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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葉勉的“把你給我吧”讓岑缺搞不懂他說的是哪種含義,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都點了頭。

兩人像發神經一樣,下雪天,坐在便利店外面的臺階上,捧着蛋糕,一人一口。

岑缺問他:“好吃嗎?”

很冰,甜而不膩。

葉勉說:“這是我從小到大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岑缺笑了:“怎麽可能。”

“我不騙你,”葉勉說,“我騙誰都不會騙你。”

雪落在兩人頭頂,黑發染上了白。

岑缺望着他有些出神,半天輕聲說了句:“好。”

葉勉手裏的蛋糕也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他舔了一下,說:“小時候一下雪我們一幫混小子就在外面鬧,也不知道是誰先說的,雪是奶油蛋糕味兒,大家一股腦都去吃雪,明明就沒味道,可各個兒都說是真的。”

岑缺笑他:“瞎起哄麽。”

“但是想現在這雪真的是奶油蛋糕的味道,”葉勉側着頭看岑缺,又湊過去,趁對方不注意,舔了一下岑缺的鼻尖,“是你的味道。”

蛋糕沒吃完,兩人牽着手回了葉勉家。

不是不想吃完,而是沒有時間了。

一個月沒見,不只是葉勉想岑缺,岑缺其實也想他。

只不過不說罷了。

一進屋,葉勉小心翼翼地放好蛋糕,回身就抱住了岑缺。

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就是接吻,然後互相脫掉了對方的衣服。

之前岑缺冒着大雨給葉勉打電話被葉勉帶回來的那個晚上,他們一個睡在卧室,一個睡在沙發。

但是這個晚上,葉勉抱着他,一起鑽進了暖和的被窩裏。

床很柔軟。

被子很柔軟。

但最軟的,是兩人的心。

葉勉進入的時候,輕咬着岑缺的耳朵問他:“想我嗎?”

岑缺進閉着眼,抱着葉勉,輕聲“嗯”了一下。

“還有呢?”葉勉不知足,慢慢開始動作,逼迫着岑缺說他想聽的話。

岑缺微微張嘴,喘息變得粗重,他睜開眼,雙手捧着葉勉的臉,然後用力地咬住了對方的嘴唇。

血腥味讓岑缺有點想哭,他那麽用力,葉勉卻一聲不吭任由他折騰。

岑缺舔去葉勉嘴唇的血,紅着眼說:“我愛你。”

世界之大,人之複雜。

每一天,每一個人,都在想着不同的問題。

對于過去的岑缺,他二十多年來的人生唯一敢想的就是活着,至于所謂的親情和愛情,已經在一道道傷疤之下成了不能提及之痛。

在十年前他就已經知道不應該奢望了。

但人生之路永遠有想不到的門随時會打開,岑缺走進了這個新的世界,新的,卻也是本來就應該屬于他的。

他開始除了活着之外有了更多更重要的事做,努力配得上自己的家人,配得上自己的愛人。

雖然這條路似乎還要繼續走好遠,而且并不輕松,可對于岑缺來說,這絲毫不苦。

他嘗過太多苦,甚至一度失去味覺,他麻木到喪失感受他人的能力,直到遇見葉勉和他的家人。

岑缺睜眼的時候,自己還在葉勉懷裏,昨晚忘了拉起的窗簾現在不遺餘力地把陽光讓了進來。

雪後的城市,隔着玻璃窗看出去,幹淨又漂亮。

岑缺偷偷握住葉勉的手,笑了笑,又閉上眼,繼續裝睡。

今天是周六,葉勉不用去公司,徐經理也特許他一天假期。

所以今天,他可以一直睡覺,跟葉勉睡。

前一晚運動量劇增的葉勉一直睡到中午才睜眼,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翻身。

翻了個身,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就又翻了回來。

岑缺也醒了,正笑着看他。

兩人對視,岑缺問:“怎麽又轉回來了?”

葉勉把人摟進懷裏,撒嬌似的在對方脖頸間蹭了蹭說:“不能背對着你。”

要一直面對你,擁抱你,不能讓你孤零零地看着我的背影。

岑缺跟他在被窩裏膩歪了一會兒,然後說:“葉勉,我想回家。”

一直以來,相比于葉勉,岑缺更不敢去面對家人。

或許因為跟葉勉接觸得早,對方見過他最落魄的模樣,兩人這麽一步步走過來,沒有那麽突然。

可是對于家人,岑缺總是擔心。

其實直到如今他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傅修傑”那個名字,他只是一個硬着頭皮擠進城市的邊緣人。

但是,去取培訓的這一個月裏,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終于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否是傅修傑,他自己其實是說了不算的,要生他的人說了才算。

他很糟糕。

沒文化,沒見識。

沒能力,沒資本。

他什麽都沒有,唯獨有的就是遲遲不肯拿出來的勇氣。

他連那二十年都過來了,還不敢面對最真實的自己嗎?

岑缺想了一個月,做了無數種假設,最壞也不過是被打回原形。

葉勉說:“要我陪你嗎?”

岑缺靠着他,沉默片刻,說:“我自己可以。”

岑缺看着玻璃門映出的自己,看得久了,甚至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他。

來之前,葉勉說應該去買一身更像樣的新衣服,但被岑缺拒絕了,岑缺說:“我不想太刻意,他們看見的,應該是最真實的我。”

葉勉心疼他,他卻笑着安慰葉勉:“難道我不穿新衣服,你就不愛我了嗎?”

确實是這麽個道理,葉勉發現,雖然岑缺總說自己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但其實,比他通透得多。

岑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提着的蛋糕,無奈地笑了笑。

即便是他努力之後,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這個。

他帶給愛人的是蛋糕,來見家人也帶的蛋糕。

岑缺何嘗不想衣錦還鄉,可是他至今仍然一無所有。

那種紮根在心裏的自卑根本無法消除,他只能硬着頭皮走進去。

來見面,岑缺是通過傅唯一邀請的父母。

而且并不是以認親的名義。

傅唯一對爸媽說:“我那個叫岑缺的朋友前陣子去學做蛋糕了,才剛回來,說給你們做了一個,你們要不要跟他見一面?”

岑缺的勇氣就只能支撐着他到這裏了。

周末的咖啡店人不少,傅唯一提前約好了一個小包廂。

岑缺來得早,直接去了二樓。

他坐下來,盯着桌上的蛋糕,緊張得手都在發抖。

葉勉發信息來問他怎麽樣,他甚至沒辦法打字回複對方。

在過去那些年裏,岑缺幻想過無數次跟父母弟弟見面的場面,那些親人相見的感人畫面在他腦海裏無數次重播,然而主角始終不是他。

二十年過去,他從八歲的小孩子長成了一個沒出息的大人,膽小的他只能以虛假的身份站在父母面前,懦弱地試探他們的态度。

岑缺一個“我”字還沒打完,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傅唯一走在最前面,進門看見他立刻笑彎了眼睛,态度尋常又親昵地叫了他一聲:“哥,我們來啦。”

在他們身後,兩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那三個人站在一起,不用問都知道是一家人。

極其相似的眉眼,無比契合的氣場。

岑缺坐在那裏,因為緊張,根本站不起來。

他望向那兩個人,幾乎是同時,他跟那位憔悴的女士都流下了眼淚。

有些話其實是不用說的,有些謊撒得毫無意義。

岑缺跟傅修傑,哪怕他不說,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一直沒收到回信的葉勉焦慮地在家裏打轉,又給岑缺發了條消息,可對方沒回。

最後,他把信息發給了傅唯一,向他打聽情況。

傅唯一什麽都沒說,只給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後來,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最圓滿的結局。

傅修越跟爸媽出櫃,搬出去和陶瑾一起住。

岑缺重新入戶,戶口跟身份證上的名字都改回了傅修傑。

傅修傑成了店裏最受歡迎的糕點師傅,工資翻倍,還有獎金。

傅家父母一臉不敢相信但最後還是接受了他們的大兒子也是個同性戀。

大家都過得很好,唯獨有些抱怨的就是葉勉。

他依舊是陶瑾的下屬,依舊被自己上司莫名其妙地吃着醋。

他買了車,但很少開,因為原本是打算讓傅修傑跟自己同居,每天一起上下班,然而,自從傅修傑跟家人相認,人家就直接搬回了家。

他葉勉,有了男朋友,卻依舊一個人睡着一張床。

“那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過來啊?”

“可以啊,我下了班就過去。”傅修傑說,“我跟爸媽說了,今晚去你那兒。”

“留宿嗎?”

傅修傑笑笑:“那就留宿吧。”

那就留宿吧。

挂了電話,葉勉立刻拆了一盒新的安全套跟潤滑劑。

傅修傑來,那可不是留宿那麽簡單了。

他準備好一切,拿着鑰匙,出門去接他的男友回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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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寫完了。

本來就預計3萬多字的小短篇,卻磨磨蹭蹭寫了15萬都不止。

從夏天寫到冬天,從大雨寫到初雪。

這個結局我還蠻喜歡的,雖然不過就是全都回到了最尋常的生活,但尋常人生其實就是最可貴的。

在寫這篇的時候很多次包括在剛剛寫最後這一章的時候,會因為他們的命運走向抹眼淚,以前有人說,寫故事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雖然我知道自己寫得還不夠好,但至少有那麽一些瞬間我是做到了感動自己的,希望你們也能在這個故事裏,被某幾個瞬間感動到。

在這個故事最後,真心的感謝每一個追文、看文的姑娘,感謝每一個給過這個故事轉發、評論、點贊的姑娘,感謝每一個看免費文還願意打賞的姑娘,這篇文在連載的過程中一度冷清,好幾次發了幾小時卻只有幾個、十幾個評論,但好在,我還是開心、滿意地完結了它。

再說一句謝謝就說再見了哦。

謝謝你們,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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