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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病入膏肓的攝政王(十六)

田校尉此次前來, 不為別事,群臣瞅着他能在沈妄跟前說上話,實在是走投無路,便将人推來了王府做說客。

面對座上似笑非笑的沈妄,田校尉腦門直冒汗, 拇指快要将茶盞摩挲出火花。

因沈妄事先有言, 其他親信包括田校尉在內近日以來便一直呆在家中, 很少出門。

雖說不知道沈妄為何要這般吩咐, 但田校尉等人想着王爺應當有自己的考量, 他們只管聽命便是。

結果沒幾日城中動亂爆發,其餘大臣多多少少都受了些牽連, 只有他們,不僅避過了眼下的事端,還得到幾天空閑日子過。

可惜就在于田校尉并非沈妄, 回過神來的宇文公等人不敢找上恭親王府以免再次驚擾‘神靈’, 對他卻沒什麽好顧忌, 悄無聲息便守在了門口。

而田校尉只是閑來無事陪夫人出了趟們, 便被守在門口的鐘尚書逮了個正着。

若是宇文公他們用強,田校尉必會斷然拒絕,但一幫子德高望重的老臣放低身段, 一邊老淚縱橫殷切地注視着你, 一邊又談及國家大義與天下興亡, 就差沒來個當街下跪以死明智了。

這一套一套的連招下來, 結果便是田校尉心軟了沒抗住, 只能勉強答應說試試。

然後呢?來了府上,見到沈妄,下人奉上茶水,田校尉幾次三番打算開口,但都給悻悻地憋了回去。

......他就是個大老粗長篇大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又能怎麽勸!

片刻後田校尉招架不住,告辭離開了。

雖然現在城中鬧得陣仗翻天,但他一直堅信沈妄英明神武,自有決斷,根本不需得他們這些手下來瞎操心。

像是以往行軍打仗,上面派來的軍師沒一個頂用的,哪一次不是沈妄在千鈞一發之際帶着他們突破重圍。

田校尉走了之後,沈妄并未起身,而是坐着,視線悠悠地望向門外:“小神仙,你可怪我沒有及時出面制止?”

江奕搖了搖頭,突然想起沈妄看不見,便如實答:“并未。”

雖說早已猜到了江奕會如何回答,但親耳聽到對方說出這兩個字,沈妄心中仍是止不住地愉悅起來。

“要控制住眼下這場鬧劇,并非非我不可,而是由我出面最容易解決,也最順理成章。”

“就像朝中能處理政|事的何止十幾二十人,但因我被先皇欽定協助聖上,他們便只得等我開口罷了。”

沈妄将茶盞放下,輕笑道:“換而言之,我的存在可有可無。”

江奕心下微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

沒有劇本雖然可以讓江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同樣也導致江奕對這一個世界的了解完全不夠。沈妄所經歷的傷痛他一無所知,只能零星從對方睡覺時并不安穩的小動作、背上的傷痕、過于警惕的性格中大致判別出來,最怕自己一個不注意便觸及到對方的傷口,讓人痛上加痛。

正是此時,座上的男人好似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便問道:“小神仙,對你而言,我重要麽?”

問出這句話時,沈妄仍舊是那嘴角綴着一抹弧度的從容模樣。

但在細節處,修長白皙的手指扣緊了座椅扶手,臉色也逐漸趨于蒼白。

仿佛在這一刻,全身氣血凝固,心髒被抓捏成一團,窒悶無法呼吸。

這不是他一貫會用的手段。

沈王爺若是特別喜歡一樣東西,必是會千方百計,想盡辦法讓那東西最後只會待在自己的手裏,過程中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也在所不惜。

外人以為他喜歡的,其實都不是沈妄真正喜歡的,甚至臨末了,也沒多少人猜出沈妄心裏在想些什麽。

對沈妄而言,将一切坦明,真切地表露心意,等于親手将可以刺向自己心口的刀交給對方。

此時此刻,他便是将這把刀交到了江奕的手中,并且沒去想,如果江奕要用這把刀刺向他,他該如何防備,又能如何招架。

男人若問自己重不重要,十有八九就是要爆發。

若是其他任務者在此,絕對會立刻心生警覺,斟酌再三才來回答這一道送命題。

只是萬變不離其宗,最後表達出來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重要。

江奕停頓了許久。

久到沈妄本就蒼白的面色連最後一點血色也無,短短十幾息的時間對沈妄仿若過了幾十上百年那麽漫長,長到壓抑心間的暴戾再次浮現,滿腦子充斥着毀滅的欲|念。

“我無法現在回答你。”江奕還有着幾分不确定,于是他輕聲問,“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內心?”

沈妄一愣,暴戾漸消,渾身黑氣也跟着褪去了幾分。

沒回答行或是不行,只問怎麽看。

“讓我的精神......神念侵入你的魂魄。”江奕微停頓,“過程中,可能不會很好受,也會讓我窺得你的過往隐私。”

窺得過往隐秘幾個字讓沈妄的臉色有了變化。

薄唇微微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陰影遮蓋住那雙深邃如古井的漆黑眸眼,映襯着裏面的一片荒蕪。

江奕在旁邊靜等着。

其間沈二來将待客用的茶水換成了養生茶,沈妄也依舊一動不動。

許久的沉默之後,他才緩慢擡起頭來,看向半空:“小神仙,我想見你。”

江奕:“......”

沈妄低聲笑了一下,幾分得逞的意味在其中:“給不給看?”

話音未落,便見半空中模模糊糊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影子。

瞳孔微微凝縮,沈妄近乎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那透明的影子逐漸實化,沈妄的視線便更像是死死盯上去的那般,從虛無缥缈的雙腿,到細瘦的腰間,至胸口雙臂,再到面容,一絲一毫也不願放過。

沈妄沒有想象過江奕的模樣,大抵是覺得什麽絕美俊逸的面容都配不上江奕此人,所以一直想象不出來。

而半空中的人,怎麽說,旁人若是看到了,頂多稱上一句眉清目秀,若說驚豔什麽的倒還不至于。

可是沈妄卻看入了迷。

直到看見了江奕的模樣,他才發現,江奕長成什麽樣都好,是醜是美,是胖是瘦,總歸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特別是那一雙淡漠無瀾的雙眼,讓沈妄感覺自己須彌間便會陷落進去,再也出不來。

連自己不自禁站了起來都沒發現。

原來你長這副樣子,沈妄心中想。

他伸出右手,問:“我能......?”

話沒說完,但江奕極其默契地知道了沈妄的想法,靜默了幾秒,身體徹底實體化,落在了地上。

不等他走近,沈妄便是一個大跨步走過來,伸手撫摸向了江奕的臉。

拇指輕輕蹭過滑嫩白皙的面頰,他想要一直這樣摸個夠。

掌腹細細摩挲上頰旁,他想将江奕緊緊框入懷中,再也不松手。

手掌溫柔扶住了江奕的後頸,小指觸碰頸側,脈搏律動的觸感那麽鮮活。

沈妄從未露出過這麽滿足的笑容。

閉目輕聲道:“看罷。”

精神力化為無數根缭繞的金色絲線,進入了沈妄的腦海,進入時受到了一些阻力,不過很快便在沈妄的刻意放松下變得通暢無比。

要江奕來形容沈妄的意識海,那大概是一場災難。

大地崩裂,裂口處的泥土在不斷往下坍陷,狂風暴雨大肆侵襲,天空如鮮血一般腥紅,在江奕進入這裏的一剎那,憤恨、痛苦、焦躁、緊張、悲傷......整個意識海沉澱着仿佛這世上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向他潮湧而來。

江奕微一揮手,将它們阻隔在外。

這其間還漂浮無數的黑暗小球,其中包含的便是沈妄的記憶,小球的顏色越是晶瑩剔透潔白,便代表這份回憶越美好,而看着這鋪天蓋地的黑球,江奕心中只覺得憋悶。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早在上個世界江奕便進入過白黎軒的意識海,當然在這之前也征得了對方的同意,只不過上一次他沒能看見白黎軒的神念,剛進去便被彈了出來。

白黎軒無知無覺,江奕心覺古怪,又因為A級世界的壓制,他的精神力一直處于受限的狀态,便沒有試着再進入。

沈妄好似有些介意過往的記憶被人窺探,江奕便沒有擅自去觸碰這些黑色小球。

他不想碰,小球卻蠢蠢欲動的像是想朝他靠近,江奕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往着風暴中心而去。

就像是感應到了江奕的接近一般,天空的落雷本要劈下,卻硬生生截停在半道上,飓風本要朝着江奕這個外來者呼嘯而來,最後吹拂在江奕臉上的卻只有柔和的微風。

連雨水也不再朝着這邊落下,半空中便蒸發掉,所以江奕一身都還是清爽至極的。

猛烈風暴悄然平靜,風暴中的人背對江奕,一雙腥紅的雙眼毫無感情地看了過來。

江奕立時間頓住。

然後他就被突然而起的風浪給彈了出去。

直到出去過後,江奕還怔愣了許久。

過後他按着頭暈目眩的沈妄,表現激動的行為堪稱簡單粗暴,徑直就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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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世界準備要結束了(=ω=;)

列了很多腦洞,最後發現一個都沒用上,比如公主抱啊什麽,情節場景都想好了——

感謝營養液,感謝地雷,感謝評論!

以後雲城量力而行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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