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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溫眠時不時地偏頭察看身旁男人的表情, 一趟電梯一分鐘, 溫眠扭頭的頻率不下五次, 最後一次投去視線的時候, 江易锴微動雙唇, 目光卻定在正前方的金屬門上,淡聲說道:“你別再來看我, 我怕我在電梯裏做出來什麽事。”

溫眠倏地回過頭,像個小鹌鹑一樣縮起脖子不敢再動, 似有些委屈的樣子。

電梯抵達樓層,門緩緩地打開, 她正想去提地上的袋子, 卻不想全部被江易锴提着踏出電梯, 溫眠動了動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看着他按指紋開門,換鞋提東西進廚房,然後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在流理臺上。

溫眠突然有種暴風雨前夕的平靜, 稍稍回落的心瞬間又提了上來。

“江易锴,”她站在廚房門口, 小聲地喚着他的名字,見他停下動作轉過視線,她挪動步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江易锴沒說話, 回頭繼續拿出袋子裏的東西。

溫眠暗道不好,大少爺一般不高興會直說,就算不說臉上也會擺出情緒,但現在這悶不吭聲的冷淡模樣,指不定是怒極了,在心裏憋着大招。

“我和他是在超市碰到的,聊了幾句我就走了。回去的時候我原本想打個車,打了二十分鐘沒打着,然後他開車過來說順路送我。我怕買的東西化了坐他的車回來了。”

江易锴放完最後一袋奶黃包,終于有了反應,他輕笑一聲,随口感嘆道:“想得還挺多。”

“我沒打給你是覺得這種小事我自己能解決。你可能覺得打擾到了就打擾到了,但被別人看到你因為一個電話抛下一堆正事離開觀感不好。”溫眠的聲音忽地一低,“我不想讓你家裏人誤認為我耽誤你。我是個成年人,很多事我自己做處理好,我們倆只要适時地保持溝通就行。”

江易锴冷哼了聲,勉強接受她的這番說辭,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溫眠見狀,裝可憐地牽住他的手,繼續道:“我和他說清楚了。他如果心裏有數,我和他基本不會有碰面的機會,我以後肯定會遠着他。”

江易锴哦了聲,掏了掏耳朵問道:“怎麽說的?你說給我聽聽看。”

溫眠一時沒了聲響,神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支支吾吾敷衍道:“就……就那樣說的,我只是把他當普通朋友,沒別的意思。”

什麽愛不愛的,那些過于直白的話說給孟久洲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現在當着江易锴的面,她是絕不可能一字一句地複述給他聽。

“嗯?”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面對着自己,“沒了?這番說辭過于普通了,沒什麽說服力,除非……”

“除非什麽?”溫眠問。

江易锴松開手,用指腹細細地摩挲她柔嫩的肌膚,目光落在一處微紅的指印上,不由得眼神一黯,指腹的力度越發輕柔。

他啞着嗓音,低聲說道:“除非你在他面前說,你很愛江易锴。”

溫眠的臉色刷地漫開一片紅色,她微低着腦袋,心跳怦怦不自覺地加速。周圍沒有其他聲音,安靜得仿佛只剩下他們倆。

窗外夕陽悄悄地漸入雲層,藏了起來。天幕如同一幅正在描繪的水彩畫,揮毫之間,色彩暈染開來,天光逐漸暗淡。

溫眠擡起頭,撞入那一抹摻着笑意的溫柔目光,琥珀色瞳仁映出她小小的倒影。

“我說了。”她揚起唇角,坦坦蕩蕩地沖他笑着。

江易锴閃過一絲錯愕,聲音越發低沉,被這昏暗的光線帶了些蠱惑,“嗯?重複一遍?”

溫眠見他這般,心中略微松口氣,她掙開江易锴的手,笑了笑說:“好話不說第二遍,你快讓開,我要做飯了。”

江易锴沒聽到想聽的話,略微不滿,擋在她身前一動不動。

“我好不容易做頓飯,你不想吃了?”她摸了摸他的臉,哄小孩兒似的随口向他承諾,“我們晚上再說,好不好?”

江易沉默片刻,最後锴勉勉強強地說:“行吧,這事就揭過。”聲音微頓,他挪開一步,斜睨着她,大少爺姿态擺得十足,“那是不是要補償我?”

溫眠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閃,她被摟住腰轉了個圈,抵在背後的流理臺上,然後後腦袋被一只手掌扶住,眼前的一張俊臉越壓越下,在她的眼底不停地放大,直至鼻尖互相蹭住,心中有些癢癢的。

緊接着,細密的吻落下來,她下意識地緊攥住身前的衣袖,支撐住顫抖的雙腳。

江易锴太高,俯下身過來吻她的姿勢略有不舒服,他抽空把人抱起來放在背後的流理臺上,然後單手撐在溫眠身前,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腦袋細碎地吻着每一處,連角落都沒有放過。

她被吻有些得透不過氣,像是被欺負得狠了,一雙杏眸濕漉漉的,又有點可憐兮兮的感覺。

流理臺上的一袋土豆被她帶到了地上,啪嗒一聲響撕碎這片濃濃情.欲網。

流理臺前的兩人停下來,不由得低頭看向那袋罪魁禍首。

溫眠微微一怔,猛然發覺自己坐在流理臺上,目光落在對面冰箱的鏡面,模模糊糊映出她的臉龐,但還是能看出她稍顯淩亂的發絲垂在臉側,她頓時赧顏,掩耳盜鈴地捂住臉,不肯再看對面的男人。

江易锴知道她害羞了,這時候也不鬧她,他後退一步,撿起地上的那袋小土豆随意丢在一邊,說道:“明天明廷酒店有一個拍賣會,你陪我過去。”

溫眠一時忘記害羞,拿開手看着他:“要拍什麽?”

江易锴擰擰她的臉頰,解釋道:“過去拍一幅畫,送給一位長輩的。”

溫眠哦了聲,不再詢問,她迅速地跳下來,開始收拾流理臺上的東西。先前擔心趕不上飯點坐了孟久洲的車回來,沒想到反倒折在這一回上。

她迅速地淘米煮飯,指使大少爺給她打打下手,好歹在半個小時之內洗完所有食材,等着下料做菜。

一道茄汁蝦仁、一道幹鍋土豆片,辣子雞丁、黑椒牛排和上湯西蘭花,還有一道冬瓜排骨湯,溫眠在廚房裏待了足足兩個小時,才算是全部做完這幾個菜,其中不乏李姨的遠程幫助。

最後一鍋排骨湯炖完的時候,江易锴進來看了一圈,感慨道:“做飯真不容易,下次還是讓阿姨給我們做飯,我們倆還是坐等着吃就行。”

他掃視竈臺上亂糟糟的一片,十分難得沒有嘴欠繼續說下去。

有那碗難吃泡面在前,江易锴對晚上這一頓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溫眠很少主動讨好他,他不能拂了她的這一份好意,打擊她的自信心。雖然他已經偷偷叫好酒店的外賣,以免兩人都吃不上飯。

溫眠可不知道他有那麽多的心思,她神情認真地盯着那一鍋排骨湯,關了小火,準備伸手過去端出來。

她一時忘記戴隔熱手套,光手過去拿,手指碰到炖鍋外壁,瞬間被這灼燒感燙的縮了回來。

“啊!”她不禁尖叫了聲,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滿臉恐慌地看着炖鍋。

不等她有所反應,她已經被江易锴拉到水槽下,冷水嘩嘩地沖刷她的手,那股灼熱感被冷水蓋住,但還是隐隐作疼。

拿出水下看了看,纖細的手指上起了兩顆小小的水泡。

江易锴沉下了臉,定定地看了會兒:“下次別做了。李姨在的時候讓李姨做飯,她不在你就點外賣,或者讓阮澄送過來。”

話落,他轉身出去到客廳拿醫藥箱,溫眠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任由他往她手上塗着清涼的藥膏。

“吃飯吧,我餓了。”溫眠打破這份沉悶,開口道。

江易锴默不作聲,把箱子收拾好,然後起身去端那鍋湯,又拿筷子盛飯,全程沒讓她動過一根手指,甚至連飯都想喂她,好像她燙得連手都拿不起來一樣。

這頓飯口味其實還行,只是江易锴被溫眠燙着弄得沒吃飯的心思,草草吃完這一頓,又跑去洗碗。

溫眠在後面看得他哭笑不得,看來他以後不會再讓她靠近廚房一步了。

第二天傍晚,溫眠陪江易锴到明廷酒店參加拍賣會。

她手上的小水泡已經消下去,不仔細看并不能發現有水泡,江易锴不放心,讓她挽着他的手臂進場。

明廷酒店的這場拍賣會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些商界名流,拍賣會開始前拿着酒杯應酬互捧,一幅其樂融融的酒桌場景。

江易锴向來不耐煩應酬。對于帶着面具甚至虛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享樂派實在無法理解,他随心所欲慣了,帶着溫眠坐在休息區,冷眼旁觀宴會廳裏那些人演好哥倆的戲碼。

周圍突然出席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溫眠隐隐約約聽見不遠處有人在說江家杜家,她不由得投過視線,正好看見拍賣廳門口進來兩人。

出院不久杜心寧穿着一身黑色曳地禮裙,脖子上那顆碩大的紅寶石閃着光芒。

但她的氣色比以前差了許多,臉上的淡妝還是遮蓋不住她的蒼白虛弱,只有那一抹紅唇與鎖骨前的同色系寶石相互映襯,反而增添了一抹楚楚可憐。

她的身邊是一位大約四十來歲年紀的男人,眉眼間看上去與杜心寧稍有些像。中年男人的目光不加掩飾的犀利,目光在休息區略作停頓,轉而被認識的人拉去寒暄。

溫眠悄聲問他:“那個男的是誰?”

江易锴瞥了眼,收回視線後和她解釋:“杜心寧她爸,五十多歲,保養得像是四十歲的成熟老男人,所以現在還能泡上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說話間,成熟老男人帶着女伴過來,一開口毫不耐煩地問:“江易軒人呢?準備縮在烏龜殼裏永遠都不出來了嗎?”

杜父絲毫不給前親家面子,也尤為看不上眼前的年輕人,眼神中滿是無法掩飾的嘲弄。

江易锴全盤接受他的注目禮,他靠在沙發軟墊上,神色慵懶地回道:“我哥在家好好待着,等你們這邊選好離婚的佳日,那天他準保提前在民政局門口等你們。”

杜父當即被他氣得吹胡子瞪眼,臉色鐵青地瞪着眼前的人。

“一個個什麽德行?老的不要好,倆個小的也有樣學樣。”杜父脾氣火爆,啐了口,“一個沒過門的破落戶都敢騎在你頭上耀武揚威,不說沒奸情我還不相信。心寧,聽爸爸的,男人一旦變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這江太太頭銜還是趁早還給人家,省得繼續再受氣。”

吧嗒一下,是玻璃碎裂的動靜,那對父女投來視線,在江易锴的手上略作停頓。

江易锴捏碎了手裏的酒杯,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沒想到杜先生年紀一大把,說起話來還是不經大腦,要是讓您公司的合作夥伴看到,恐怕這合作也難以為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在太困惹,暫時就這點QAQ

最近在收尾,寫完最後一個大情節,也差不多了,這幾天争取多更點,下個月開始早點碼番外(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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