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溫眠, 給我拿下衣服。”
一道熟悉的聲音隐隐約約從衛生間傳來, 溫眠回過神, 連忙從床上起來, 問道:“什麽衣服?”
衛生間的門開了一小條縫, 江易锴濕漉漉的腦袋探了出來,看了她一眼回道:“……我的睡衣和內褲, 你去隔壁拿過來。”
溫眠哦了一聲,快步走到隔壁的衣帽間, 視線掠過一圈滿櫥的衣物,稍稍皺了皺眉, 然後看也不看随便抓了幾件, 再從抽屜裏抓起一把內褲揉成一團, 供其挑選。
她站在衛生間門口,叩了叩門。裏面的水聲淅淅瀝瀝,不一會兒,聲音消失,衛生間的門大喇喇地敞開, 江易锴站在門口,濕淋淋的短發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珠, 沿着緊實的肌肉線條慢慢滑落到腳上。
溫眠一愣,只看了一秒,二話不說,直接把手上的一團衣服塞到他的手裏,“自己挑。”
她飛快地轉身回到卧室, 剛在床邊坐下,她聽見江易锴藏着怒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眠,你過來。”
溫眠馬不停蹄地走回到衛生間,只見江易锴一臉嫌棄似的拎着一條黑色的短裙,問道:“我們晚上是要玩變裝游戲?你如果硬要玩,我勉強穿一下也是可以。”說着他還真打算往身上試一試。
溫眠一把搶下他手裏的衣服,解釋道:“我以為衣帽間只有你的衣服,所以沒仔細看就拿過來,”她的聲音驀地一頓,“這是……”
江易锴擺擺手:“別看我,這些都是艾樂置辦的。以前這裏确實沒女士用品,前段時間你搬進公寓,她把新買的一部分東西帶到了這裏。”
說着,他拎起另一件黑色的吊帶,細細品味了一番,這件似乎和方才那件短裙是一套。
溫眠臉一熱,從他手上奪過所有的衣物,正打算離開再幫他去拿衣服時,她被迅速地扣住手腕,一股力量把她帶進了衛生間,身後的那道門咔噠一下被關上。
花灑不停地噴着熱水出來,水聲汩汩流向她的腳邊,她一動不動,身後緊貼着冰冷的瓷磚,前面則是水汽蒸騰,似乎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我剛才思考了會兒,覺得阿南的提議還不錯。”江易锴目光沉沉,冷不丁地開口。
溫眠愣愣地啊了一聲,視線不斷地躲避着眼前的這具身體,聲音有一種止不住的慌:“什麽提議?”
他慢慢湊近,附在她的耳邊,低沉的嗓音透過層層空氣清晰地傳至她的耳中:“和我結婚啊。”
溫眠心底仿佛湧起一陣輕微的漣漪,她捏了捏手指,稍稍定下心神,然後勉強笑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嗎?”
江易锴板正她的臉龐,“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溫眠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短發淌下一顆顆晶瑩的水珠,話落至她的臉頰,繼而到脖頸往更深處滑落。
他的手指微動,抵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輕微擦拭,指腹微燙,她不由得瑟縮了下。
“大小姐怎麽不說話?我雖然是個名聲在外的纨绔子弟,但這臉、這身材,還有我的身家,在彬城,可能找不到比我更配你的男人。”
溫眠捏着褲子邊縫,低下頭微垂眼睫,自嘲地輕笑了聲:“現在是我配不上江少。當初我沒能把握好機會,隔了幾年家庭落敗,卻又厚着臉皮求你幫忙,我想想我也挺虛僞的。”
她擡起頭,望進他看不出情緒的眼底,“而且同我結婚,一帶二,這買賣對你來說不劃算。”
江易锴的喉間溢出一抹低低的笑聲:“劃不劃算,自然由我說了算。大小姐只管答應便行。”
他擡起她的下巴,覆了過去。
溫眠心下嘆了口氣,仰着腦袋,閉上眼睛,承受着他突如其來的壓迫。
——
手機的鬧鈴照常響起,溫眠被這熟悉的聲音瞬間驚醒,她半眯着眼睛在床頭摸來摸去,最後摸到一個棱角分明的打火機,她倏地睜開眼睛,發覺她不是在熟悉的房間。
旁邊的江易锴睡得沉沉,渾然未覺他那一側床頭的動靜。
溫眠忍着身體上的不适,探過身拿過手機,按掉那個鬧鈴,然後繼續躺回到床上,剛一打開微博,她便有些不對勁,消息通知欄平白無故多了無數條的紅點提醒。
她點開用戶看了一眼,她的手機不知何時登錄了一個陌生的賬號,乍一看有些眼熟,她點開內容,赫然出現一條置頂的視頻,正是昨天的監控視頻。
在這條微博底下,評論、轉發和點贊數極其可觀,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昨天的記憶過于混亂,她完全沒印象他是不是大半夜拿着她的手機刷微博。
溫眠退出這個賬號,重新登錄自己的小號,刷了刷話題。
昨天晚上的微博很熱鬧,姜知序和她的工作室發布澄清聲明,而後沒過多久,某化妝品品牌官博發布了一條與劉亦雲解除代言合同的內容,解約的原因只提及自身品牌與其理念相悖,所以選擇與劉女士解除代言合同,并且願意賠償違約金。
吊詭的是,品牌方官宣劉亦雲為其亞太地區的代言人不到一個月,此時提出理念不合解除合約,自然引發了熱議,尤其是劉亦雲的粉絲,在品牌方的官博底下刷屏怒罵品牌方沒有契約精神、被人收買等等。
她往下劃着評論,幾乎滿屏都是粉絲的怒嚎,她剛退出頁面,一只手從身後伸過來拿走了她的手機。
“不困?”那只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肩,一個翻轉面對着他的胸膛,他湊過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帶着慵懶的睡意附耳輕聲說,“看來昨天晚上我還不夠賣力,一大清早又在偷偷玩手機。”
說話時的氣息吹在她的耳後,她吓得不由得往後躲了躲,“別,你辛苦還是多睡會兒,我也有點困了。”
她立馬假裝打了個呵欠,飛快地閉上眼,兩排細密的眼睫卻像振翅撲騰的小蝴蝶,扇動個不停。
耳邊傳來自一陣低低的悶笑聲,她抿了抿唇,越發閉緊了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床的另一側已經沒了人。
溫眠穿上衣服洗漱完之後走出卧室,聽見樓下似乎有人走動的腳步聲,她倏地一頓,轉而先去了對面的房間。
溫钰昨天晚上睡在對面的小房間,房間裏沒有人,小床上的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倒是床頭還放着溫钰的粉色小水杯。
她走下樓,廚房裏傳來東西碰撞的零散動靜,遠遠地望過去,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系着圍裙在煮什麽東西。
溫眠稍猶豫了幾秒,走過去看了一眼,女人發現她的存在,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轉頭笑着招呼她:“溫小姐你醒了啊。這粥馬上就好,你先去客廳坐會兒。”
“江……”溫眠還沒問出口,女人立刻向她解釋,“我過來的時候江少剛出門,聽說是公司有事吧,他說忙完會回來的。”
溫眠笑笑說:“那麻煩你了。”
女人擺擺手,随即轉身盯着燃氣竈上的那砂鍋粥.
溫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拿着畫筆塗塗畫畫,在她身邊的沙發上端坐着一人,眼神柔和地望着小姑娘,偶爾指着紙上的塗鴉,低語同她說些什麽。
溫眠站在客廳旁,臉色湧起一抹尴尬的顏色,遲疑地頓足在原地,不知該不該進去。
還是溫钰旁邊的女人率先發現了人影,擡頭望了過來,向她微微颔首。
溫眠揚起一抹禮貌的笑容,喚道:“阿姨早上好。”
“先過來坐吧,小王那邊應該快好了。”
溫眠安靜地坐在沙發的另一側,被江易锴的母親撞見她住在這裏,這感覺着實令她有些難堪尤其是昨天網絡上還發生那樣的事,她坐在她身邊越發局促。
“小姑娘是一直都這麽安靜嗎?”薛明珠随口問道。
溫眠看看低頭拿着畫筆的溫钰,點頭說:“她從小性格就這樣,很乖,從來都不吵,吃藥打針也不大聲哭出來。”
薛明珠低低地嘆了口氣,輕聲說:“倒是可惜了。”
溫眠沒作聲,若是溫钰的親媽能夠永遠不出現在她面前,那倒也沒什麽可惜,反正有那個媽和沒那個媽一樣。
砂鍋粥和別的幾樣早餐被端上了桌,薛明珠和溫眠姐妹倆坐在餐桌上,慢慢地吃着這一頓早餐。
“我聽說你在國外念的是時裝設計專業?”薛明珠突然開口問道。
溫眠頓了一頓,随即點點頭,然後聽她繼續說下去,“設計師的審美應該在線,待會兒陪我出去逛逛街?小姑娘留在家裏,小王會照看好。”
溫眠什麽也不敢問,什麽也不敢說,只是應了聲後,替身旁的溫钰夾了一個奶黃包。
吃完飯,溫眠跟着薛明珠出了門,江家的司機送她們到明珠廣場。
車子中途停在明珠苑的另一棟別墅門口,杜心寧挎着包坐進車子後座,喊了一聲“媽“後,發現副
駕駛座上還有另一人在,她的臉色驀地一滞,連忙看向薛明珠。
薛明珠淡淡地開口解釋道:“今天小溫和我們一起去,讓她幫你參謀參謀。”
當着婆婆的面,杜心寧沒說好或是不好,只是從後視鏡裏瞧了一眼前面的人。
明珠廣場的經理提前候在門口,待薛明珠下車,經理領着她們從員工通道進入商場。
“今天我們只是來逛逛,你找個人過來陪我們就行。”薛明珠囑咐道。
經理應了一聲,連忙招手叫來經驗豐富的助理陪同。
助理前幾天接到任務做好了充分的功課,輕車熟路地帶着她們一家家地逛過去。
薛明珠逛得有些累了,坐在店裏的沙發上輕抿喝着咖啡。
“網上的事,我早上也看到了。”
溫眠看向薛明珠,只見她望着不遠處在挑配飾的杜心寧,緩緩地繼續說,“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是小锴沒處理好與旁人的關系從而牽連到你。這次我相信他會處理好這件事的後續問題。只是你有想過以後的路該怎麽走嗎?”
溫眠平靜地看向她,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薛明珠聞言,笑了聲,淡聲道:“我作為小锴的母親,不會插手對他的感情生活。但是關于他的婚姻,我覺得我還是有話語權,單純從為人母的角度,我自然是希望小锴能找一個他喜歡同時也能喜歡他的妻子,在婚姻中,他們倆能夠互相包容、為彼此考慮和着想。”
薛明珠略微一頓,轉過頭看向她,“很顯然,你暫時還不是那樣的人。”
溫眠默然。
在她和江易锴的這段關系中,她從來都不是握住繩子一端的人。
薛明珠點到即止,随即換了一個話題,“你的眼光不錯,你幫我過去看看,她好像挑不出合适的。”
溫眠起身走到杜心寧身邊,她在挑選一枚胸針,試來試去,似乎都沒有看得上眼的。
杜心寧站在鏡子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口說:“溫小姐這兩天可是出盡風頭。”
溫眠挑過另一枚複古水晶胸針遞給她,“看來江太太很關心我。”
杜心寧接過那枚胸針往前比劃了幾下,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致似的丢在一邊。
“說來也奇怪,那位是小锴對外承認過的唯一一個女朋友,現在風水輪流轉卻被小锴逼着要向你道歉。不知道将來還會不會有新人……”
說話間,杜心寧臉色微變,突然捂住小腹輕呼了聲,她想要走出試衣間,剛移動了半步,身體向旁邊一倒,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溫眠吓了一跳,怔怔地站在原地,然後看見有人沖過來抱起杜心寧往外走着。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惡婆婆(是助攻,不過嫂子倒是惡嫂子,這個完全沒錯。
PS:嘿,還好我有清晰的自我認知,沒敢放下豪言壯志,事實證明是對的,因為我太卡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