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入膏肓的攝政王(九)
傳聞中暴虐狠毒的恭親王竟受神明庇護!?
聽聞這件事之後, 人們第一反應便是不敢置信,但在現場親眼目睹的人也不少,一傳十,十傳百, 事情如狂風席卷山林一般迅速傳揚開,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過多時,便傳到了當今聖上的耳朵裏。
小皇帝心髒狠狠一跳,奏折險些脫手掉到桌上。
“大臣們也都知道了?”
好似感覺了小皇帝話中危險的意味, 內侍的話有點發顫。
“這個, 這個奴才不清楚,但消息确實已經在滿京城傳遍了, 想必各位大臣, 也已經知曉。”
手指猛然攥緊,奏折上被拽出了數道褶皺。
小皇帝突然起身, 将桌案上堆着的奏折一把推到了地上!
內侍噗通便跪下了,忙不疊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上?這天下還有誰把朕當皇上?”
小皇帝面色猙獰, 幾步走出桌後,随手撿起一本奏折,又拽着內侍的衣領, 攤開來的奏折直拍在對方驚恐的臉上。
“看看啊!看看!這上面, 是誰批閱的字跡, 印下的又是誰的金印?”
“是他恭親王沈妄!”
“滿京百姓只知恭親王, 不知當今聖上!朝臣請奏第一請示的是恭親王, 誰還知道龍椅上坐着個皇上!?”
“現下又有了神明庇佑,神明是不是都眼瞎了?啊!?去庇佑那居心叵測的賊人!他們怎麽不來庇佑朕這個真龍天子!”
小皇帝在屋裏走了一轉,将眼下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滿屋子宮人跪在地上,惶恐高喊着陛下息怒。
正是這時,通傳太監來報:“皇上,寧親王求見。”
小皇帝扶着柱子,火氣未平,緩上幾口氣後才慢慢鎮定了下來。
寧親王?
一時半會兒沒能想起這個人,但也不是全無印象。
小皇帝定了定神,眼中沒什麽喜色,道:“讓寧親王到尚書房等候。”
又掃了眼殿內的一片狼藉,甩袖離開:“将這都收拾了。”
“是。”
小皇帝并非先皇的嫡長子,甚至與嫡都沾不上邊,他能順利繼承皇位,全權是因為先皇臨終只剩他這一個獨子,憑借運氣撿了漏。
皇室血脈稀薄到如此境地,這本該是一件聳人聽聞的事,但回顧先皇一脈,除卻反叛的恒親王,十九位皇子竟也只活了三人。
一是後來繼位的先皇,二是恭親王沈妄,其三便是寧親王。
寧親王的相貌不算出衆,才學氣質也是平庸,唯有一點,讓他在世人眼中飽受矚目。
便是對方四肢健全,身體安康,竟能在或死、或傷、或殘的先皇一脈中活得尚好!
由此小皇帝還一度以為對方是故意藏拙。
後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沈妄先一步将寧親王請來了宮中。
請來之後,沈妄什麽也沒做,就坐在旁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興味十足地看着他們叔侄兩大眼瞪小眼。
而在小皇帝心目中深藏不露的寧親王竟表現得比他還窩囊,雙手雙腳并攏坐着,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繼那次尴尬的會面之後,小皇帝身心疲憊,再沒了拉攏對方的興致。
尚書房見了寧親王,與記憶中一般的模樣,就是鬓發添了白,面色也幹枯了些,比起意氣風發的沈妄而言,這位同是活到了最後的親王着實有些不太起眼。
小皇帝心中生不起多少熱絡,落座後才開口:“九皇叔也不必拘束,請坐罷。”
寧親王雖不如其他皇子出衆,但他能活到現在,瞧人臉色的本領還是有一些的,怎覺察不出小皇帝臉上明顯的敷衍?
笑容先是一僵,佯裝什麽也沒有看到,持禮道:“臣下有幾句體己話,不好意思當面說,還請皇上屏退左右。”
小皇帝看他一眼,對着侍奉的宮人擺手:“你們都下去罷。”
宮人應諾,臨走時帶上了尚書房的門。
緊跟着寧親王身子一晃,竟在房內肆無忌憚地探查了起來。
彎下身子探凳腳,蹦高三尺望房梁。
小皇帝瞧他那緊張兮兮的模樣,沒看出半點皇室之人的儀禮風度,心下覺得丢人,直皺眉頭。
語帶不虞地道:“九皇叔,朕還忙着,有什麽話便趕快說罷。”
寧親王保持半蹲的姿勢,動作停下,轉過頭來,沒有半點客氣。
“有那煞星監國,皇上如今還有什麽可忙的?”
像是被寧親王的話戳中了痛處,小皇帝臉皮劇烈一抖。
半響,擠出一個生硬難看的笑容來:“九皇叔......膽子不小啊?”
“臣下不日後便要離開京城了,今天在此,只為将話給說透。”
不等他發難,寧親王站起身,膝蓋上的灰也不撣,像是話在心中憋了許久:“第一,恒親王當年是被沈妄給逼反的。”
小皇帝微怔。
震怒雖未消下去,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他的母妃便是在那場逼宮中丢了性命,所以小皇帝對恒親王不僅無感,甚至說是厭惡也不為過。
“第二,臣下的三皇兄也就是先皇,身有隐疾,此生注定無嗣。”
一股氣勁頓時沖上頭頂,小皇帝拍案而起,怒目驟裂:“荒謬!若父皇......那朕的存在你又如何解釋!?”
只見寧親王擡起頭,不急不緩,說出了一個冰冷至極的事實:“因為您是恒親王幺子,并非先皇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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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你近日是不是有事瞞着本王?”
正在收拾東西的侍從手一哆嗦,想回話,卻在對方詭谲莫測的視線中漸漸消聲。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道:“王爺,小人想再留下來一段時間,畢竟您的身子自年後起便開始不好了。”
“走不過十步便會停下來喘口氣,半夜裏常常咳嗽,精神頭極差,常會望着天邊出神,很少再留意周遭的動向,原先還會吃上幾口肥瘦相間的肉,現下非清淡不食,也只食清湯......”
這一番關切人的話,說到後面卻好似變了味。
吐字極慢,聲線變得陰沉扭曲。
仿佛裹挾着一種毒蛇吐信般的惡意,話中內容亦令人細思極恐。
沈妄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記得這麽清楚,是真的放心不下本王,還是想再留一段時間等待殺害本王的時機?”
“......”
沈二根本說不出辯解的話。
“忘記沈三是怎麽死的了?”
一盆涼水淋下,寒徹心扉,沈二猛然跪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也不敢再直視沈妄的眼睛。
嗚咽聲從他的口中傳出,仿佛人正處于崩潰的邊緣。
“王爺,小人真的盡力了,在您救下小人的那一刻便下定決心要服侍好您,但是,但是——”
茶盞在指間靈活地轉動了兩轉,握在手心。
沈妄垂眸看向地上的侍從,面上帶着無悲無喜的麻木。
江奕正在恭親王府上方觀測地勢。
整座王府占地大抵六萬多平米,王府四面貼着寬闊百米的街道,最近的百姓家也在千米開外。
他暗忖道,對于己身的異于常态,沈妄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經分析檢測,生物受影響的程度似乎與個體情感板塊的成熟度相關,此考慮可信度達93.674% ]
[相較京中除人類以外的其餘生物,馬的大腦比較發達,具有超強感知力,所以易受影響。]
[在受影響的生物中進行規律比較,意志堅定者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但系統不否認經由時間的潛移默化可能會引起同等程度的質變。]
“無法更改?”
[世界意識造成的影響,無法更改。]
“沈妄身邊伺候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僞裝者占多數。]
江奕頓了一下,又問:“沈妄本人知曉麽?”
[這個不清楚,宿主是否需要兌換心理顯示器?]
同樣的問話在江奕發現沈妄實則身患重病時發生過一次。
那一次江奕為了節省積分果斷否決,而這一次,他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7號位:宿主又雙叒叕心軟了=-=
江奕負手而立,順着單向感應看向王府內的那人。
與7號位的猜測不同,對于沈妄的悲慘經歷,江奕雖有觸動,卻并不強烈。
只是某種猜測潮湧心口,讓他忍不住困惑地喃喃自語道:“與沈妄相處久了,我總有一種感覺,似乎他便是......”
與此同時,面對寧親王有理有據的述說,小皇帝想要駁斥卻無從下口,無力地癱坐在了椅子上。
因他始終都明白,無論恒親王逼宮的理由是什麽,那都是板上釘釘的反叛,而他竟是叛臣賊子的孩子?
那這麽多年以來,他所存在的立場,他的皇位,他的尊貴,他的忍辱負重,不都成了笑話!?
日後若是沈妄将這個真相曝露天下......
宛如經受了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小皇帝整張臉都失去血色,面若死灰。
許久,又好似沒有多久。
他開了口,帶着一股自暴自棄的冷靜:“你不過是想要朕扳倒他罷了。”
寧親王反問:“難道皇上您不想麽?”
“呵。”
他立起半身,陰鹜地看過去,冷笑不已:“說得像朕想做便能做一樣。”
“眼下正有一個可操持的好機會。”
“什麽機會?”
寧親王神神秘秘地道:“皇上可聽說了那正鬧得滿城風雨的謠言?”
謠言?立時明白了寧親王指的是什麽,小皇帝嗤笑一聲。
若是對方也親眼見到那玄乎的一幕,怕就不會将其當作謠言了。
但接下來,寧親王卻說出了讓小皇帝都忍不住意動的一句話。
“事情真假不提,又有誰能肯定,那不是什麽妖魔鬼怪,而是真正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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