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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癡情惹的禍 (14)

惜着說道,“姐,我來幫你。”

“你累了,這裏交給我,我來幫你。”莫語謙柔聲說着,他伸出手來,從顧敏的手中,将她一直牢牢握緊在手中的鏟子拿了過來。

顧敏好似是真的累了,昨日茫然的奔波了一天,昨夜的一夜等候,再加上趕到這墓園,又面對了一衆人等的對峙,讓她精疲力竭了!

顧敏對上莫語謙,那目光可以讓她安心,她沉默着,終于松開了手,不再堅持。

立刻的,她手裏的鏟子到了莫語謙的手中。

沈澈和莫語謙兩人互望了一眼,兩人将西服外套一脫,揚手一甩丢在地上,也顧不上其他,卷起袖子就開始鏟開墳上的泥土!

顧敏就站在他的墓碑前,怔怔看着他們兩人挖墳。

一側的山丘上,唐家等人也不再阻止了,他們只站在一旁,默然看着那座墳墓,被一點一點挖開,那泥土被一點點松開。

不知道挖了多久,也不知道繼續了多久,天色變得愈發陰沉森霾!

突然,一下鏟子下了去,泥土被挖開後,露出了棺木的一角顏色來!那是方正的黑色,卻是比鮮血還要觸目驚心!

衆人都是眼睛一凝,那是唐仁修的棺木!

那正是不久之前,他們護送骨灰來此,親自陪伴着為他下葬。

此刻,墳墓終于被挖開了!

顧敏的眼睛一眨不眨,她沒有動過眼睛,她就這麽死死的睜着眼睛,眼眶發紅了,她也不管不顧,她就是要瞧個徹底瞧個清楚!

又繼續挖下去,那巨大的棺木,漸漸有了初形,泥土被鏟開推至在棺木的四周,撲面而來的是那大地特有的清新氣息,濕潤的,帶着青草的香氣。那是人最終的歸宿,可是,可是不該是此刻的他,太過不該。

數分鐘後,當最後幾下鏟子下了去,那墳終于被全然挖開!

整座棺木也豁然呈現在衆人的眼前!

此刻,棺木的出現,有了種神聖莊嚴的感覺,卻也是異常的沉重!

唐默雨看見棺木一現,她的淚水又簌簌落下,“哥……”

莫語謙停了手,他握着鏟子扭頭道,“姐,已經好了。”

沈澈将鏟子輕輕丢到一邊去,他則是問道,“要不要幫你打開。”

這棺木全都用的是實木,一看就知道很是沉重。

顧敏盯着那棺木,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她動了動唇道,“不了,我自己來。”

聽到她這麽說,沈澈也不繼續幫她了,到了這個時候,有些事情,也唯有自己親手來才可以!

沈澈從那棺木旁走開,退到了一邊去。

莫語謙見狀,也不多言,同樣丢開了鏟子,退到了她的身後去。

衆人看着那被挖開的棺木,也看着已經恢複了冷靜,不再是那樣瘋狂的顧敏。

天空的烏雲來襲,整個蒼穹都黑的如此可怕,好似有一場急雨,就要來臨!

就在這漆黑的天空下,風割着臉龐,顧敏邁開了步伐前進。她走上臺階,踏上了他的墳墓。

她顧不上那泥土,一腳踩下去,都淹沒到了小腿處。每走一步,都是如此的泥濘難行。

唐仁修,他們都說你在這裏,他們都這麽說。

可是我不信,我怎麽也不信。

他們都在說謊,都在說謊。

所以,我來了。

我終于來到了你的墳前,我要來看看,你在不在這裏。

顧敏的手,那指尖輕輕顫抖着,忽而撫上了那棺木,木質厚重,一摸上去有着泥土的柔軟。

顧敏神色凝重,她不自覺地輕輕撫着,用很輕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唐仁修,我來了。”

只聽得她這麽說,衆人就見顧敏已經開始奮力去推開那棺木的棺蓋了!

顧敏渾身都沒有力氣,但是此刻屏足了所有的勁道,那棺蓋是這樣的沉重,重到好似有千斤一般!她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龐,愈發慘白!但是那眼中卻聚集起決絕的光芒來,她将心一橫,手中用着力,全身都在用力,将那厚重的棺木移動——!

只聽見棺蓋被推開的“咯吱”聲,伴随着灰白色的粉塵在空氣裏揮發消散,終于,棺蓋被緩緩開啓了——!

“哥!”唐默雨一見棺木打開,她的淚水更是落個不停!

顧敏卻好似什麽也聽不見了,那棺蓋被打開,從上方往後方一直推移,推到了一半的時候,她的手頂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那棺底,卻是有一個東西!

那裏,那裏竟是一個漆黑的壇子!

唯有一個壇子!

除了壇子,什麽也沒有!

顧敏立在棺木旁,她看着棺底的壇子,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她差點就忘記了,她怎麽就忘記了,她根本就想不起。人死後,都要燒成一把骨灰,将那骨灰置入壇子裏,再安置到墓地裏。

顧敏早就經歷過不只一次,她的媽媽,她的弟弟,她的外公,還有她的外婆,他們都是這樣走的,都是這樣!

可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他的,那是唐仁修,屬于他的骨灰壇!

顧敏突然呼吸急促起來,又是忽然再也無法喘息!

唐仁修,你這一生,究竟給了我什麽?你究竟帶給了我什麽?難道說,難道說只有這最後的骨灰壇嗎?

顧敏的身體都在顫抖!

“阿敏。”沈澈在後方也看見了那棺木裏的骨灰壇,他低聲道,“你現在親眼看見了,他是真的不在了。”

顧敏不說話,只是慘白的臉龐愈發凝重,眼眶紅的駭人!

又等了一會兒,莫語謙試圖柔聲問道,“姐,馬上要下雨了,我們把棺木給蓋上吧。”

逝者已逝,挖墳開棺,已是打擾已故之人的事情,現在也看過了,總要給個安寧才是。

顧敏直直盯着那棺木裏的骨灰壇,這一刻,她才肯認命,她才肯相信!

這個人,這個人是真的不在了!

可是唐仁修,你怎麽能一個人睡在這裏?這裏太過荒蕪,太過荒涼,你一個人在這裏,回家的路,那麽遠,你知道怎麽走嗎?你知道怎麽回去嗎?

不,我不能,我不願意,我不會讓你就這麽留在這裏。

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丢在這裏!

唐仁修,我來帶你回家!

顧敏喃喃說道,“唐仁修,我帶你回家。”

正這麽說着,她突然有了動作,一下俯身,從棺底将那骨灰壇捧了出來!

衆人心驚,顧敏卻是牢牢抱住那壇子說道,“這裏只有他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帶他回家去。”

衆人瞠目悲戚,顧敏,她是失了心嗎!

顧敏只抱着那骨灰壇,她緊緊地抱住了,像是得到了一個對她那樣重要的寶貝來。再也不等誰的首肯,她丢下那一句話,便是飛快地轉身,就往山下墓園的出口疾步而行!

衆人見她跑了,又是慌張着随後緊跟!

“顧敏!”

“嫂子!”

“姐!”

“阿敏!”

那些呼喊聲,全都抛到腦後去,她聽不見,再也聽不見!前方就是入口,她要帶着他回去!立刻,現在,馬上就帶着他走!

顧敏的眼前昏暗而混沌,突然,天空裏打過一道閃電來,一下一道光亮,格外的吓人,将她的視線打的花白!

又在下一秒,那雨水豆大落了下來,落在她的發上,她的身上,那麽急的一場雨,将她很快打濕!

她看不清楚那前方了,她只是一味抱着他跑!後面許多人在追趕,她知道他們不會讓她帶他走!可是不行,她一定要帶他走!

她跑的那麽快,跑的那麽急,就在踏下一個臺階的時候,腳下踏到了那滑膩的青苔,她沒有站穩,“啊——”一聲,整個人連帶着那骨灰壇一起摔落滾了下去!

“啊——!”身後又是驚叫聲,衆人看見了她摔倒滾落,更是慌張!

顧敏滾下了臺階,滾了幾圈,卻還是抱着那骨灰壇不肯松手。等到停了下來,她的額頭也被跌傷,衣服也破了,鮮血流淌出來,被雨水洗去,混合着一切,一切都變得混沌不清!

顧敏急忙起身,她顧不得自己,只去看那壇子!她一低頭,發現壇子還在懷裏!她剛要慶幸,卻是來不及微笑,只見手裏的壇子碎了一道口子,接着更多的口子應聲而裂!

嘩一下,壇子碎了一地,而那裏面的骨灰也灑了出來!

顧敏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感到驚恐,更是驚慌無措!

“唐仁修,唐仁修……”顧敏開始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更是手忙腳亂,要将這些骨灰捧起,裝回到那壇子裏去!

可是,雨水落的那麽急,将她捧起的骨灰全都打濕,變成了一團糊狀!

就連那地上沒有被捧起的骨灰,也全都濕了!

衆人在此時也追上了她,張頭一看,心裏全都一空!

“哥!”唐默雨又是急聲呼喊,那是她的哥哥,那是哥哥的骨灰壇,全都碎了,全都被雨水給打濕了!

唐紫陌心裏難過的不行,紀微冉已經驚到定在原地,唐允笙一言不發,唐韓琛看着這一幕,只感到了沉重。

唐洛煥不知道要怎麽上前去,謝武謝文僵直了身體!

莫語謙沒了聲音,就連沈澈也沒了轍!

衆人只見前方,顧敏跌倒在地上,那鮮紅的鮮血,從臉上流下,被雨水落的濕透的頭發粘在臉上,她的衣服都濕透了,她整個人跪在臺階上,她不斷地在攏起地上灰黑色的骨灰,可是早已經來不及,那骨灰被雨水落濕,已經成了泥!

“怎麽辦……怎麽辦……”顧敏顫抖着要将骨灰全都收回,但是怎麽也收不回了!

無論如何也收不回!

顧敏感到絕望,內心深處的絕望在滋生蔓延,她的心空洞到不行,崩潰的不斷地将那些骨灰泥護在手中,可是來不及,雨水更是落的迅急,将手裏的骨灰泥全都打的散了,很快的就順着雨水流淌不見!

“啊——”顧敏崩潰的大喊,一雙手不斷地攏着!

突然,她的手觸摸到了什麽,就在那一片泥濘的骨灰泥中!

雨水将眼睑打濕,順着睫毛滴落而下,在雨水中,顧敏顫抖着低頭,她看見了那泥濘中的物件!

那一抹紅色,被灰色所染,卻還在熠熠生輝!

那竟然是紅寶石戒指!

是那紅寶石戒指!

——正好看見了,就想要買來送給你。記得之前,讓你挑選禮物的時候,你也選了紅寶石,我當時就在想,你是不是自己本來就很喜歡?

——先把你預訂了,這樣行不行?

——那你答不答應?

——顧敏,我們結婚吧。

——我可不是随便說說的,我這一輩子,只會結一次婚!

只結一次婚,只結一次婚!

顧敏握起那紅寶石戒指,回憶被雨水沖刷的更為幹淨,她不堪負荷,縱聲大喝着,“唐仁修——!”

就在衆人的奔跑向前中,就在狂風大雨中,她雙眼一閉,整個人一倒,昏了過去!

尾聲卷 第547結局章(32):把帶他走

港城醫院——

住院大樓的某一層之上,樓道外面站了兩個人。

那是唐默雨以及莫語謙。

莫語謙剛剛還在病房裏面,醫生進去為她做身體檢查了,于是她就退了出來。

唐默雨趕來探望,她輕聲問道,“嫂子怎麽樣?”

莫語謙道,“剛剛還在睡,還沒有醒過來。”

那天的大雨,下的太猛烈,那天顧敏抱着唐仁修的骨灰在墓園裏狂奔疾走,她一下摔倒在地,打破了那壇子,她也在那雨中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中昏了過去。他們一行人更是驚慌,莫語謙一下背起了顧敏,一行人疾步就帶着她去醫院。

顧敏來到醫院後,由方揚接手治療,只是她一直都在睡,睡的很沉。

已經過了兩天,她卻還沒有醒來的跡象,睡的天昏地暗,仿佛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一般!

這兩天裏,沈澈來過,唐洛煥來過,紀微冉來過,唐紫陌來過,謝武謝文來過。

就連唐允笙也有私下詢問,唐韓琛雖然沒有直接電話聯系,但是唐三知道了,那麽唐韓琛想必也是一定知道了。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那一番在墓碑前的控罪,讓衆人感受到了那當頭棒喝一樣,總之心裏十分沉重!

在兩天的平靜過後,衆人都在等待顧敏的醒來。

唐默雨瞧着病房禁閉的房門,兩道秀眉緊緊的蹙在一起!

莫語謙站在身旁,他心裏也為姐姐在擔心,但是眼角的餘光瞥去,只見唐默雨如此擔憂的神情,讓他心中不忍起來,竟有了一絲心疼。他動了動唇,輕聲說道,“放心吧,我姐不會有事的。默雨,你不要太擔心。”

唐默雨點了個頭,她輕輕“恩”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莫語謙喊着她,“默雨。”

唐默雨不說話了,只是等待着他的下文。

莫語謙稍等了片刻後,他幽幽說道,“你哥走了,你不要太難過,你的身邊還有很多人,你不是一個人。”

“有你的親人,還有朋友,有同學,有老師,還有……”說到此處,莫語謙頓了頓,他側頭瞧着她。

唐默雨也側過頭來,只見他一雙眼睛全都是光芒,她的心底突然流淌起一陣熱流來,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是記憶裏似曾相識的感覺。

莫語謙停頓了半晌,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不着痕跡的懊惱,幽幽說道,“還可以認識新的朋友。”

這話語太過突兀,連他自己都感覺到是一個借口一般!

唐默雨心裏一緊,她定睛瞧了他一瞬,移開了目光,“我知道。”

突然,兩人又都不再說話了。

那氣氛有種怪異來。

莫語謙此刻卻是懊惱非常!

明明那最後一句,想說的不是這樣,可是為什麽,一開口就成了這樣!明明想說的,默雨,默雨,你的身邊不單單有他們,還有,你還有我。我也會在,也會在你的身邊。

莫語謙暗中握緊了拳,什麽東西在灼燒着心口!

耳畔,卻是唐默雨很輕的女聲,“其實嫂子說的沒錯,會有今天,全都在我。”

“默雨!”莫語謙喝了一聲!

唐默雨打斷了他,“我知道,我知道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所以現在,我只想嫂子健康起來,從哥哥去世的打擊中恢複過來,能夠和向宸好好生活。”

“這就是我最大的心願,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了。”她微笑着說。

莫語謙瞧着她,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比起相隔了兩個國度兩個城市要近,比起那天在婚禮教堂裏還要更加近的距離。可是,莫語謙卻覺得遙遠,是從未有過的遙遠距離。

默雨,你知道一輩子是有多久遠嗎?

“病人醒了!”就在此時,病房的門打開了,是護士跑出來喊道!

“真的?”唐默雨臉上一喜,莫語謙也從方才的談話裏抽離而出!

兩人顧不上其他了,現在只想見見顧敏,便立刻跑了進去。

寬敞整潔的病房裏,方揚和護士站在床畔,他們剛剛為顧敏做了詳細的檢查。

此刻,這兩天來一直昏睡不醒的顧敏,終于醒了過來。她的頭發散亂在枕頭上,沒有光澤,那雙本應該是清澈的眼眸半眯着,卻也是一點光芒也沒有,昏暗的好像世界末日到來似的,讓人看着心中的燈光也全都熄滅。

莫語謙奔到身旁去,他低頭呼喊,“姐,你怎麽樣?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摔疼了?”

顧敏不說話,只是看着天花板。

唐默雨也走過去呼喊,“嫂子,你還好嗎?哪裏不舒服?”

顧敏依舊不說話,眼睛一眨不眨。

這樣的反應,讓他們猝不及防,兩人趕緊詢問方揚,“方醫生,我姐姐她怎麽了?”

方揚也是愁眉不展,他低聲道,“我們外面說吧。”

三人退出病房去,來到了過道裏。

“到底怎麽了?”唐默雨追問。

方揚道,“外傷倒是不要緊,沒有傷到要害,休息幾天就好了。但是她長期心神受傷,給她心裏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再加上壓力負擔太過,神思憂慮,導致她現在會這樣。”

“那要怎麽辦?”莫語謙急了。

方揚回道,“多和她說說話,陪着她,讓她想想開心的事情。一段日子以後,應該可以好轉。”

“應該?”莫語謙擰了眉,“如果她好不了呢?”

這确實是戳中了要害!

方揚有些不願意提起,他低聲寬慰道,“這是一種心理疾病,能夠治好的。”

顧敏清醒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就由莫語謙和唐默雨兩人紛紛告知了所有人。衆人一一前來探望,他們則是把顧敏的情況對衆人也說明了。為了緩解顧敏的心病,所以每天都有人陪伴着她。

在醫院裏住了幾天,顧敏的病情倒是有所好轉,她開始說話了,而且也有說有笑,不再是緘口沉默。

只是,随之而來的,卻也是帶來了新的狀況!

顧敏的精力變得格外的好,早上一大早醒過來,一天都不停的在做事情,散步吃飯看雜志,甚至是打掃病房,一遍又一遍。等到了半夜裏,她還不願意入睡。第二天,竟然依舊是不斷循環重複。

衆人見到了她的異樣,也明顯察覺到了。

在經過了幾天的觀察後,再也無法置之不理,于是詢問方揚,方揚皺眉道,“心病是要慢慢治療的。”

“就算是心病,也總要說個明白她,她現在這樣,到底是什麽病!”沈澈等不下去了,他喝道,“你要是治不好,那我就帶她換醫院!”

唐洛煥在旁道,“方揚,你就直接說吧。”

“難道是抑郁症?”唐紫陌在這個時候想到了陶思甜,陶思甜經歷了那場大變故之後,整個人已經崩潰,對着誰都是沉默以對,不再是當年初初時候認識的那個活潑愛笑的女孩兒了。

“不是抑郁症,和抑郁症的症狀不一樣。”方揚道。

紀微冉在旁喊道,“方醫生,你就說吧,讓我們心裏也可以清楚。”

方揚在這幾天裏,經過了确切的診斷,那卻是他最不願意定奪的病症,沉聲說道,“這也是一種心理疾病,依照顧小姐現在的情況,應該是狂躁症。”

狂躁症?

衆人心裏咯噔一下,誰能想到,曾經那樣溫和溫柔微笑的顧敏,永遠都是安靜寧和的她,此刻竟然患上了這樣和她原本性子背道而馳的病症?

方揚見他們全都驚住了,急忙又道,“只是前期,不要太擔心,可以治療,可以恢複。但是怕只怕,她會繼續陷下去。因為她的病症延續近況非常迅猛,比預想中要快,昨天晚上,她已經一個晚上沒有睡了,看護說她擦杯子,擦了一個晚上,這是非常不好的情況。”

“你是醫生,你說要怎麽辦!”沈澈質問。

方揚沉思着道,“讓她見見向宸吧,他是顧小姐的兒子,顧小姐又最疼愛他,應該會有用。”

衆人也覺得方揚的話有道理,向宸是顧敏的心肝寶貝,是她的兒子,是她寧可放棄一切,卻也不願意放棄的兒子!

立刻的,唐洛煥就開車前往了東園村,将向宸從顧家祖屋裏接了過來。路上的時候,唐洛煥告訴了向宸,因為顧敏生病了,所以這幾天都住在醫院裏。向宸很是擔心,乖巧而聽話點着頭,很是想念顧敏。

飛車趕到了醫院,唐洛煥将向宸帶到了病房,帶到了顧敏的面前。

“媽媽!”向宸一見到顧敏,他立刻撲了過去,一下抱住了她!

顧敏正在擦拭窗戶的玻璃,她的身體被那小小的人兒給抱住了,她低下頭去,一剎那,就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龐,是那記憶裏熟悉的眉眼,是那麽相似的輪廓和五官,是一個模子裏印刻出來的痕跡!

那不正是唐仁修!

唐仁修,唐仁修,唐仁修!

“媽媽!洛煥叔叔說你生病了,現在好了嗎?媽媽?”向宸還在喊,睜着一雙大眼睛,“媽媽……”

顧敏定睛看着,怔怔出神,也不說話。突然,她手裏擦拭的毛巾握的很緊,一下無法克制,她的手一空,那毛巾落在了地上,她掩面,無法直視向宸,無法去看他那張英俊的臉龐!

“帶他走,把他帶走……”顧敏雙手覆着臉龐,她別過臉去,不願意見到向宸!

尾聲卷 第548結局章(33):留下的視頻

聽到此話,衆人都是一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對于顧敏此刻的反應,無法應對!

“嫂子,他是向宸啊,他是你的兒子!”唐默雨彷徨呼喊!

唐紫陌亦是在旁道,“顧敏,你看看清楚,他是向宸!”

可是沒有用,顧敏仍舊維持着一個動作,抵擋着向宸,“帶他走!”

耳畔,卻又是向宸的呼喊聲,“媽媽!媽媽,我不要走!媽媽,我要和你在一起!媽媽,你不要讓人帶我走!”

顧敏再也不看向宸一眼,她的手顫抖着,那樣緊緊地覆蓋住自己的臉龐,不肯有一絲的空隙來,只怕會看見那讓她朝思暮想不忍去直視的英俊容顏。向宸還在懇求着,小小的人兒,紅了一雙眼睛,讓人看着特別不忍心!

“媽媽,媽媽……”向宸的呼喊聲,一聲又是一聲,如哭泣一般!

顧敏卻好似狠了心一般,她硬聲喝道,“帶他出去!把他帶出去!把他帶走啊!”

“我不走!媽媽,我不要走!”向宸抱住了她的腿,不肯松開手來!

她喝斥起來,小家夥一步也不肯離開,那場面更是讓人不忍!

顧敏仿佛是無法再忍受,更是無法負荷了,她直接轉身背了過去,不再去看向宸一眼,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好似已經到了極限,更是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快帶他走——!我不要見到他——!帶他走——!”

顧敏的手開始抓着那窗戶玻璃,手指使勁的摳着,仿佛要逃開這裏去!

她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掙紮,那女聲響徹了整間病房,方揚一看情況不對勁,立刻喊道,“快,帶向宸離開這裏!”

“不要!我不要走!媽媽,我不要離開你!媽媽,媽媽……”向宸紅了眼睛,眼淚豆大的落了下來,他哽咽的童聲夾雜着哭泣!

唐洛煥趕忙上前去,他一下抱起了向宸,再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抱着他就走出了病房!

唐默雨放心不下,她也是追了出去!

房間裏面,顧敏還處于崩潰中,她的手使勁的摳着那玻璃,指甲都快要被她摳裂,“帶他走,我不要看見他,把他帶走,帶走……”

紀微冉急忙上前去,她一把抓住了顧敏的手,不讓她再繼續傷害自己,她喊了起來,“顧敏!他已經走了!你別這樣了,你這樣會弄傷自己的!顧敏!”

“放開我!放開!放開!”顧敏開始掙紮!

“快,扶她躺下來!”方揚吩咐了一句!

“阿敏!躺下來休息一下!”沈澈見狀,疾步走向她,将她扶住了!

莫語謙則是走到了另一邊,“姐,你冷靜下來!”

兩人合力将顧敏扶到了床上,最後強制按住了她,打了一支鎮定劑。注射過後,顧敏很是疲憊,眼睛朦胧的睜開着,而後緩緩閉上,就這麽睡了過去。她的眼角,有一滴眼淚滑落而下,留下了一道淚痕。

那張蒼白的臉龐,血色全無,憔悴而虛弱的她,不見了往日的寧靜安和美麗。

沈澈眉頭緊皺,他扭頭望向方揚,“她現在又是什麽情況?難道她失憶了?”

沈澈和顧敏從小一起長大,對她的為人最是了解,她待家人一向是第一,以前就是乖順的好女兒好姐姐,更是喜歡孩子。現在,向宸是她的兒子,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能夠鼓足了勇氣,一個人未婚生子當單身媽媽,可是如今,她竟然讓人帶走向宸,甚至是根本就不願意見到他!

莫語謙也是煩悶起來,“方醫生,你不是說她是狂躁症嗎?難道狂躁症會引發失憶?”

衆人都搞不清楚狀況,方揚心中若有所思,他注視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顧敏,低聲說道,“大概是因為,向宸長得太像二少了。”

這一句話出了口,衆人更是一怔。

但是方才所有的困惑和不明,在這個剎那全都明白過來!

誰能夠說向宸和唐仁修長得不相像?

只看過一眼就明白,那分明就是唐仁修的翻版,不是他的兒子,還能是誰的?

可是這份相似,誰又能料到,此刻竟然也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進了顧敏的心口去!

這該怎麽辦才好?

本來還想着向宸的出現能夠讓顧敏恢複過來,現在卻是連孩子都不能讓她平複!

沈澈沉默不語,莫語謙盯着顧敏,兩人都是發愁。

唐紫陌問道,“方揚,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了?”紀微冉問道。

方揚也陷入了難題中,沉思了許久後他搖了搖頭。

剎那間,衆人都陷入到低迷壓迫的氣氛裏去了!

方揚只得道,“我會再想對策,來治療顧小姐的病症。”

唐紫陌一言不發,她看了顧敏一會兒後,默默退出了病房去。紀微冉眼見如此,她也是跟着走了出去。

唯有沈澈和莫語謙,還停留在那裏,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另一處,唐洛煥抱着向宸出了住院大樓,來到了大樓前方的花園這裏。唐默雨一路跟着,也追了出來。

奔到了花園處,唐洛煥放下了向宸,向宸還在哭喊着,“我要到媽媽那裏去,我不要和媽媽分開,我不要……”

素來懂事聰明,不會如何吵鬧的向宸,在驟然見到了顧敏的變化後,也無法承受了,他很是不安惶恐,不停的在哭。那哭聲讓人聽得一顆心都要化了,那張小臉全都是斑駁的淚水,他還忍耐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更是難受!

唐默雨趕緊拿出手帕來,為她擦拭,“向宸,不哭了,男子漢是不哭的……”

“我要媽媽!我要到媽媽那裏去!”向宸停了下,但是抽噎不止,眼淚還是一個勁的往下落。

唐默雨心疼地哄了半天,但是不管用,向宸固執的像是一頭小獸。

唐洛煥心裏沒有底,發空了一般,就這麽眼睜睜瞧着向宸在哭泣。

此時,唐紫陌和紀微冉走了下來,兩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一出大樓,遠遠的,就看見了哭泣的向宸,還有他們。

兩人的步伐,立刻就往他們三人走了過去,當下就明白了一切。向宸哭的傷心,口口聲聲喊着要媽媽,顯然剛才顧敏的行為舉止,已經傷害到了一個孩子幼小的心靈來。

“向宸,你聽紀阿姨跟你說,”紀微冉在向宸面前半蹲而下,和孩子四目相對,擦拭着他的淚水,她柔聲道,“前幾天,我們這裏下雨了,你還記得嗎?”

“恩!”小家夥點頭。

紀微冉又道,“媽媽到外面去辦事,不小心就淋了雨。她現在感冒了,病還沒有好,一直都住在醫院裏。剛才讓我們帶你出來,是因為怕你被傳染了,一會兒向宸要是也感冒病了,那該怎麽辦呢?”

“這樣吧,向宸這幾天呢,就乖乖的在家裏等媽媽回來,方醫生很厲害的,不用幾天就能把媽媽給治好了。向宸是好孩子,所以要聽媽媽的話,好嗎?”紀微冉柔柔問道。

紀微冉的話語,起到了一些作用,向宸抿着唇點頭,他哭的眼睛都發澀了,流不出眼淚,他使勁的擦着,慢慢的不哭了。但是喉嚨更是沙啞,他望着幾個大人,抽噎地說道,“我是好孩子,我不哭,我知道,媽媽不是不要我,她不會不要我的,爸爸說的,他對我說過的,保證過的……”

爸爸……

那是唐仁修,那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唐仁修!

瞬間,四人望着向宸,又是忽然有什麽堵住了喉嚨處。

向宸還這麽小,唐仁修已入土,顧敏卻又是這樣,他今後要怎麽樣?

唐洛煥一臉的沉重的,唐紫陌的眼中有着哀傷,唐默雨忍不住無聲哭了,紀微冉抱緊了向宸,将她擁入懷裏,她也泛着淚水喃喃道,“是,爸爸保證過的,他說的沒錯,媽媽不會不要你……”

這之後,衆人只得又送了向宸回去。接下來的幾天裏,顧敏的情況更加嚴重,她開始整夜整夜的不睡覺,往往一個動作就能重複半天,而且根本就停不下來,不時的,就會煩躁的砸了東西。她将一切能砸的,全都砸了個幹淨徹底,甚至是将紙片撕的粉碎!

衆人更是擔憂,方揚也是連連搖頭,病情加劇的太過迅猛,比預想中要快許多倍!

唐洛煥有些失控了,“之前中了病毒的時候,她也撐下來了,現在她也一定能撐下來!方揚,你給我想辦法,我不管你用什麽藥,都要給我治好她!”

方揚這一次卻是萬分為難,他低聲道,“上一次,顧小姐中了病毒,但是她的精神力很好,這一次難了。”

當時的顧敏,雖然身中病毒,可是她一心一意的想要活下來,活的欲望是那麽的強烈,她可以忍受萬般的痛苦,卻還是想要活。但是現在,那心底深處支撐的力量倒塌了,她沒有辦法承受那打擊,她無法控制自己。

當自己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平衡就已經消失,那是一種自我堕落。

對于一個病人而言,這是無藥可醫的!

衆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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