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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十四)

說這話的時候楚凜的雙目微微凝縮, 眸內綻放出不怎麽淺顯的光芒,是真的想要見江奕一面。

可惜楚凜的想法永遠只能是想法而已。

要見江奕的真面目有兩個辦法,一就是像之前一樣,把楚凜拉進安眠窩, 兩抹靈魂坦誠相見。

二就是楚凜瞬間去世,靈魂脫離身體的那一刻自然也就見到了。

目前看來只有第一個方法有實施的可能,不過安眠窩需要從系統商店裏兌換。

自從封首席發話後就被拖入了系統商店黑名單裏,至今還未被解封的江奕選擇性無視了楚凜的渴望。

雖然他現在說話楚凜也聽不見。

詢問過7號位皇帝可能過來的具體時間, 還早, 江奕決定先去看看楚凜的另幾位同盟。

走之前得留個信。

7號位不能現身,手下又沒有現成的軀體, 江奕便又一次借了楚凜的身。

楚凜似有所感, 眼皮一撩,頗好說話地放棄了抵抗。

附身成功後江奕安撫一下被委委屈屈擠到角落的楚凜魂體。或許是楚凜隐藏精神力特別高的緣故, 他并沒有像其他生物一樣,被江奕附身後就直截了當地昏迷過去,而是保持着一股渾渾噩噩的清醒狀态。

被江奕觸碰的時候還顫動了兩下, 将身子主動遞過去讓摸,是十二分的乖巧了。

江奕心道,好想圈起來養。

取筆留了字, 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過會兒的去向。江奕感覺現在的自己特像出門在外還要事先給老婆彙報時間地點的妻管嚴丈夫。

江奕:“……”

不存在的。

要管也是他管楚凜。

面不改色地把筆放回了原位, 江奕退出楚凜的身體。

楚凜一息之內睜眼, 眸內銳色如常, 與江奕的交換堪稱無縫銜接, 只不過還是忍不住嘴碎地嗤上一聲:“這是我的身體還是你的身體?不知道先客客氣氣地問一句?”

江.靈魂體狀态.無法與人交流.奕:“……”知道了。

這般語氣說完話也不見江奕跟他嗆聲,楚凜便知道江奕這種狀态下怕是說不了話。

他将留下兩人字跡的紙張輕車熟路地撕毀,只不過在撕的時候留了一手。小半塊紙堆擠在一起,藏于掌腹內,撕的時候就留下了那一塊。

擠壓成一團的紙張松弛開,看上邊殘留的墨跡,正是江奕寫明去向的那一句話。

楚凜看也不看,不動聲色地将那小張紙丢入袖中。負手而立,笑聲中帶着玩世不恭的谑然:“這幾個人名是我會告訴你的全部。”

會,而不是能。

果不其然,楚凜睨着半空,似笑非笑地接着道:“要想知道更多,自己去查。”

在江奕看來就差沒把嘚瑟寫在腦門上。

江奕一瞬間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你這麽嚣張從小到大都沒有被打死麽。

但好像楚凜小時候挨過的打還不少。

——之後就盡欺負別人了還在成為暴君的作死懸崖上如脫缰的野馬一去不回,別人想拽都拽不來。

比如你的計劃也不是萬物一失,有天道作祟直接夭折的可能性很大,請看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難道是我求着幫你?

但從兩人相遇到現在的經歷來看,好像還真是他跟在楚凜的後面前仆後繼。

結合在意識海裏做聾做啞不成,後還半截話不說清楚意圖賣關子并把他給彈了出來的某化身,江奕:“……”

不爽。

很不爽。

7號位:【……等等,宿主,宿主你冷靜一下!】

江奕注視着底下的楚凜,平靜中內含神情,溫柔至極。

而與此形成極大反差的是,精神力凝結出來的長鞭在意識海內甩來甩去,破空風聲獵獵作響。

他慢條斯理地輕聲喃喃道:“公司的瘋子狼曾瞞住封首席他們教過我一招,那時候什麽都想學,來者不拒,沒有意識到這是個禁術,只是覺得過于狠毒,所以我至今還沒有給人試過。”

“叫做靈魂烙印。”

“上個世界結契成功,這人在我的靈魂中留下個印記,據說可以帶着它,生生世世也不會消去。結果一個時空穿梭便全部崩裂了,實在不怎麽靠譜。”

“比印記更牢固的,大概就是烙印。”

江奕偏頭對着7號位微微一笑:“你說我給他留一個怎麽樣?”

7號位:【……】

宿主你黑了啊啊啊!

7號位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靈魂烙印要被接受者承受烈火燒灼般的痛苦,試問江奕怎麽舍得。

……如果不是楚凜現在才二九年華,且沒有之前的記憶,他可能真的就舍得了。

處了幾輩子老夫老妻現在想把他一下推開,江奕感覺自己當時沒直接炸掉,已經算對得起禮儀老師曾教過的涵養課。

感覺方才平複下去的火氣又一次湧上胸腔,江奕緩緩降落到和楚凜一樣的高度,板着臉看對方。

楚凜等了一會兒,又喚了幾聲,這次沒人應答,也沒人借用他的身體上身。

應該是走了。

楚凜沒有管淩亂的書桌與一地狼藉,在殿內晃了一圈,最後來到床邊,從枕下的被褥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書,自顧自地翻看起來。

從這書藏匿的位置便知楚凜有多寶貝它,每頁都很幹淨,像新印出來的一般,唯獨頁腳帶着皺褶,應當是被翻閱過很多遍。

江奕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書中記錄的是地方異志,各類趣聞,放在時下無疑是雜書的行列。

皇帝應當也不會放心讓楚凜看那些真正益于己身的廣記學文。

江奕虛撫了一下楚凜的額發,有幾分淩亂,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幫他理順。

二九年華的少年郎,放在現代可能還在為學業辛勞而奔波,若驕陽傲氣,言語舉止中盡彰顯着桀骜不馴。

而如今的楚凜,眉眼卻已有了揮之不去的戾氣與滄桑。

收回手,正準備離開,突然江奕看見楚凜手指一動,直接從中間往前的一頁,翻到了最後幾頁。

共三頁,無一例外,都是肖像畫。

第一頁着筆稚嫩,第二頁進步顯著,第三頁青衫蹁跹,身形修長,已能很輕易地看出畫中人是位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只是這三頁畫中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沒有畫臉。

江奕在旁看着,只覺撼然。

指尖拂過畫中人,從鞋面至如瀑傾灑的青絲,楚凜神色說不出的神往和溫柔。

他從袖中抖出瞞着江奕藏下的紙團,指腹仔細撐開磨平褶皺,夾在畫像之中。

楚凜後仰身體,頭靠上漆紅梁柱,輕聲呢喃:“會是你麽……”

“我——”

江奕也是話出口後,看見毫無反應的楚凜才猛地醒悟過來。

——楚凜聽不到他的聲音。

按捺住心頭的焦躁不安,江奕急着想做點什麽,靈魂體蹿出去,忽地頓在了楚凜鼻前三分。

與他渙散的雙眼深深凝視。

不能說。

這個世界的劇情線還沒有正式開始,一旦他對原住民暴露身份,觸及世界格局,引發空間異動,天道一定會将他驅逐出去,到時候他怎麽幫楚凜避過可能遇見的危險?

所以他不能說。

不僅不能解釋,還要佯裝不知情。

……

江奕不知怎麽離開的長壽宮。

也不知怎麽的,想起了他們相遇的第一世。

本該最後才經歷,卻因為空間異動,而最早開始的一世。

意識海內的化身告訴他:他只有相處兩世的記憶。

這一定不是順口一提。

首先就有個很淺顯的問題,化身如果只有兩世記憶,為什麽會着重強調“只有”這個詞。

難道他知道他們其實經歷過了三世?

沒有記憶的那一世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化身的記憶出現異常。

江奕隐隐有着預感,出現問題的,應當就是白黎軒那世。

想起白黎軒……

“老七。”

【什麽事,宿主?】

“你說他會不會傻到一直在等我?”

出口是陳述語氣而不是疑問句,江奕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回想起離開前的那小半日,青灰色的天空,細雨綿綿,他悠悠轉醒,一眼看見,汗水和雨水潤濕了白黎軒的鬓發,順着臉頰滑下。

而白黎軒用嘴咬着簡易制造的支架,用這麽艱難的動作撐起傘,雙手托起他腿彎,一步一步走得平穩而堅定。

從小南山秘境到蒲松嶺,越過十連座山,跋涉千裏地,半邊衣裳浸滿鮮血,帶着一身的傷痕累累,為他撐了一路的傘。

江奕不敢再想下去。

只要一想想,胸口就沉重得無法呼吸。

【宿主你說的是誰?】

7號位已經忘記了江奕第一世離開時和白黎軒做出的小小諾言。

畢竟兩輩子的時間實在太長了,連系統都需要将內存清理個兩到三次。

江奕看着7號位一笑:“沒,誰也沒說……唔!”

悶哼洩出齒縫,江奕直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虛空中好似有一股極其強烈的拉力拖拽着他,要将他趕出這個世界。

是誰,天道?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從江奕腦中劃過,江奕來不及細想。

千鈞一發之際,江奕餘光急急掃過宮牆下的守衛,咬緊後槽牙,聽從了自己本能的反應。

旁邊傳來他人的喊話聲:“虎三,虎三?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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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樂各位看官⊙ω⊙

——來自單身鴿子客戶端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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