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病入膏肓的攝政王(十一)
衆家仆仍舊戰戰兢兢, 斂息收氣,絲毫不覺得自己可以放松。
他們王爺乃是出了名的憑心情做事,性子又傲到極點,若是心情不盡人意, 莫說是宮裏聖上傳召,便是玉皇大帝親臨也不會放在眼裏。
上次宮內來人便是運氣不好,遇上沈妄最心愛的藏品被下人磕破了口子,通報的侍從話未說完, 被沈妄一個眼神吓的噤聲, 趕緊跑去回絕。
過後那被拒的宮人還要強行闖入,沈妄大怒, 直接轉手拔劍将人砍成重傷, 讓家仆橫着拖了出去。
聖上得知後,不僅沒有動怒, 還差人上門賠禮道歉。
想是這世上不論何事,若非沈妄願意,便沒人可以強迫他。
來通報的家仆跪在地上, 因沈妄未叫他起來。
此時此刻,沈妄的臉色着實稱不上好看。
衆人又将身子拘下去了一些,他們已是自身難保, 哪來的心力同情別人。
“你殺的人越多, 外界便會将你傳得越殘暴, 他們心懷的懼意容易衍化作恨意, 于你無益。”
話到此處, 江奕頓了頓,輕言細語地道:“而且,我得保證你的安全。”
“......”沈妄。
這番話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對方三日以來就沒怎麽開過口,此時為解釋而說出了這麽多字,怎能不叫他意外?
再加上聽出了語氣上的細微變化,沈妄無法否認,自己不僅被人撫慰住了,甚至還有些心猿意馬。
完全想不起剛才是為何而動怒。
以手作拳抵在嘴邊,狀似不經意地輕咳了一聲,擡頭道:“下次莫要大喘氣,将話一次性說完。”
“好。”
聽語氣便是認真考慮了的。
沈妄呼吸微重,不由得轉移注意,企圖将快要蹿出胸腔的雀躍之心強壓下去。
不過片刻功夫便瞧見沈妄面上的厚沉陰雲散去,衆人雖不明所以,但也是極大地松了口氣。
後聽到沈妄突然對着啥都沒有的空氣說話,不約而同地一驚,下意識便聯想到王爺受神明庇護的傳聞。
衆家仆中,最激動的人是沈二。
因他親眼目睹了兩次,所以對神明一事最為深信不疑。
當下也跪在了地上,虔誠懇求道:“仙人在上,鄙賤之人有一心願想要達成,對此無論付出什麽也在所不惜,還望仙人成全!”
江奕看着沈二的眼神,再結合現在的情況,哪能想不到此事是與沈妄有關。
難得赤膽忠心。
向上的重力托起了沈二前半身,直至将人扶起,明眼人誰看不見沈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扶起來的。
他們誠惶誠恐地要齊齊跪下,卻發現自己的膝蓋無法彎曲。
為了安沈二的心,江奕特意開了擴音,清冷的嗓音回蕩在花園之中,宛如潺潺流水般低吟淺唱,悅耳動聽。
“你的憂慮我已知曉,不必擔心。”
覺得有趣,沈妄抽了抽嘴角,看上去是有幾分想笑的。
下一刻,輕風卷席着青綠的草屑,于空中散漫飛舞,擴出一個半弧的形狀,将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就好似有人從後張開了雙臂,溫柔地環抱着他。
“你們的王爺,我護了。”
沈妄這下繃不住了。
自知事以來第一次開懷大笑,遠在花園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說什麽,笑夠了之後從椅子上下來,随手從旋風中摘取了一片草葉,貼身放入懷裏。
沈妄撫掌道:“本王府上不養閑人,大早上休息得夠久了,該幹活的去幹活。”
他瞄眼被晾在一旁許久了的家仆:“被遣來的人說了些什麽?”
“沒說具體的,只道是急事,聖上希望王爺能進宮一敘。”
沈妄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快步走過,與沈二所處的位置接近時,如常般道:“去準備進宮的車駕,找人來伺候本王沐浴更衣。”
差點落下淚來,沈二擡袖遮面,哽咽應是。
江奕随着沈妄離開,臨走時聽見身後傳來一連串跪地磕頭的聲音。
“仙人仁善啊!”
“多謝仙人,多謝王爺,多謝仙人......”
他剛想阻止,被似有所料的沈妄攔了下來。
“讓他們跪罷,不然你想讓他們怎麽表達謝意?”
江奕便收回了重力調控儀,随意道:“有點不習慣。”
因為時代和觀念差異,他很少接古世界背景的任務,之前一直在現代和未來星際中反複跳躍,會接下這個系列任務也純屬偶然。
至于上個世界......跟着白黎軒東躲西藏,沒機會碰上這麽熱情的叩拜。
沈妄的眉眼柔和了下來,又似笑非笑地道:“也是,想想你這小妖長居山林地,大抵是沒享受過他人的供奉。”
江奕眼中閃過一抹疑惑:“小妖?”
江奕未出現前,沈妄一貫不信神明。
因他幼時深受其害,更對拿神明說事的道士嗤之以鼻,同樣的也就看這些安置道士的道觀不順眼,時常想着要一窩端。
靜岳觀便是讓沈妄查案時給‘碰’上了。
帶兵圍剿靜岳觀前沈妄事先找人探過底,發現這座道觀存在問題:分明神像背後的灰塵厚到可以作盔甲,負責打掃的道士卻只擦洗前邊,對後邊熟視無睹。
沈妄猜想得到,觀內的人無非就是想要保持道觀的表面光鮮,讓來客多添點香油錢。
這一幫子道士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不斷強調他們有多麽誠心刻苦堅守向道,實則平日裏無所事事,若非見到有人上道觀祈神保佑,正經打坐誦經的時間段基本看不到人影。
如今沈妄坦然接受了神怪的存在,但仍改變不了他對靜岳觀的看不上眼。
若真有神仙會栖息在那樣的破爛地方,保護着這一堆坑蒙拐騙的無恥之徒,沈妄毫不懷疑這樣的神明腦子有病。
在沈妄看來,江奕大抵就是一只碰巧路過的心善小妖,因他那時表現得有那麽一丁點粗|暴,這才叫對方給誤會了。
不過誤會了也挺好,不然江奕哪會找他謀功德?
如此一想還真得感謝這幫道士。
作為答謝,沈妄決定将靜岳觀放幾天,下月再端。
想到妖物非鬼,有原型,沈妄便覺得心癢癢,也不知曉江奕的原型是什麽。
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沈妄興味盎然地問:“介不介意告訴本王你是什麽變的?”
據說獸類較樹木好化人形,但老虎野狼什麽的又與江奕的性情不符,兔子狐貍也沾不上邊。
他猜想,江奕若是妖物化形,那一定是一株不用挪步的樹。
老想着蒙蔭他人。
樹挺好,唯一的煩勞便是不能随時随地抱着走,幹脆日後他将內屋的地磚房梁都卸了,将江奕栽種下來,日夜都看着,豈不美哉?
江奕不知道沈妄在腦補什麽,只覺得那雙漆黑的眸眼突然熾熱到令人發毛。
立時便騰升出一種預感:若再放任對方這麽猜想下去,事情一定會照着某種詭異的方向進行。
便堅持道:“我并非妖怪。”
“難不成你想說自己真是神仙?”
話落,沈妄擺了擺手,斷然否認了:“都不及本王會使喚人,算什麽神仙?”
“......”
沈妄又笑道:“看看,我如此說你也不生氣,哪來的神仙有你這麽好脾氣。”
“......”
不過話本內的妖物确實都想着位列仙班,沈妄又道:“好好好,便叫你神仙又如何,嗯?小神仙。”
頗有些寵溺的意味在裏面。
“............”
江奕不僅糾結着,自己是現場再想個合理的身份還是省事一些先認了沈妄的腦補?
實際來看他應當是鬼,非神也非妖,但要是這麽和沈妄說了,難保對方不會繼續問他是什麽鬼,死于何時何地,死前身份是什麽......
雖然沈妄明顯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但江奕就是莫名覺得,對方不止會問,還會旁敲側擊、千方百計地問。
有點頭大。
沈妄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進宮前
臨到快要踏入宮門時,江奕見沈妄突然停了下來。
那雙如古井一般深邃的眼睛遠望着華麗雍容的宮廷大殿,好似某種破碎的情緒正逐漸凝聚,江奕發現沈妄的指尖竟是在輕微發抖!
沈妄猛地回轉頭,冷聲道:“回去。”
沈二應喏。
“老七,檢測周圍異狀。”
[正在檢測,叮,檢測失敗!]
[磁場紊亂出現異常,無法正常發散探測訊號波。]
沈妄往後沒走一步,又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扯了下嘴角,似翹非翹,面上沒有絲毫的顯露,卻久久沒有再邁步。
江奕皺了下眉頭,道:“老七,花費十積分,幫我建立和任務對象的感覺共享。”
[正在建立共享感應,為時三十秒,請宿主做好準備。]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突兀襲上了江奕的心頭!
危機,四面八方全都是危機,仿佛洪水猛獸正張着它的血盆大口,等待他們的踏入。
前路不可走。
後路不可走。
上下左右都不可走。
江奕從未體驗過如此莫大的恐慌,總感覺自己的心髒被倏然抓緊,那沉重的憋悶感讓他窒息。
哪裏有出路?哪裏是出路!
他沒來得及擡頭看,三十秒共享感應結束了。
而沈妄也終于再開口。
他對沈二淡淡地擺了下手:“你到田校尉府上去一趟,就說本王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
“王爺您何時患有心悸?王爺,王爺——”
話音未落,沈妄已然擡起步子,往宮廷大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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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我連保持按時都好難_(:з)∠)_
雲城先去吃飯,今天還有兩更,應該大概可能,能在十二點前更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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