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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江易锴沒上樓, 帶着一臉冰碴子上車離去。

溫眠見他那副模樣, 倒是有些後悔告訴他白天的事了, 她在樓下站着吹了會兒冷風, 才慢慢地上樓。

其實這種事在豪門圈子裏早是見怪不怪的常态, 明裏暗裏的都有,有的甚至明晃晃地過兩家吃兩家飯, 更是正常不過。

彬城豪門圈子裏,鬧得比較大的是在前幾年, 唐貝貝的父親偷偷摸摸在外面養了個女大學生,不成想那學生也是個膽大又單純的, 檢出懷孕後直接揣了個大肚子上門要挾唐貝貝的母親給她讓位。

唐貝貝的母親又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潑辣角色, 一個小丫頭片子搶了她老公不說, 還來她這裏耀武揚威,當時差一點血灑唐家鬧出人命,最後這件事鬧出圈上了熱搜,是唐家的姻親出面調和,才讓中年浪子再次回歸家庭。

至于那個女大學生如何, 自然沒多少人會關心。

她上樓開門回家,發現李姨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等她回家, 見她身上帶了點酒氣回來,李姨硬要給她煮醒酒湯。

溫眠也随她,把帶過來的甜品放進冰箱後,随即靠在門上,和她閑聊着:“李姨, 你知道江家的事嗎?”

李姨年輕的時候便待在溫家,對這幾家的發展史和八卦史如數家珍,聽她問起江家的事,李姨還以為是她在考慮她和江易锴的未來,踟蹰了會兒。

“眠眠啊,你現在和江家的小兒子發展得怎麽樣了?”

溫眠随口回道:“還行吧,就那樣。”

李姨顯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他有沒有說過要和你結婚?”

溫眠撲哧笑了出來,“李姨,您別想太多,結婚不結婚我們都還沒考慮過。我挺好奇他爸媽,我只是好奇他們家的事,聽說他們夫妻不是一直都是彬城豪門圈的模範夫妻嗎?”

溫眠沒提太深,只三兩下就把李姨帶上正軌。

李姨很久沒和人說起這些豪門八卦料,兜了一兜子的和她倒了出來。

“江家的家門還算嚴謹端正吧,至少不想別的家陰私事情一堆,江家的那位先生和太太的感情确實很好,畢竟青梅竹馬,後來商業聯姻也和其他家不一樣。我以前跟着你母親見過一次那位江太太,很有氣質,不過看上去有些不太容易相處……”

李姨似是想到了什麽,“有件事你們這些年紀小的大概不知道。江家倆兄弟小時候曾被人綁走過,說是競争對手為了奪一個項目把兄弟倆抱走。不過兄弟倆聰明,自己跑了出來,聽說江家的小少爺被人救回來的時候滿頭都是血,老大倒是沒什麽。大約是經歷過患難,江弘林和他太太感情越來越好,江弘林為了陪老婆孩子也不怎麽出去應酬……”

外界近段時間在盛傳,江家的這對兄弟為了争家産勾心鬥角你死我活,有無聊人士甚至下了個注,賭哪位最終會繼承家産。幾乎下注的所有人都把寶壓在江家老大身上,畢竟江易锴的纨绔有目共睹。

溫眠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李姨,您知道以前經常來家裏找周芸的那個女人嗎?我前些日子在餐廳碰見她,她是那兒的老板。”

李姨盛出煮好的醒酒湯,舀了舀,“我知道那個女人,姓方嘛,她們倆好像以前是老鄉,同個地方出來的,不是我在背後說人壞話,這個女人心眼有點多,也比較會做人,可比钰钰她媽聰明多了。”

确實是,方蕊比周芸看起來精明不少。

溫眠沒再多問,接過那碗醒酒湯,咕嚕咕嚕喝了幾口,味道不太好喝,她喝了一半不肯再喝下去。

——

第二天,溫眠白天沒什麽事情,帶着溫钰買衣服。

溫钰的身體狀态還算不錯,薛教授根據她的術後情況做了些調整,在春節前後應該能完成最後一次治療。

冬天天冷,溫眠和李姨把溫钰打扮得圓鼓鼓的,像個小圓球吧人塞在裏面,頭上還給她戴上毛絨絨的帽子和手套。

溫眠下樓的時候約了輛網約車打車就近去了明珠廣場。

小孩子的衣服容易買,溫钰又是聽話的那一挂小孩,基本給她拿什麽她都說好,不到一個小時,溫眠和李姨已經挑了三大袋的兒童衣物。

溫眠又給李姨挑了一件羽絨服,最後才直奔某品牌的專營櫃臺。

跨完年後的第三天是姜知序的生日,也是她新電影的首映見面會,溫眠打算給她挑一份禮物。

溫家沒破産之前,品牌商會定期給她寄當季新品和品牌禮品,用不着擔心某限量款買不到或是需要配貨排隊。

然而那也只是以前,她進店裏的時候,偌大的店裏寥寥數人,有相熟的SA認出她,忙過來接待。

“溫小姐,好久不見您過來了。”

溫眠扯了扯嘴角,應了聲,眼神四顧,在心中挑選着姜知序會喜歡的包包。

她指了指櫥窗裏的一款kelly包包,問道:“那一款有嗎?我聽說今年有杏綠色是嗎?”

SA面含微笑,立刻走過去把櫥窗裏的kelly包拿到櫃臺,“這款是28epsom皮黑金,溫小姐您前年買過這款金棕色的。”

溫眠沒什麽印象,以前買的包包不是讓她給賣了就是塞到箱子裏堆在雜物間。

“有杏綠色的話,我要。”

SA略微猶豫,然後向她解釋:“溫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們是有配貨的要求,尤其是熱門商品更加需要1:1配貨。您要的這一款杏綠色,我們這兒暫時沒有,您需要配完貨,預計半年左右能到貨購買。”

溫眠頓時有些無語:“……”

以前她過來,可從沒聽她說起過什麽排隊、配貨,像她說的等半年後她再來買,姜知序估計早她之前便能拿到手。

“配貨無所謂,其他不用等的包有嗎?”她問。

SA立刻又揚起一抹得體的笑容,點點頭:“您和您的家人先過去坐一會兒,我立馬把商品名冊拿過來,我們這裏有幾款是不要配貨也不用等。”

說完,這位SA颔首示意,到不遠處的另一SA那裏取來了名冊和幾款店裏放着的包。

溫眠坐在沙發上喝了口茶,擡頭一看拿來的那幾款,臉色微動,暫時沒說出話來。

SA翻着名冊向她介紹,溫钰和李姨聽不懂,紛紛打了個呵欠。她對這些滞銷款沒什麽興趣,正想打斷SA,忽然店裏的另幾位SA紛紛快步走到門口,招待新進來的兩位客人。

她轉過頭撇了眼,看見個熟悉的女人,身旁是個身形高大的英俊男子,眉眼與江易锴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像是注意到投在他身上的目光,眸光微閃,轉過視線,與溫眠未來得及撤回的目光撞上,下一秒溫眠見他向她禮貌地略一颔首,伴着身邊的妻子往裏面走去。

男人像是陪妻子過來買包,還沒說話,他們身邊的SA從裏面取了一個禮盒出來,盒子裏的正是她先前說過的kelly28杏綠色。

偏偏她還聽見杜心寧在和身邊的男人抱怨:“我不太喜歡這個顏色,紅色有嗎?”

話落,立刻有人又進去拿。

溫眠收回視線,淡淡的目光落在這位SA臉上。

SA舉手投足絲毫不見任何尴尬,還十分體貼地向她解釋:“江太太是我們店的高級會員,所以我們會優先為她留下熱門限量商品……”

潛臺詞就是你溫眠已經不是大小姐,只是個平頭小老百姓,這種貼心服務你自然無法享受到,溫眠心裏梗梗的,任是她以前有多驕傲有多不在意,此時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滋味挺不好受的。

不過溫大小姐學會了能屈能伸的本事,“江太太不想要的話,這個包可以給我吧?”

“這……”SA猶豫片刻,起身過去問了問。

SA過去小聲地在旁邊詢問,那對夫妻聽完轉過頭望向她,杜心寧看到她時,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抹嫌惡,但随即一閃而過,只留冷淡的目光投在她的臉上。

另一旁的江易軒始終保持禮貌的淡笑,對妻子說:“既然你不喜歡,成人之美讓給溫小姐。”

杜心寧嗯了聲:“先看看有沒有我要的顏色。”随即話音一轉,“不過我倒覺得對于溫小姐而言,花幾萬塊買一個包不值得,雖然這筆錢對小锴來說來說數目不大,但對普通人是不大不小的開支。”

江易軒皺了皺眉,偏頭有些不贊同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子,他覺得妻子方才說話有些刻薄了,而且還牽扯到弟弟。

溫眠按下拍了拍李姨的手,沖她寬慰地一笑,繼而解釋道:“送朋友的禮物,自然不能借花獻佛用其他人的錢。江太太願意讓給我,我感謝您,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好意思奪人所好。”

“把那只包給溫小姐包起來。”江易軒吩咐旁邊的SA,“我太太的包如果有貨也包起來,其他我們再看一下。”

江易軒對她的态度略帶了分歉意,過去之前客套地說,“下次有機會和小锴到家裏吃飯。”

溫眠笑笑不說話,随即跟着SA去結賬,沾江易锴兄嫂的光,她沒有多花配貨的錢輕易地買到了姜知序的禮物。

出去的時候,李姨依舊情緒未平,唉聲嘆氣這世道炎涼,人心險惡。她直到親眼見着旁人對溫眠的奚落才真正體會到她所受的委屈和艱難。

以前放在先生心上寵着疼着的小公主,卻在這裏遭人嘲諷和白眼,什麽人都過來踩一腳,實在令人心寒。

這樣看來,還是那個江易锴心腸好點。

于是,心腸好的江易锴晚上過來蹭飯受到了李姨前所未有的優待,不僅态度和善,時不時地溫聲詢問他要不要添飯,飯菜是否合胃口……差點讓江易锴吃飯噎住喉嚨。

趁着李姨背過身給溫钰喂飯,他用眼神示意發生了什麽事,溫眠搖搖頭,表示并不清楚李姨心中的想法,大約是被白天的事刺激到了。

晚上洗完澡,江易锴濕着頭發從衛生間出來,見溫眠戴着副眼鏡,拿着平板坐在地毯上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透着晶瑩的水珠沿着短發劃過脖頸,陸陸續續地淌下來,江易锴卻不以為意,大步走到溫眠面前,垂眸看着她。

“幫我吹個頭發。”

溫眠擡起頭,怔怔地看着他,視線正好瞥到發絲上的一顆水珠沿着修長脖頸劃過喉結,繼而喉結滾動了下,江易锴不自覺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身上倒是穿得整整齊齊,穿的還是阮助理最早之前拿來的一套灰色家居服,和她的粉色是同一款式。

她迅速地收回視線,摘下眼鏡,冷不丁地說:“江少給我報個班吧?”

“什麽?”

“美容美發培訓班啊,江少不是回頭客嗎?指不定我以後可以靠這門手藝謀生。”

江易锴嗤笑了聲:“也就我還能享受得了大小姐的服務,別人還是算了,吃不消。”

溫眠咕哝了句自戀狂,起身去了衛生間拿吹風機。

短發容易吹幹,不到十分鐘,溫眠服務到位地吹幹他的頭發,順帶給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額前一塊陳年傷疤,像是一個低窪,略凹進去很小一塊。

溫眠出神,忽然聽他提起白天的事:“你白天碰到我哥他們了?”

她收好線,回了句:“江少消息靈通,在我身上按了監控?”

江易锴解釋:“我哥自己和我說的,還說讓我向你道歉。”

溫眠沉默了幾秒,真心實意地說:“你哥人還挺好的。”

江易锴一時之間沒有動,隔了半晌轉過頭問:“不是,你和我哥才見了一面,你就覺得他挺好了?”

溫眠:“……”

她沉默片刻,一本正經地解釋說:“我以前也見過他,不算網絡上看到的,今天是第三面。”

江易锴繃着臉淡淡地哦了聲:“大小姐記性真好,連見過我哥幾次面都記得清楚。”

“我對我江少印象也極其深刻……”不等江易锴緩和臉色,她補充道,“江少讓我在熱搜上待了幾天,順便收獲一些偷拍者和白眼,那段時間我出門逛個街都能碰到拍照的人。”

說完,她冷笑了下,然後看見江易锴的臉完全黑了。

不等她再說話,她已經被江易锴猛地撲倒在床上。

江易锴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故意氣我的吧。我和我哥關系很好,你別故意挑撥離間。”

溫眠哼了下:“你和你哥性格和行事作風南轅北轍,你怎麽不學着你哥一點?”

他氣得低下頭狠狠地啄了她一口。

溫眠有些吃痛,伸手捂住嘴,生氣地瞪着他。

以前只覺得這人纨绔、自戀又浮誇,現在看來,不僅如此,還小肚雞腸和記仇。

他雙手撐在她的身前,眼神微黯了黯,背後的落地燈慵懶地發散暖黃色的光線,打在他的背後,卻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沉濃黑。

他壓低上半身,向她慢慢靠近。

她的身影縮小映在那雙閃着光芒的眼眸中,空氣中仿佛流動着暧昧的味道,緊緊地圍繞在周身。

溫眠縮了縮脖子,低聲提醒:“我來大姨媽了。”

江易锴面色一僵,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利落翻身從她身上下來。

“要不要喝熱水?”他站在床側,像是憋了口悶氣卻還是不得不說話的樣子。

溫眠搖搖頭:“不要了。睡覺之前喝水會浮腫。”

江易锴悶悶地哦了聲,自己倒跑出卧室,在衛生間裏拿冷水洗了把臉。

出來時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把她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溫眠不自然地咳了咳:“你和你哥的感情很好嗎?”

旁邊塌陷一側,江易锴仰面躺在她的另一邊。

“是啊,所以我哥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顧你。”

溫眠:“……”她忍了忍,就知道這人嘴裏沒好話。

江易锴繼續說:“你要感謝我,你是沾了我的光。至于我大嫂,我和她不對付,你不用管她說了什麽,我們家她說了不算。”

“哦。”

“好了,睡覺。”江易锴把她當做發燒患者往她身上堆被子,把被角掖得整整齊齊。

她被蒙在被子裏,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眨巴着問道,“不關燈嗎?”

江易锴說:“不關。”

溫眠定定地看着他的側臉:“你不是怕黑才不關燈吧?”

江易锴沒好氣地轉過頭瞪着她:“我有黑暗恐懼症,大小姐要不要試一試?到時候我狼性大發你別怪我。”

溫眠:“??”

兩人就這麽相安無事地躺在床上過了一夜。

次日早晨溫眠自然醒來,她拿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半不到,手機上已收了好幾條消息,Elvis昨天晚上發來幾張草稿圖給她指派了任務,她大致看了看保存下來很快又關掉。

最上面是葉文在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來消息,幾條語音和一個鏈接。

她沒聽語音,而是先點開那個鏈接,巨大的标題赫然入目——【江氏集團掌門人江弘林疑似婚變:婚姻生活到了盡頭,我們該如何學會自處】。

溫眠:“……”

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一篇豪門小料八卦還是一篇婚姻生活雞湯文。

這篇文章八卦性和情感勵志并存,前面講八卦,江弘林被拍到和一名女子約會,舉止親密有加,以照片為證,後面便以中年人的婚姻生活為切入點,剖析當代中年人士的情感生活和需求。

溫眠驚訝于自己竟然能看完這一長篇文章,真是早醒顯得無聊。

她正在關閉這個鏈接,一只手突然從背後越了過來,把頁面往上滑了滑。

“在看什麽?”身後出現一個低啞的嗓音。

她總不能說在看他爸的八卦。

溫眠僵硬地舉着手機,一言不發地任由他滑動查看。

江易锴靠在她的肩上,念着最後一句話:“……一段愛情靠魅力和激.情可以維持下去,而一段良好的婚姻需要夫妻雙方共同經營。當愛情褪去轉變為長久依存的親情時,這也正是人生的另一端開始。”

他啧了下,點評道,“寫得還挺有啓發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評論有紅包掉落=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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