得很。

送走寧石遠,聞如一和于念回到車上,只剩下兩個人,她才開口問:“組長,你跟寧老師有深仇大恨嗎?”

于念難得沒爆粗口,默不作聲地發動車子。

開了兩條,于念突然開口:“你永遠不要感覺,自己眼睛看見的東西,就完全是真實的。”

聞如一聽得一頭霧水:“那什麽是真實的?”

“人心。”

聞如一還想問什麽,于念已經打開了音響,搖滾樂的聲音布滿整個車廂。

這種無聲的拒絕,聞如一還是懂的。她閉口不言,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聞如一從包裏拿出手機,看見好幾條向言敘的未讀消息,點開一看——

【項目數據出了問題,晚上要加班。】

【你忙完打車回家,早點睡別等我。】

【德芙被我媽接走了,她說帶過去玩幾天,你晚上回家吃飯也行。】

【聞如一,回我消息。】

【你接個老頭兒,接這麽久?】

……

聞如一被最後一句話逗笑,慢吞吞地回複:【我去學校陪你上課怎麽樣?】

向言敘秒回:【老頭兒呢?】

【回家了,你怎麽連老頭兒的醋都吃,你口味好重。】

向言敘直接省略這句話,回複她上個問題:【別來,你自己玩。】

聞如一這下不樂意,戳着屏幕,回過去一條:【你是不是在學校養三兒了,我感覺我頭上有點綠。】

向言敘隔了幾分鐘才回複,發過來一段小視頻。

聞如一點開看,是教室的全景,教授還在上面上課,位置從左掃到右,基本上都是男生。

聞如一不明白這段視頻的意思,正要問,那邊連發三條信息來——

【計算機選修,全是男的。】

【你別來了。】

【你來了,頭上長草的,該是我了。】

??

???

聞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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