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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NO.78美人鲛三

渾身疼痛暫時還能忍耐, 但對現在處境的不明确讓他感到煩躁和不安, 黑暗之中,趙子賀揮手将一個銅盆打落在地,"哐當"一聲巨響, 在黑夜之中格外刺耳, 趙子賀安靜了一下,手指慢吞吞地摸索到了那個銅盆, 還有身下被銅盆裏面的水浸濕了的用稻草鋪起來的床鋪。

也許是這點響動驚擾了什麽人,趙子賀很快就聽見了外面的一點腳步聲,這腳步聲很輕, 也有點拖沓的痕跡, 像是一個腿腳不便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趙子賀手指緊繃,目光在黑暗之中也開始沉沉地下墜。

很快, 那腳步聲行到門外, 将關着的木門打開, 外面一些微弱的月光頓時傾洩進來, 将門口的人勾勒出一個嬌小的輪廓來。

趙子賀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 判斷出來人是一個女人。

"你醒了?"軟糯的女子聲調, 還有些耳熟,趙子賀很快就想到了那天的女人。

他沒有說話, 喬蔻也習慣了, 她打開火折子的蓋子, 将蠟燭點燃, 放到了一旁。

燭光跳動間,叫趙子賀看清了她的臉,柔和的臉龐,靈動清澈的雙眼,還有那一雙紅潤嬌軟的唇,顏色明麗,即使在不太明亮的燭光之下,也光彩照人。

喬蔻将銅盆放回架子上,然後跪坐在他身邊,拿了幹淨的布給他擦身下的水跡。

趙子賀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道:"我睡了多久?"

"你不是啞巴?"喬蔻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微微睜大雙眼看着他。

趙子賀看着她,沒有說話,喬蔻反應過來,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你睡了有快兩天了,不過你傷的這麽重,能把命撿回來已經很不錯了。"

趙子賀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上的傷口,仍然沉默,喬蔻看着他,說:“你現在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麽?”

趙子賀掀起眼皮,目光與她在空中相觸,随即移開目光,嗓子暗啞,“勞煩。”

喬蔻笑了一下,低着頭出去了。

趙子賀聽見她有些拖沓的腳步聲,眸光微動,想起她之前說的話,原來真的是……趙子賀将那兩個字嚼碎,吞下肚。

喬蔻折騰了好一會兒,給他弄來了一小碗稀粥,“能坐起來嗎?”

趙子賀想撐起身子,但這一下動作,又讓他肚子上的布滲出了血紅的顏色。

喬蔻連忙制止他,“算了算了,我喂你。”

趙子賀沉默地換了一個姿勢,勉強能接受她的喂食。

喬蔻輕聲說:“這裏條件不好。”她說着,吹了吹木制調羹的稀粥,往他嘴裏送去。

趙子賀微張唇,将那勺稀粥含進嘴裏,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這味道并不美味,甚至有些焦味,但趙子賀許久沒吃東西,肚子已是餓極,哪裏管得了這麽多。

喬蔻見他神色沒有異樣,問:“能入口嗎?”

趙子賀還等着她喂,聽她這麽問,只得動了動唇,說:“好。”

果真是惜字如金,喬蔻彎唇笑了笑,“好喝就好。”

她将這碗稀粥喂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直注視着她的趙子賀,注意到她在站起來的時候,手指抓着膝蓋,臉色微微發白,一副痛楚的樣子。

“還要嗎?”喬蔻很快整理了表情,将手從膝蓋處移開。

趙子賀垂下眼睛,聲音很輕:“不用。”

喬蔻眨了一下眼睛,說:“那你睡吧。”

說完,她端着空着的碗,從屋子裏出去了。

趙子賀聽着她的腳步聲遠去,手指動了動,環顧起四周來,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個草屋,空間不大,容下兩個人有點困難,裏面的東西也很少,只有一個黑色的缸,和其它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顯然,這裏是她的住處。

趙子賀的臉色暗沉下來,喬蔻洗完碗,雙手還濕着,她走進屋子裏,彎下腰,将蠟燭拿起,目光落到趙子賀身上,“再睡一覺吧,現在還早,天都沒亮。”

她說完,吹滅了蠟燭,将蠟燭摸索着,放到了屋子角落,就要轉身出去。

趙子賀喊住她,“你睡哪兒?”

他聲音不大,喬蔻差點沒聽見,遲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她什麽,她想了一下,說:“你放心,我有地方睡,好好休息吧,我不是白白救你的,等你好了,至少要把藥錢還給我。"頓了頓,"不過我不急,你先養傷吧。"

說完,喬蔻不等趙子賀回應,就轉身離開了。

趙子賀所在的空間又陷入了黑暗,耳邊那有些沉重腳步聲遠去,只剩下滿耳的蟬鳴聲。

他手指觸碰了一下肚子上的傷口,随即放下手,緩緩合上雙眼。

次日清晨,趙子賀醒過來,就看見喬蔻彎着腰,在清理一張漁網。

趙子賀沒有出聲,就這麽看着她動作,她那雙手很白,很細嫩,看着不像窮苦人家出來的女子,反而像是富貴人家精心教養出來的人,但這個世上,有太多看着怪異荒謬的事情,比如他,誰能想到,一個月前他還是這個國家的君主,一個月後就淪落到如此地步。

趙子賀心口鈍痛起來,亡國的苦楚和痛恨爬滿他全身,連體內流動的血液似乎都變成了刀子,切割着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血肉。

他深恨自己的無力,也痛恨着将他推到如此境界的先皇,然而他現在這個樣子,痛恨只會讓自己更無力而已。

趙子賀指節緊繃了一下,又兀然松開,他張開手臂,試圖坐起來。

大概休息了一晚上的緣故,趙子賀有了些力氣,這次的動作順利了許多,雖然肚子還疼,但看樣子,傷口沒有裂開。

喬蔻聽到了動靜,扭頭看過來,看見他坐起來,有些緊張,“你傷口還沒好……”

趙子賀看見了她的臉,微微愣了一下,這個時候的她,臉上沒有晚上那般白皙秀美,反而變得有些糙黃,姿色平白掉了四五分,只靠那精致的五官撐着,還沒有完全淪為凡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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