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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年關過去, 寧石遠入藏拍攝藏羚羊的工作, 被提上了日程。

休假結束第一天上班, 于念組織全組人開會。

聞如一進了會議室,看見方程也在裏面,驚訝地打了聲招呼:“方組, 你怎麽在這裏?”

方程還是老樣子, 對于聞如一撇下商業組,不顧一切毫不回頭紮進旅拍組的行為, 一直耿耿于懷。

“難為你還記得我。”方程瞥了她一眼, 陰陽怪氣地說。

聞如一并不在意, 走過去, 仍然笑嘻嘻的:“瞧您說的,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別挨着我, 看着就煩。”

“新年大吉, 方組。”聞如一餘光看見于念進來,意味深長地補了句,“希望您今年可以結婚。”

“……滾蛋。”

連脾氣暴得都是一個頻道的,這兩人還真是絕配。

聞如一腹诽,挪步往後走, 拉開凳子坐下來。

于念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坐下後, 看寧石遠還沒到,問身邊的助理:“你忘了通知他?”

助理搖頭:“通知過了,寧老師說今天會到場。”

“那怎麽還沒到?”于念把文件往桌上一甩, 臉沉下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到處擺譜。”

助理戰戰兢兢,低着頭,吱都不敢吱一聲。

于念看寧石遠不順眼,這件事,不止聞如一,全組的人都知道。

年前,寧石遠來過公司幾次,每次他一走,于念脾氣就更臭,誰要是不長眼提寧石遠幾句,下一秒準變成炮灰。

可其中緣由,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也沒人敢打聽。

十分鐘過去,會議室大門緊閉,寧石遠還沒來。

于念的耐心耗盡,拿過手機,要去外面給寧石遠打電話。

于念剛起身,方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輕松地把人按回了座位,淡淡說:“你坐着,我去。”

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有異,于念不自在地甩開他的手,壓低聲說:“方程,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于念,別不長記性。”

“方程。”

“你還想栽幾次跟頭?”

方程一句話,令于念啞口無言,眼底盡是忿忿,卻無處發洩。

又過了十分鐘,方程再回來時,寧石遠總算到了。

“寧老師,您坐這。”方程态度恭敬,把自己座位上的凳子拉開,讓他坐。

寧石遠笑了兩聲,拍拍方程的肩膀:“小方,你這現在可是圈內的名人了。”

于念極淡地冷笑了聲,寧石遠的笑一僵,不過一秒,又恢複正常,他坐下來,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聞如一身上,開口熟稔:“小聞哪,你有沒有興趣進宣傳片項目組?”

聞如一昨晚被向言敘折騰得夠慘,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在這會議室坐久了,已經昏昏欲睡,冷不丁被點名,她猛地回過神來:“什麽?”

周圍的同事小聲提醒:“寧老師問你要不要去拍藏羚羊。”

聞如一的思緒重新回到正軌,她下意識看了眼于念,後者眼神複雜,說是在看她,好像也不是看她。

按理說,寧石遠只是被印象邀請過來,做旅拍組的顧問,可于念才是組長,組內管事的,這種項目組安排誰,本事她的權利。

寧石遠當着旅拍組所有同事的面,問聞如一要不要加入,這個舉動,讓聞如一尴尬不說,也無聲無息地,給于念下了面子。

何況看于念的表情,寧石遠事前估計也沒給她商量過。

聞如一左右為難,腦子轉得飛快,只能給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分組的事都聽于組長安排,可能我無法勝任,但還是謝謝寧老師的信任。”

寧石遠的笑容淡下去:“你還挺謙虛。”

“寧老師是業界前輩,我不過一個新人,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聞如一兩句話說得不卑不亢,于念臉色倒好看了點,她打開PPT,開始從頭介紹這個新項目。

寧石遠從頭到尾沒什麽意見,臉上挂着笑,非常親切。

說到最後,于念補充:“今年的攝影大賞,在瀾市舉行,印象拿到了主辦方資格。不止這個宣傳片,另外,攝影師的個人作品,也設立了單獨獎項。大賞三年一次,你們自己把握。”

三年一次的攝影大賞,算是圈內比較有分量的比賽。每屆從攝影大賞裏脫穎而出的攝影師,發展都不會太差。有的自立門戶,有的進入全國知名的攝影工作室,甚至有因此進入娛樂圈做導演的。

攝影大賞頗受圈內圈外關注,每年都被各大媒體公司盯着,就等着挖走一匹千裏馬,為公司效力。

當年方程,就是憑金獎,在衆多人裏脫穎而出,一躍成為印象的商業組組長。自此平步青雲,幾年下來,在攝影圈,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了。

現成的例子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聞如一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同事都蠢蠢欲動。

于念的話音剛落,沉默許久的寧石遠,緩緩開口:“宣傳片副導演,從你們組裏面産生,肥水不流外人田。”

全場沉默。

方程看于念有要火山噴發的趨勢,站出來,替她開了口:“寧老師,副導演是于念,您是不是記錯了?”

寧石遠擺手,笑道:“我可沒老糊塗。”

“這機會難得,也該公平競争才行,我看你們公司,有潛力的人可不少嘛。”說到這,寧石遠再次把話頭指向了聞如一,“比如聞如一,國外名校畢業,得過的獎可不少,這孩子以後說不定有大出息。”

水滿則溢,受不起的誇贊,也是一樣。

聞如一站起來,直視寧石遠的目光,依然謙卑:“寧老師您過譽了。”

“你瞧瞧你,有實力就要表現,現在是憑本事吃飯的社會。”

“寧老師說的不錯。”聞如一的眼神在于念身上停留了三秒,随後嚴肅地說,“可這也應該是個,互相尊敬不忘師恩的社會。”

寧石遠一怔,只是笑笑,沒再多說。

會議到最後有點不歡而散的意思,待所有人走後,于念把聞如一留下來。

于念合上筆電,臉上沒什麽表情:“寧石遠器重你,你就受着,逞什麽能?”

聞如一走到飲水機前,拿出一個幹淨的紙杯,給于念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才開口:“我受不起,組長,你和他是不是有過節?”

于念面色如冰,水沒接,話也沒答,起身就要走。

聞如一猶豫片刻,在她開門前,說:“我沒有過要跟你搶功的想法,今天的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對不起。”

于念輕笑了一下:“你想搶,也要搶得過。”

“我這人沒什麽志向,做自己喜歡的事,衣食無憂,就好。”

聞如一不願陷入這職場的紛擾,于念的心思她摸不清,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不了解始末,如果你介意,這次項目組的工作,我主動棄權。”

于念頓了頓,到底什麽也沒說,開門走了出去。

——

下午下班早,向言敘今天沒課,開車來公司接她。

聞如一因為上午的事,耿耿于懷,一路上也沒幾句話。

向言敘放慢車速,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聞如一靠坐在座椅裏,恹恹地:“我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向言敘皺眉:“誰算計你?”

“我也不知道。”聞如一揪着衣服的邊角,悶悶不樂,“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被人推出去當槍使的感覺,我現在裏外不是人。”

“說來聽聽。”

聞如一把事情的開始末尾,詳詳細細地給向言敘說了一遍,最後問:“我總覺得于念、寧石遠還有方程,他們三個之間的關系很奇怪。可為什麽要把我扯進去,我就是一個打工的鹹魚。”

向言敘停好車,摟着聞如一的肩,往餐廳裏面走。

“所以項目組,你真不打算進了?”

聞如一低頭不語,等進了包間,看向言敘點完菜,才小聲開口:“其實我很想去……”

“可是這一去,估計要兩個月。”

“我一直想去西藏一趟,可沒有機會,這次正好趕上,而且拍攝藏羚羊,好像也是一件特別的經歷。”

“能不能得獎,副導演挂誰的名字,我都不在乎。”

連說了好幾句,見向言敘也沒開口,聞如一心裏沒底,自退一步:“其實也沒那麽想去,不去也可以。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被人誤解的感覺挺不爽的。”

向言敘把擦完手的溫毛巾放回去,緩緩開口:“聞如一,你很想去。”

聞如一有點不知所錯:“向向……”

“每次說道旅拍,你的眼睛裏,”向言敘靠着椅背,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像住進了星星。”

聞如一怔住,傻傻地看着他,說不出一個字來。

“想做什麽,你就去做。”

向言敘拿過旁邊的茶壺,給聞如一倒了一杯她喜歡的花茶。

茶出壺嘴,茶香四溢,熱氣撲在他臉上,添了幾分柔情:“我跟你訂婚,不是為了束縛你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眼裏的星星,永遠不會因生活而熄滅。”

聞如一鼻子泛酸,垂眸嘟囔:“可是要去好久……”

向言敘将茶杯放在聞如一面前,擡眼看她,目光沉沉,聲線輕輕。

“跟一輩子比起來,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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