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癡情惹的禍 (10)
瞧見她的笑容,那一絲游離裏帶着不可捉摸的冷意來,讓他瞧的心驚!
唐洛煥動了動唇到,“他是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向宸。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你們母子能夠有一個安定幸福的生活。”
“他以為他是誰,天上的神?可以主宰別人的人生?”顧敏輕輕訴說着反問着,她的語氣一路既往的平淡,那份冷意卻是從眼底深處,從骨子裏透露出來,讓人看着都好似能感受到她的周身,都蒙上了一層冰霜!
“既然是希望我們有一個安定幸福的生活,那麽他也一定有告訴你,不希望任何人來告訴我。”顧敏眼中有灼亮的光芒,她質問了一聲,“洛煥,你現在又何必來告訴我,甚至是讓我去送他最後一程?”
唐洛煥心裏一怔,猛然間再次無言。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願意提起,他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死也不願意!
如果是他,他也寧可她這一生永遠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麽,又為什麽會這麽做。
就讓她有新的開始,結束有他的所有。
可是,可是偏偏……
唐洛煥的拳頭一緊,他的關節都已然開始泛青。
唐洛煥沉聲問道,“你知道他的遺願是什麽嗎。”
遺願。
他的遺願。
顧敏臉上還是一抹淡淡笑容,很是淡然道,“你不用告訴我,我沒有興趣知道。”
唐洛煥卻是不聽從她,徑自開了口,“第一,他希望葬禮一切從簡,不公開不被打擾,安安靜靜。第二,他要求不将遺體葬在唐氏墓園。”
“你知道他要葬在哪裏麽?”他輕輕反問着。
“你不用再說了,我沒有興趣知道……”她依舊是這一句。
唐洛煥的聲音更是一沉,“他要葬在——丘陵墓園!”
“顧敏,你知道丘陵墓園在哪裏嗎?你一定知道!那裏和亂葬崗沒有任何區別!那麽,你又知道,他為什麽要讓自己葬在那裏嗎!”
顧敏眼中一下渙散開,只是很快的,她眸底又是寂靜一片。
似乎是知道任何的抗拒都是無用,所以她也不再阻攔了,輕聲應道,“既然你想說,那你就說吧。”
“因為距離丘陵墓園不遠,還有另外一座墓園也在那裏!就隔了一條小河,一片樹林!葬在丘陵墓園裏,在那座丘陵的山丘上,就可以看到那一座間隔了不遠的墓園!”
“你更加清楚,那座墓園是哪裏!”
“就是春嶺墓園!”
“他偏偏就是要葬在那裏!”
唐洛煥說的激動,顧敏沉靜非凡,已經不同尋常,她揚起了唇角,“他自己要葬到那裏去,沒有人逼他!”
“是,沒有人逼他!全是他的意思!”唐洛煥也是提了一口氣,他凝眸道,“可是,顧敏,或許你不知道,我們唐家的人,死後都要葬在唐氏的墓園裏,這是祖宗的規矩!可是他卻提出這樣的要求,要葬到那個丘陵去!”
“港城那麽多的墓園,為什麽就是那裏?為什麽就是那一個?”
“顧敏!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說到此處,唐洛煥的聲音也提了起來,也許是這段日子以來,太多的恩怨糾纏,太多的是是非非,太多的往事如潮,夾雜了太多的不堪負荷,他在此刻也全都傾訴而出!
“因為他知道你的外公,你的外婆,你的媽媽,還有你的弟弟,他們都在那裏!他們全都葬在春嶺墓園!”
“因為他知道你向來孝順,所以只要你在,你都會去看看望他們!”
“更因為他知道,以你的性格,等你老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一定會要求自己葬到那裏去!”
唐洛煥的男聲漸漸響徹,顧敏一直都沉靜的臉龐,那抹冷意愈發聚攏來,有着風雨欲來的勢态!
她輕輕說道,女聲冷幽,“洛煥,我現在已經嫁給了你,等到我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依照唐家的家規,我是不是也該要葬到唐家去?”
她說的沒有錯,全都沒有錯!
可是那又怎樣?
“哪怕是你最後沒有葬到那裏,但是在這今後的時間裏,只要有一絲可能,哪怕只有一絲,無論你在哪裏,哪怕你十年只會去一次。那一次,他都會看見你和向宸!他都能看見你們!他就在春嶺墓園不遠的丘陵上,他就在那裏等着你看着你們!”
“顧敏,哪怕是他死了,他都想要能夠在離你最近的地方!他最後的願望,不過只是這樣!顧敏,你真的不懂嗎!”唐洛煥喝了起來,他的聲音盤旋而起,無論如何也散不開去。
顧敏整個人是一種駭然的寧靜,她卻是笑了一聲,“哈!”
顧敏瞧着面前的唐洛煥,卻又仿佛不知道在瞧着誰,那冷凝的聲音脫了口,卻是有些切齒起來,“現在讓我知道這些,又想要我怎樣?感激他?對他的所作所為感恩戴德?還是讓我大徹大悟明白他的用苦良心?”
“我該要感到幸福,他死了還要葬在那座丘陵上,死了還對我念念不忘,用一座墳墓去等着我,等我每年一次,又或者是十年一次來看到我?我真是太感謝他了!”
“謝謝他現在終于死了,才讓我知道這一切!知道他,原來是這樣的為我着想,為宸宸着想,為了我們母子的未來着想!我該這樣是嗎?”顧敏那樣的理智,素來都是寧和的臉龐,此刻都有了一種別樣的殘冷,冷靜到了近乎是冷酷的地步來!
顧敏笑了,她揚起了唇角,“唐仁修,他死的好!他死了,真是太好了!”
她這麽說着,唐洛煥眼中的瞳仁擴充瞠大!
顧敏望着唐洛煥,依稀之間,那面前的容顏那麽清晰地放映,卻再這份仔細的凝望裏,又模糊起來,好似有那麽一分半分的幻化,竟是有那麽神似起那張早就許久不曾瞧過的臉龐來!
那是誰!
那究竟是誰!
那麽一點一滴的,慢慢的,深刻的,印記在腦海裏!
那不正是唐仁修!
是他,是他就在她的面前!
顧敏的手死死的握住什麽,此刻,竟然有一絲痛快,那是痛苦憎恨過後的痛快!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在交織勃發,全都漲滿了,充斥了她整個人!
顧敏痛快的笑了,“哈哈!”
她對着他說,一字一字的說,“唐、仁、修、你、死、的、好!”
唐洛煥見她在笑着,可是那情緒卻不似是歡喜,這真是說不出來!從她的臉上,卻是瞧見了一種死寂的一般的痛苦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末了,他低聲說道,“顧敏,你來送他出殡下葬吧。”
顧敏秀眉一橫,卻是堅決吐出幾個字來,“我不會去!”
“顧敏……”唐洛煥不禁蹙眉,更是勸道,“我知道二哥之前所做的一切,傷了你的心。但是他現在人已經走了,這也已經是最後的一程了,他一定很希望能夠見到你,你送他吧。”
“我不會去!我不去!”顧敏堅決到不行!
之後任是唐洛煥如何去勸說,卻全都是無用,顧敏一口咬定,“我是不會去的!”
最後,唐洛煥也是沒了辦法,因為顧敏直接請他離開了。
出了東園村,唐洛煥卻是無功而返。
回到公司裏,唐紫陌已經到來,午後她問起了有關于顧敏的事情,她知道了真相後,究竟是如何。其實,這也是衆人所擔心關注的事情。
唐洛煥抽着煙,他站在那落地窗前,那是曾經唐仁修最愛伫立的地方,更是他最愛做的事情。
唐紫陌道,“說了?”
唐洛煥沉默颌首。
唐紫陌又是問道,“怎麽樣。”
但是卻是已經從唐洛煥的反應裏,可以料想到那結果來,那一定是悲痛欲絕!
唐洛煥吞吐着煙霧,他好似也看不懂了,已然是一團煙霧,他低聲道,“全都說了,也讓她去送一程。可是,她說她不會去!”
“什麽?”唐紫陌愕然。
唐洛煥笑了,是一種嘆息的笑,“紫陌,你相信嗎,她竟然對我說,唐仁修,你死的好!”
唐紫陌更是震驚,無論如何,這都仿佛不像是顧敏會做的事情!那樣單純善良的一個女人,那樣溫柔愛笑的一個女人,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太不像是顧敏會有的反應!
“你真的全都說了?哥病了,也都說了?”唐紫陌再次詢問!
指尖夾着那煙卷,唐洛煥道,“說了,什麽也漏下,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紫陌,你以為到了現在,還有什麽好隐瞞的。”
的确,到了現在,又有什麽還好隐瞞!
可是現在,又該要怎麽辦?
那是唐仁修今生今世,哪怕是下一世也是最想見到的女人,怎麽能不讓他在下葬之時不再見她一面?
唐紫陌問道,“洛煥,告訴我,顧敏現在人在哪裏?我去找她,我去對她說,她應該要送哥一程!”
唐洛煥像是放開了一般,他說出了那地址,“東園村顧家租屋。”
很快的,唐紫陌沒有停留,在午後就趕去了東園村。
可是她的到來,仍舊沒有改變顧敏的意志,顧敏的話語只有一句,“紫陌,你來這裏,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我不會去!你要是想來看看我,看看向宸,我很歡迎,如果你是想繼續剛才的話題,那麽我不歡迎,你可以走了!”
她的态度堅決,不是開玩笑!
唐紫陌也是沒轍了!
這之後,顧敏不願意出席葬禮的情況,也讓紀微冉和唐默雨得知了!
那已經是最後一天,明天就是葬禮,明天他們就要送唐仁修的骨灰去丘陵下葬入土為安!
唐默雨終于是等候不住,她也來到了東園村,連同着紀微冉一起。
唐紫陌也一起到來。
幾個女人進了屋,顧敏請她們坐,來者總是客。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微笑着瞧着她們。
剛剛進屋,唐默雨卻是等不及,她看着顧敏急忙拉住了她,言語之間全都是懇求,“嫂子,明天哥就要下葬了,你就去吧!你去好不好!”
顧敏的聲音冷冷淡淡,“默雨,你不要這樣,我不會去的。”
“嫂子!我知道的,你還在怪哥,你怪他瞞着你!可他不是有意的,他也是沒有辦法!嫂子,我是他的妹妹,他連我也沒有說!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有什麽事情都不肯說!可他不是真心希望這麽做的,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唐默雨說着說着,她的眼淚又聚集而起!
顧敏見她要哭了,她輕輕拍了拍她,更是溫柔地擡手,為她擦去那眼淚。
“默雨,你不要哭了,也不要太難過。”顧敏輕聲說道,“其實人這一輩子,最多也就是活個一百年,你看,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看淡一點。”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嫂子,哥最想見你的人就是你,你就去吧!”唐默雨哀求着。
顧敏搖頭,“我不去了。”
唐默雨見求了半天也沒有用,眼淚掉的更兇了!
紀微冉見狀,她也是一臉哀傷,不禁上前。
“顧敏,他是做的不對,但是所做的一切,你都已經知道,現在他已經不在了,你就原諒他吧,去送送他吧,讓他這一路也走的安心。”紀微冉亦是道。
唐紫陌已經來過一趟,這一刻還是經不住,再次開了口,“顧敏,你就去吧。”
所有的真相都被揭開,所有的隐瞞,那些隐忍的情感,有關于那個叫唐仁修的男人,是他從來不曾訴說的情感,從她們的口中全都傾倒而出!
顧敏望着她們三人,她開口道,“你們說的這些,我已經全都知道,也全都明白了。但是你們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去的!”
顧敏的态度仍舊是堅決無比,哪怕此刻是她們全都到來都沒有用!
唐默雨經受不住,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在唐仁修的庇護下長大,沒有受過什麽任何委屈,她的哥哥,就是一棵大樹,為她擋住了無數的風雨雪霜,她卻從來沒有為他做過什麽,只讓他一味的容忍包容體諒遷就愛護。而如今,她的大樹已經不在,她回頭一想,竟是什麽也沒有給他帶去!
此刻,唐默雨覺得,她必須要做些什麽,一定要做些什麽!
哪怕已經是枉然!哪怕已經是徒勞!
唐默雨一句話也沒有說,她松開了顧敏的手,只是“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紀微冉一驚,唐紫陌瞠目。
唐默雨一下跪在地上,跪在了顧敏的前方,她的雙手緊緊拉住她,她的眼中滿是淚水!
唐默雨痛哭流淚,她的聲音都哽咽不已,她不住的哀求,“嫂子!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就去吧!明天你就去送哥吧!我求你了!”
唐默雨哭的不能自己,她哭的那麽傷心難過,滿是哀求的眼神!
顧敏看着她,她笑着,淡淡的笑,唇角一揚,卻是有一絲涼涼的薄冷。
她低聲說,“唐仁修,這就是你造的孽,死了也不讓我安寧。”
“我不會去的。”顧敏眼中滿是堅決,毅然說道,“我死也不會去——!”
尾聲卷 第537結局章(22):下葬當日
“嫂子……”唐默雨哭紅了眼睛!
“默雨,你起來!”顧敏喊道。
“不,嫂子,除非你答應我,不然我不起來!我不會起來!”唐默雨固執到不行,一向都是可愛天真的女孩兒,被衆人呵護的小女孩兒,在這個時候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剛烈來!
顧敏訴說勸了一會兒,眼看着也沒有結果,唐默雨也不肯起來,她似乎也是疲乏了。
顧敏怔怔看着她,她幽幽說道,“我沒有辦法讓你起來,你又非要這樣,那你就跪吧!”
她眼底的決絕,讓人瞧着心中一驚,那仿佛是一整座泰山壓頂,一大片的海洋澆灌,再也無法翻身,再也無法動搖她的意志,她的決心!她是那樣的頑固,風雨不動!
縱然是唐默雨下了跪哭喊着哀求,顧敏終究還是那麽一句,沒有辦法改變她的想法!
她的決定,最後終究只是——我不會去!
紀微冉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她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唐紫陌亦是僵持在一旁,冷麗的容顏,是一抹化不去的哀愁!
就在衆人糾纏不前僵持的時候,張姐去學校接了向宸歸來。
此時已是傍晚,小家夥放了學,原本是高高興興的,哼着學校裏剛剛教的兒歌,牽着張姐的手,一奔一跳地到來。他急于去見母親,所以一進前院,就掙脫了張姐的手,歡快地奔跑進去。然而剛剛走到屋前,就瞧見廳裏聚集了好幾個人。
更有人跪倒在廳裏邊!
向宸一愣,小家夥有些看不懂狀況。雖然不過是幾歲的孩子,可卻也是有些明白的。比如說,大人們的情緒變化,那種太過壓迫的氛圍,讓孩子都感受到了那份壓抑!
向宸慌忙錯愕擡頭,他看見了他的媽媽,那是顧敏,顧敏就站在前方。
他似乎不那麽驚慌了,又是瞧向了另外幾人,小家夥認出了她們,他開口喃喃呼喊,“媽媽,紫陌姑姑,紀阿姨……”
孩子柔柔的呼喊聲,讓她們回神,原本是背對着門的唐紫陌和紀微冉回過頭來,她們看見了向宸!
“向宸,放學回來了?”紀微冉立刻問道。
向宸點了點頭,又是瞧向顧敏,還有那跪拜在地的女人,“媽媽……”
小家夥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姐也走到了門口,她也是僵在原地了!
顧敏見狀,她開口喊了一聲,“紫陌,你帶默雨回去吧。”
因為有向宸在場,她們也并不想讓一個孩子目睹這樣的畫面,更不想讓孩子在這個時候知道太多。畢竟,父親的去世,大人們可以接受,孩子卻還太懵懂,此刻告訴他,只怕會給孩子造成心靈上的陰影。
唐紫陌急忙上前去,她拉住了唐默雨,輕聲說道,“默雨,起來吧,向宸回來了,你起來吧。”
向宸,向宸,那是哥哥的兒子,哥哥唯一的兒子!
唐默雨一想到向宸,她的心裏邊那一根弦被撥動了。她猛地轉身,還跪在地上的她,如此的狼狽,她急切地扭頭,一剎那就看見向宸小小的身影挺直地站在那兒。
這個瞬間,記憶好似飛逝到過往,到那童年歲月。
面前那張孩子的臉龐,卻是怎麽會這麽相似,這麽像他,像他的哥哥!
不,那仿佛就是,原本就是一般!
他們兄妹從小一起長大,在唐默雨所有的記憶裏,都是哥哥陪伴在她的身邊。
此刻,哥哥已經不在,唯獨剩下的,卻好似只有了向宸!
那是哥哥的血親!
唐默雨難過,她原本剛剛停住的哭泣聲,在這個時候,再一次的,無法克制,她踉跄了步伐,那麽渾渾噩噩的,沖向了向宸!她張開手臂,将向宸狠狠擁入懷裏,那麽緊的抱緊了!
“向宸!向宸!”唐默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向宸被突然抱住,小孩子更是茫然,更多的卻是驚慌。他不曉得到底怎麽了,只知道她哭了。
向宸很是體貼,在一瞬的慌忙後,他擡起小手來,輕輕抱住唐默雨,溫柔的拍着她的後背。
“默雨姑姑,你為什麽哭了呢,你不要哭了。媽媽說,好孩子是不哭的。爸爸說,男子漢是不哭的……”向宸說着安撫人的話語,他的童聲很柔軟,但是此刻聽來,卻是莫名的哀傷,那份傷感更是徹底起來!
媽媽……爸爸……
唐默雨自小就沒有感受過父愛母愛,唯有哥哥一個,現在聽到向宸提起了媽媽,又提起了爸爸,她再度想到唐仁修來,更是狠狠抱緊了向宸,她忍不住痛哭起來,“向宸——!”
就這麽抱着向宸,唐默雨哭了好久好久,衆人都沒有上前,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拉開她勸說她,更是不忍心!
在痛哭過後,唐紫陌上前,扶起了唐默雨。唐默雨哭的已經沒有力氣,她連說話都不能,因為她已經啞然!
唐紫陌回頭道,“顧敏,那我們先走了。”
顧敏沉默颌首,送她們走。
到了前院這裏,紀微冉停步,輕輕問道,“顧敏,你真的不來麽。”
顧敏微笑,淡淡的一笑,搖了搖頭。
紀微冉道,“不管你來不來,我還是要告訴你,儀式在明天早晨七點開始,一個小時結束。”
顧敏目送她們離開。
唐默雨三人也就這麽走了。
“紫陌姑姑,默雨姑姑,紀阿姨,拜拜……”向宸揮着小手,朝她們不斷地揮舞着。
待她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向宸站在顧敏身邊,牽着她的手問道,“媽媽,默雨姑姑為什麽哭了?”
顧敏緩緩收回了視線,她低下頭來看着向宸。瞧了兒子一會兒,她幽幽說道,“因為默雨姑姑太難過了。”
“人難過的時候,就會想要流眼淚,就會想要哭。”顧敏輕聲笑着說。
“那她為什麽難過呢?”向宸又問。
顧敏道,“因為默雨姑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走了,所以她難過,所以她哭了。”
“他走了?那他以後還回來嗎?”小家夥似懂非懂,只是自然問道。
“回來麽……”顧敏喃喃念了一聲,她的眼中有一絲渙散,“不知道,誰知道呢……”
向宸聽見她這麽說,他一下揚起了笑臉,卻是高興說道,“媽媽,我不會走的!”
顧敏看見兒子的笑臉,那張小臉,那眉宇間的笑容,卻是那麽相似,那麽的相似,讓她一下子,就定格了眼眸,久久說不出話來!
顧敏還未回神,只聽見向宸在耳畔歡喜喊道,“媽媽,我馬上就可以學會一個本領了!”
“媽媽!媽媽?”向宸又喊了幾聲,顧敏這才回神,“什麽?”
向宸撅着小嘴道,“我說我馬上就可以學會一個本領了!”
“什麽本領呢?”顧敏詢問。
向宸雙眸狡黠,“現在還沒有學會,過幾天我會了,再表演給媽媽看!”
“好。”顧敏揉了揉他的頭發,牽着他的手,走回屋子裏去。
……
夜色深濃,夜空裏唯有一輪懸月。
今夜的唐家老宅,依舊是燭火通明。
在那靈堂裏,唐仁修的骨灰安然地擺放在那裏,供奉着香火。靈牌前方,衆人一一跪拜着,等到天明之後,他就要由他們相送,送去他最終的歸宿去。白色蠟燭滴着蠟,等到那長長的一截燒完,天也就亮騰了。
衆人一身黑色衣服,墨黑的一片,在胸口都系着白色的小花,是一朵小小的,潔白的小花。
寂靜之中,時鐘漸漸游走,蠟燭也燒的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天明。
又過了不久,終于,那蠟燭也燒到了盡頭。
衆人全都起來,他們要洗漱一番,而後整潔的,幹爽的,潔淨的,集體送他下葬。
又在一番簡單的事宜過後,時鐘走向了六點整,六點的準點,一行人從唐家出發前往丘陵墓園。
一衆車隊,全都是黑色,其實送行的人并不多,不過是唐家幾個兄弟。卻就是連唐家老一輩的,一個也沒有去,連同當家人唐正則在內。只因為要保守這個消息,所以去的人越少越好。
車隊出了唐家,便往丘陵墓園而去。
今天是一個陰雲的天氣,卻還有一絲曙光從那厚重的雲層裏透出來。
等到了墓園入口,卻是發現已經有一輛車在那裏等候了。
衆人都張頭去瞧,以為會是誰。
等車子停下來,衆人全都下了車,也就看見了早到的車裏,那坐着的人是誰。
卻是唐韓琛,他下了車來!
唐韓琛已被唐家除名,他永不再入五洲,更是永不再入唐家。唐韓琛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此番被逐出,依照他的性格,也是絕對不會再進的。但是今日,他卻還是來了,更是早早的就到了,來到了墓園這裏等待。
衆人對于他的到來,倒也是沒有過多詫異。
只是今時今日,卻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來。
比如說,年少的時候,他們兩人是如何的被人比較,那些過往,都是如此的清楚。
“大哥。”唐紫陌喊了一聲。
唐韓琛點了個頭,他看向了唐默雨。
唐默雨手裏抱着那墨黑的骨灰壇,緊緊地抱住,深怕壇子會從她的手裏邊掉落下來。
自從被逐出唐氏後,唐韓琛一直住在外面,即便是唐仁修歸來,他也沒有見過這壇子。今天,倒也是他第一次看見。之前不過是聽唐允笙談起,現在真的看見了,那感覺忽然變得十分複雜,竟然是說不清楚。
唐韓琛緩了步伐,他走向了他們,來到唐默雨的面前。
唐韓琛道,“走吧。”
唐默雨紅着眼睛,她也是默然點頭,就往墓園入口進去。
謝家兄弟左右在側,唐默雨居中,捧着唐仁修的骨灰,唐紫陌和紀微冉走在她的後方。
游律師則是和唐洛煥走在一起。
他們身後,則是跟了兩位大師,念着禱告的悼詞,呢喃的佛語,聽不清楚,卻是萦繞不絕。
隊伍的最後方,唐允笙和唐韓琛靜靜走在一起。
唐韓琛看着衆人,他的視線一一看過他們,每一個人都看過了,他卻是忽然愕然起來。因為,這一行人裏,卻是少了兩個人!
唐韓琛低聲問道,“他們沒有來?”
他們只的是誰,不用再多問,除了顧敏母子還能有誰?
唐允笙道,“沒有。”
“沒有派人去通知?”唐韓琛又是詢問。
唐允笙道,“去了,只是她不來。”
關于顧敏堅決拒絕前來的事情,唐允笙也聽說了。只是就連唐允笙,卻也是沒有想到,那個看似柔弱安靜謙和的女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這樣的絕情冷漠!
唐允笙沉眸道,“他們都去請了,可是沒有用,她不來。我聽說,她還說二哥死的好。”
唐韓琛一下沒有說話,他卻是在想些什麽,想到了那些過往,那些零星的片段。想起了那個叫顧敏的女人,也想起了唐仁修和她這些年來的糾纏,那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是是非非,又豈是旁人能夠分辨知曉。
但是,唯獨一件事情,卻是可以明白的。
若是真的愛極了一個人,才會有深刻的恨!
倘若不愛,哪來的恨?
倘若心如止水,那麽為何還要執着?
人都死了,不是嗎?
為什麽還要這麽放不下?
唐韓琛揚起了唇角,卻不是因為高興,只是一抹淡然的悵然。
“她真的不會來了麽。”唐允笙喃喃問了一句。
誰知道?
她又會不會在最後時刻出現?
一行人上了山去,終于來到了那墓地前方,那是丘陵這裏最高的地方,可以遠眺山頂外的風景,更可以遠眺不遠處的那一片墓園,視野極好。在大師的禱告下,在墓園園人的協助下,在悼詞之中,衆人瞧着唐仁修的骨灰被送進了那棺木裏。
那一方棺木,黑色的,厚重的棺木,由園人們擡起木蓋,将棺木合上了!
“哥——!哥——!”唐默雨大哭起來,更是心碎!
哪怕早就知道,早就清楚,唐仁修已經不在了,可是這一秒,還是控制不住,她淚流滿面!
唐紫陌也無聲哭泣,紀微冉早已經泣不成聲!
棺木合上,封好漆好,覆上了鮮潤的泥土。
那墓碑上所刻的字跡,漆黑的黑色,仔仔細細地塗抹了一片。
那是他的名字——唐仁修!
至此,世上再也沒有唐仁修這個人了。
早晨八點整,骨灰入土,葬禮結束。
她終究是沒有來。
尾聲卷 第538結局章(23):她說要走
顧敏最近的生活,變得十分平靜。每天早晨起來,給向宸做好早餐,而後就讓張姐送向宸去學校。上午收拾收拾東西,中午的時候,睡上一會兒午覺,等到了下午,又做好了晚餐,她就去學校接向宸,只讓張姐休息了。
有關于那個人的葬禮,後來,唐洛煥有來告訴她一些後續。
比如說,他已經下葬,儀式很是穩妥,亦是安安靜靜的。
顧敏沒有多談什麽,只是他說了,她也就聽了。
這一日周末,唐洛煥前來看望他們,他倒也是問起了關于将來的打算之類芸芸。
顧敏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整個問題。
日子雖然太平安好,可也不能總是這樣繼續下去,她總要謀一個生路。
回到東園村的日子裏,她已經享受了太多的清閑自在,現在距離婚期也過了将近一個月時間,那些曾經的轟動喧嚣,也随之漸漸消散,再也沒有聽聞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好似,一切已經煙消雲散,淡到再也看不見那印記。就好似是,真的不曾存在過一樣。
顧敏告訴唐洛煥,她打算重新去工作。
一提起工作,唐洛煥就有意幫她解決。
如今的唐洛煥,一手掌管整個五洲,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勢态,圈子裏的人脈又廣,若是找工作,那一定十分容易。但是,顧敏拒絕了,她并不願意如此,只說自己可以解決。
唐洛煥見她很是堅決,也沒有固執了。
一來,他是知道她的工作能力的,依照她的水準,要找到工作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再來,她的個性也是如此,一旦決定,恐怕任是誰也無法讓她改變。這樣固執的一面,真不知道是像誰。
卻又好似冥冥之中,像極了那個已然不在的人。
唐洛煥想到了唐仁修來,他忽然沉默了。
顧敏瞧見他不言不語,神情有着隐隐的擔憂來,她以為他是在為她擔心,她笑着寬慰他道,“洛煥,你不要這樣,是怕我找不到工作嗎?那我們打個賭吧,看我能不能在一個月之內找到工作?”
唐洛煥回過神來,卻也是詫異,“打個賭?”
“恩,打賭好了。我贏了的話,你要請我吃飯,要是我輸了,那你就更加要請我吃飯了,因為我沒有錢啊……”顧敏說起了笑話,十分逗趣。
唐洛煥卻是笑不出來,因為這打賭,卻是他慣用的招數。
曾經,動不動就是來打個賭吧。
如今,她倒是學會了,還用的那麽順其自然。
唐洛煥沒有當場點破她,他微微一笑,應了一聲,“好,不過這賭注,怎麽看都是我吃虧一些。”
周末一過,顧敏也是要開始找工作了,在網上的招聘網投出簡歷,來搜索她看她的公司倒是不少。接下來幾天,也陸續接到了一些電話,和對方交談了一番,保留了一些,也删選了一些。
最後,顧敏定了三家公司,決定去面試。
午後三點的時候,張姐在操持晚餐,顧敏就前去學校接向宸放學。因為今天有家長會,所以顧敏就親自去了。
向宸自從住到東園村這裏後,就在附近的東園幼稚園念書,這裏民風淳樸,老師和孩子們都很是善良友好。只是再如何純善,卻也避免不了一些尴尬的問題。當別的孩子都是父母一起到來的時候,向宸這邊卻又是成了一個人,唯獨她獨自到來。
然而,讓顧敏更是吃驚的是,當她到來的時候,卻是發現有人到了。
那竟然是唐洛煥!
唐洛煥已經在教室的外面,等着顧敏到來。
顧敏走上前去,“洛煥,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