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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年初二的陽光悄然劃破雲層鑽了出來, 氣溫稍稍回升了些, 溫眠起來給公寓裏的幾盆植株移到陰涼處之後一一澆過水, 然後等來江易锴的電話。

他一大早開車過來接她們姐妹, 因為葉文還在公寓, 他沒上樓,坐在車裏等她們下來。

溫眠化完妝, 轉過頭看剛洗漱完的葉文,随口問道:“待會兒要不要捎你回家?”

葉文的車子借給朋友了, 昨天是打車過來的。

她搖了搖頭,嘴上叼着一根皮筋, 雙手利落地紮起馬尾, 然後回道:“紀靳過來接我。”

溫眠拖長音調哦了下, “那你不化個妝下去見他?”

“我又不見家長,浪費這個時間做什麽,昨晚睡覺前卸妝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葉文說完,沖她抛了個媚眼,随即跟着她一起出了門。

公寓樓下,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停在路面上。

江易锴今天因為要接溫眠姐妹倆回老宅,特意開了一輛在車庫裏最顯低調的黑色奔馳大G, 然而在前一輛賓利商務車前的方盒子還是顯得虎視眈眈。

方盒子騷氣地響了兩次喇叭,溫眠和葉文不約而同地望過去。

“騷還是江少騷。”葉文見識過江易锴以前的閃亮超跑,說實話這一輛确實低調許多,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然後上了前面那輛賓利。

紀靳扭過頭看了看他兄弟的車, 随口說道:“你要喜歡,下次去挑一輛。”

“我不要,沒錢買。”葉文從包裏拿出小鏡子,對着鏡子塗着厚厚一層唇膏,抿了抿。

紀靳瞥她一眼,沒說話。

兩輛車子緩緩地駛出公寓小區。

溫眠坐在後座,幫身旁的溫钰系好安全帶,随即擡頭看向前面的人,問道:“我們過去,需要買點東西嗎?”

溫眠對這方面的禮節不太清楚,如果不是江老爺子召見,她壓根不會去江家。

溫家和江家交集不多,她小時候倒是見過幾次江易锴的爺爺,老爺子為人嚴肅,行事作風一絲不茍,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手腕精明強幹,但退休之後,老爺子獨居在老宅,過着閑雲野鶴與世隔絕的生活,整天釣釣魚喝喝茶讀讀書,很少出現在衆人面前。

她的心中惴惴,不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或者只是一場單純的見面飯局。

江易锴沒她那麽多想法,聽她問起,不以為然地回道:“不用那麽隆重,你人到就行。”

溫眠哦了聲,她就不該問他。

江家老宅在偏市區的一處山腳下,空氣清晰,視野極佳,車子停在老宅前一片露天停車場,旁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操場,籃球場和網球場對半分開用一道鐵網隔開。

操場上還有幾只籃球孤零零地滾在地上,随着微風滾來滾去。

江易锴見她在看那一處,解釋說:“昨天幾個熊孩子在裏面打球。”

溫眠收回視線,好奇地問:“你會打籃球嗎?”

“大小姐你也太小看我,我上學那會兒可是學校籃球隊主力。”江易锴挑眉,“那會兒給我送水的小姑娘不要太多哦。”

“失敬失敬。”

這她相信,光靠他那副皮囊,吸引不少無知少女前仆後繼地勾搭他。

江家只有老爺子和江易軒夫妻在,江易锴的父母聽說是出去應酬參加一個合作夥伴的午宴。

老爺子在後院的人工湖旁釣魚,江易锴領着姐妹倆到後院見他。

後院的一大片人工湖波光粼粼,湖面漾起一層金色水紋,老爺子坐在遮陽傘下的小板凳上,握着一杆釣魚竿,一動不動像是僵住了一般。

“爺爺。”江易锴走過去喊了聲。

老爺子沒動,自顧自地刷刷刷收起線,拉起魚竿後果然釣起了一尾魚。他把魚放入腳邊的水桶,重新把魚餌放下,然後才轉過身看着他們。

“來了啊。”老爺子開口。

溫眠和老爺子打了聲招呼,随即又讓溫钰叫人。

溫眠見到陌生人還有些害羞,聲音軟軟小小,像是小奶貓在叫喚。

老爺子的臉上露出幾分笑容,向溫钰招招手,從椅子後面的茶幾上摸出一顆巧克力,問了她幾句。

溫钰乖巧,有問必答,遇到不會的,回頭看看姐姐,讓姐姐回答。

“現在身體好些了吧?”老爺子問。

溫眠回道:“薛教授動過手術又後續治療,現在差不多快好了,之後定期檢查就行。“

“這小臉瘦的,中午讓餘媽給她炖個雞湯。”老爺子擡手招來那位餘媽,囑咐道,“餘媽帶小朋友過去玩,溫小姐在這裏陪我老頭子釣釣魚?”

溫眠摸了摸溫钰的腦袋,對餘媽說:“麻煩你了。”

餘媽帶着兩步三回頭的溫钰離開,剩下兩人陪着老爺子坐着,看着他安靜地釣魚。

坐了不到十分鐘,江易锴耐不住性子,有些坐不住,東看看西望望,一臉欲言又止,“爺爺,你這坐幾個小時才釣一條魚,時間成本有點大啊。”而且這魚還是自家養的,還不如直接下去抓一條來得快。

老爺子輕哼了聲,說:“你要坐不住,回去拿點水果和水,我看她進來後還沒喝過一口水。”

江易锴面色讪讪,摸了摸鼻子小聲說:“那我去拿。”他轉向溫眠問道,“你想喝什麽?果汁還是牛奶?”

溫眠被問得也有些尴尬,随口回道:“随便都行。”

江易锴哦了聲,有些放心不下,又不得不過去,只一步兩回頭走出後院。

人剛離開後不久,老爺子又釣起了一條魚,慢悠悠地說:“清蒸有了,紅燒也有,再來一條炖魚湯。”

溫眠看了看腳邊的湖,湖水清澈卻深不見底,偶有幾條魚游來蕩去,像是在嬉戲玩耍。

老爺子把魚扔進水桶,又扔了一個下去,然後轉向溫眠,溫和地問道:“我聽說你是在國外念的書,念的是?”

“時裝設計專業。”

老爺子點點頭,頓了頓,像是閑聊一般随口又問:“以後有什麽打算嗎?繼續念書還是出來工作,我聽說都是你們設計師一般都自己開工作室吧?”

“也不全是,開工作室成本大,自身水平也得高,對剛畢業的設計師來說運營品牌和工作室的難度比較大。我現在跟着我一個老師的工作室那裏學習。”

老爺子應了聲,隔了半晌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突然要見你?會不會打發點錢你離開小锴。”

老爺子看見溫眠一愣,臉上随即閃過一絲被人看穿的心虛,他緩緩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也不是……我只是好奇。”溫眠支支吾吾地解釋。

“你和小锴之間的事,這些日子我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老爺子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沉默了片刻,“小锴生性倔強,他一旦決定要做的事,任誰也阻止不了。我要是給你點錢讓你離開他,估計小锴會到我跟前大鬧一場,把我氣得高血壓心髒病都出來還不止。而且對你,這錢恐怕也是一種侮辱。我們還江家還幹不出這種沒品沒德的事來。”

說話間,又一條魚落入魚鈎,魚竿劇烈地震動,老爺子迅速地收攏,把魚放進桶裏。

“不等臭小子拿東西過來了,我們先回去吧。”他放下魚竿,拎起水桶,邊走邊和她說,“今天就是想看看你,和你聊一聊。這個我自己來,我年紀雖然大,不至于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你爸爸把你教育得很好,相比于同齡人,你能這麽快振作起來,已經很不錯了。”

老爺子腳步略頓,像是圖想起來什麽事兒,停下來問她:“對了,我聽說你那個繼母和方蕊關系不錯。”

溫眠想起方蕊和江易锴父親的緋聞,心頭一跳:“對,她們是很不錯的朋友。您是想找……”

“沒什麽,突然想起來就問你一下。”老爺子擺擺手,“先回去吧,該吃午飯了。”

溫眠默不作聲跟在後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

飯桌上老爺子提起江易锴進公司的事。自上次江氏的酒會已有些時日,卻一直拖拖拉拉沒有去公司報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過完年去公司報道。”老爺子瞪了一眼正想說話的小孫子,轉而和江易軒說,“易軒你給他安排一個職位,先跟着你鍛煉一段時間。”

“爺爺,這……”對面的杜心寧剛起了個話頭,立馬被她身旁的丈夫接過去,江易軒點了點頭,說:“好的爺爺,但覺得給小锴的職位不能太低,畢竟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憑小锴的能力沒必要從基礎做起。”

江易锴努力沖着兄長使眼色,示意他別再商業吹捧,使到一半,老爺子眼風掃過來,冷哼一聲。

“具體你看着辦,別給你弟弟偷懶的機會。”老爺子突然想起來,囑咐完大孫子,又問孫媳婦,“對了,心寧,你剛才要說什麽?”

杜心寧搖搖頭:“我就是突然想起來,爺爺您的藥還沒拿過來。”

老爺子接過餘媽遞過來的藥,吞了幾顆後囑咐江易軒:“好好照顧你媳婦,讓她別多操心,顧好自己的身體。”

江易軒側眸瞥了一眼身旁的妻子,點點頭。

坐在對面的溫眠吃完飯放下筷子,轉過身給溫钰擦嘴的間隙,擡眸瞥了一眼對面的女人,杜心寧強撐着一抹笑容,握緊手中的筷子,低下頭的那一瞬,咬住下唇。

溫眠默默地收回視線。

吃完飯,老爺子照例到後院散步消食,臨走前叫走了江易锴陪同。溫眠則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經過二樓的其中一個房間時,她不小心聽見房間裏傳來那對夫妻倆争吵的聲音,準确地說,是杜心寧在說話,語氣中帶了些哭意,而江易軒基本沒有開口,甚至連絲毫安慰都不曾給予。

她想起前幾次見面這對夫妻倆的相處模式,心下嘆了口氣。

她沒敢多聽,快步走過那個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是不是凍住了TAT

晚上如果能更出來就二更,不能更出來那明天(可以的!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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