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癡情惹的禍 (16)
仁修而言,等同于殺人游戲,血腥滿目!
因為那童年時光,當他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那一段噩夢就發生在那場游戲裏。
他的父親唐望潮槍殺了他的母親喬湘,而後開槍自殺。
這一切,全都在唐仁修的面前!
那一天,喬湘和唐仁修在玩捉迷藏的游戲,她讓唐仁修去躲藏起來,但是她再也沒有找到他。
從此之後,唐仁修再也不玩那個游戲,縱然孩提時代的他們,還曾玩的那樣興致盎然。
有一回,唐洛煥提議要玩,但是唐仁修拒絕退出。
那一回,他們兄弟兩人為此翻臉還鬧了一場。
後來,當他們懂事之後,才明白了這背後的原因。
沒有再提起,也無人敢提起。
誰的禁忌,誰的傷口,誰敢去揭開。
可是在今時今日,他再次回到了童年,玩起了那個游戲。
唐紫陌心裏邊的難過,翻滾而起,她克制不住,在唐仁修走後的日子裏,她一直都是冷靜理智的,但是此刻,她看着向宸,聽着他說他們在玩那個游戲。唐紫陌的眼淚,突然迸落而出!
“紫陌姑姑!”向宸看見她哭了,孩子趕忙呼喊詢問,“紫陌姑姑,你為什麽哭了呢?”
唐洛煥也不勸,游子敬黯然。
唐紫陌抱着向宸,說着最為別扭的借口,“沒什麽,只是因為姑姑眼睛裏吹進去髒東西了……”
“那我幫姑姑吹吹……”
看過了視頻的向宸,他變得更加乖巧,當三人離去的時候,向宸問起了顧敏的病好了沒有,什麽時候可以回來。三人只說快了,向宸點頭,他說他和張奶奶就在家裏等着媽媽回來。
三人告別了向宸,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來時是沉重的,去的時候卻也是沉重的。
在東園村的村口,唐洛煥和唐紫陌兩人與游子敬告別,游子敬道,“要轉交的東西,我已經交給了他們,現在,我最後的使命也完成了。現在,唐先生已經沒有留下任何遺物了,我用我的名譽來保證。”
他們自然是相信,誰還能欺騙。
唐洛煥道了聲謝,目送游子敬先行離去。
而他們上了車後,則是又往醫院趕去。
路上,唐紫陌給唐默雨打了個電話,她想要知道顧敏有沒有看那個視頻。
但是從唐默雨那裏得知的結果,卻是如離開時那般,一個下午反複洗着床單,打掃清潔着,但是那視頻的帶子,她卻是動也沒有動過。
港城五月已過,六月也要來臨,但是那天氣反複無常,時不時就在傍晚時候沉了天色。
也許,所有的人都在等一個晴天。
一個可以放晴的燦爛日子。
只是接下去一連幾日,衆人都沒有等到那個晴天。
顧敏依舊維持着之前的狀态,她整個人變得十分糟糕,狂躁症的病狀愈發明顯。她就像是一根被拉緊的線,随時一扯,就會斷裂一般。而那個視頻,還安好安靜地放在病房裏,不曾動過,仿佛就會這麽被放置到積滿厚厚的灰塵。
又是一日,顧敏徹夜不眠,她一雙眼睛都熬紅了,她開始流眼淚,卻還不肯停下來睡覺。
沈澈終是忍無可忍,他怒氣沸騰!
沈澈一下奪走了她手中的東西,狠狠地摔在那地上去!
“顧敏!你給我清醒一點!”沈澈喝出聲來,他從小養尊處優,那脾氣更是沒有溫和過。對着親近之人的時候,就會更加暴躁!
莫語謙也是整日整日的陪着,只怕顧敏出事,一看見沈澈如此,他起身護住顧敏,“沈澈,你不要這個樣子!”
沈澈卻是不管了,他一下推開了莫語謙,莫語謙只怕再糾纏中會傷到顧敏,他只得放開了手。
“放開我!”顧敏喊着!
沈澈卻是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帶到了洗浴室裏。他硬生生按住她的肩頭,将她整個人對着那面鏡子。顧敏難受掙紮躲避着,但是那力氣又怎麽能夠抵擋,還是被他按在了洗浴臺前方。
沈澈禁锢住她,硬是扶住她的腦袋,讓她去正視自己,直視自己!
“顧敏!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難道你要一直這樣下去嗎!”沈澈怒聲喝着,他悲痛他傷心!
顧敏無法躲閃,被逼着擡頭看着鏡子。
她看見了鏡子裏的自己,是那樣的憔悴頹敗。
一剎那,她竟然也是認不出自己了!
鏡子裏的女人,頭發亂蓬蓬的,已經有好幾日沒有打理過似的。她雙眼下凹,已經瘦的不成人形。面色更是泛白,蒼白的病态,一點精神也沒有。那眼睛裏全都是血絲,讓人看着覺得好可怕!
顧敏眼中的瞳仁一緊,她顫着聲道,“放開我!”
“顧敏!你還要逃避現實到什麽時候?”沈澈不肯松手,他就是要她面對自己!
“你不相信唐仁修死了,你要去挖他的墳,我一句話也沒有阻攔你,只要你想做,我都會幫你!你也是該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死了!可是那天,你不是看見了嗎?他死了,不是嗎?他的骨灰都回來了,就在那個棺木裏面!”
“如果不是那天你把骨灰壇抱走,如果你沒有摔倒,如果沒有那場大雨……”沈澈還要說下去,卻是讓她想到了那天來!
那一場大雨,就是那一場大雨!
顧敏心思裂肺,“不要說了!”
“現在連他的骨灰都沒有了!他已經死了,唐仁修死了!他現在連骨灰都沒有了!顧敏!你認清事實吧!”沈澈喝着,兩人的叫嚣聲重疊着充斥在整個病房裏面,怎麽也消散不去!
“他沒有死!他沒有——!”顧敏瘋狂地吼着!
莫語謙站在門外,他的手用力扶住了門框!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醫生的鑒定,死亡證明都開了!他的遺體早就化成了灰,在那個雨天被淋成了泥,全都沒有了!”
“不!他還活着!他沒有死!你在說謊!”
“他要是活着,那他為什麽不出來?他要是活着,他做了這麽多,究竟是為了什麽?顧敏!他對你不好,你就把他忘了吧,你還記着他做什麽?”他負氣一般,就是要挑起她的情緒來讓她發洩!
顧敏怒了,她更為憤怒的怒吼,“我為什麽要忘了他?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他!是他欠了我,是他負了我!我還要找到他,我要問個清楚明白,他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你說他為什麽這麽對你?”沈澈抓着她的肩頭,他厲聲一吼後,顧敏整個人一定!
“因為他活不久了,顧敏,他希望你能夠平靜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顧敏,你還有向宸,他是你和他的兒子,你最愛的兒子。難道,你真的連向宸也不要了嗎?你忍心讓他一個孩子,沒有了爸爸,連媽媽也沒有嗎?”
“我去看過向宸,你知道嗎,他在等你,就在東園村,就在顧家的祖屋裏等着你。”
“他對我說,他在等你回家。”
“顧敏,你忍心讓向宸這麽一直等下去嗎?”
沈澈的喝問聲,讓顧敏顫抖了身體,卻是無法動彈,她那張臉龐沒有了表情,神情如此惶惶凄楚!
顧敏想起了向宸,又想到了那記憶裏的俊容來,她捂住了自己的臉龐,捂住自己的眼睛,她不想去想,只是不斷地念着,“他沒有死,他沒有死……”
“他有沒有死,就讓他自己來告訴你!”沈澈又是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帶出了那洗浴室!
顧敏被硬生生拽着而出,沈澈拉着她走向了那張桌子,他這才松了手。
卻是下一秒,他一下拿起了那攝影機,将那視頻放入了其中,他又是遞給顧敏,“你現在就去看!”
顧敏卻是仿佛遇到了蛇蠍一樣,她立刻往後退,“我不看!”
“你不敢?你害怕了?其實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唐仁修就是死了!可是你就是不想面對!”
“不是!他沒死!”
“那你就去看!你去看個明白!就像是你挖墳一樣,現在把這個也看個究竟!”沈澈猛地抓起她的手腕,将那攝影機往她的掌心塞!
可是顧敏不願意去拿,她像是碰觸到了一個病毒一樣,她恐懼地尖叫起來,“啊——!”
“姐!”莫語謙見狀,看見顧敏的情緒已經快到崩潰邊緣,他害怕起來了,又是上前阻止,“沈澈!夠了!已經夠了!”
難道真要毀了她嗎?難道真要這樣讓她去面對嗎?
她已經不堪負荷!
莫語謙将顧敏護在身旁,從沈澈的身前扶了過來,“姐,沒事了……”
顧敏不安而狂躁,她緊緊抓着莫語謙的衣服,不斷念着,“他沒有死!他還活着!”
沈澈瞧着顧敏失心的行為舉止,那份傷痛更是滲入骨髓裏去,他笑了起來,卻是笑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她,笑自己那麽無能為力!
沈澈看着顧敏,他沉聲問道,“我問你,你是真的不打算看這個視頻了嗎?”
顧敏已經沒有去理會了,她自顧自念着那幾句話!
“顧敏!你不看是不是!”沈澈又喝了一聲,顧敏亦是吼道,“他沒死!”
“好!他沒有死!既然你相信他沒有死,那現在這個東西留下來,也是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現在就把它給砸了!”沈澈也是氣急攻心,悲痛到了極點!他這麽喝着,舉高了手來,就要将那攝影機狠狠砸碎!
“沈澈!”莫語謙呼喊!
卻就在他手高舉的剎那,顧敏的目光定住了,她有了反應,她幾乎是本能的,不由自主的,無法阻擋自己,不顧一切沖了過去,“不要——!”
顧敏飛奔過去,她踮起腳尖來,她阻擋了沈澈,她的手夠不到他舉高的手,那手裏的攝影機,她眼中滿是懇求,夾雜着深深的害怕,“不要砸!不要——!”
這一剎那,全都安靜下來!
顧敏近乎是哭泣的,哀求着道,“不要砸,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莫語謙眼睛一澀,沈澈也是心頭一顫。
沈澈慢慢垂下手來,将那攝影機重新放到了顧敏的手中。這一次,顧敏沒有再躲閃,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拿住了。
沈澈道,“顧敏,其實是我錯了,哪怕要砸,也該由你來砸。”
顧敏握緊了那攝影機,眼中唯有它的存在!
許是鬧了一番,所以顧敏在晚上的時候,累的睡了過去。她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好好睡過了,今天睡下去,也是體力不支的緣故。
入夜了,夜空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是一片深濃的墨藍色。沒有星光,沒有月光,什麽也沒有。
病房裏邊,看護坐在床畔的椅子裏,她困的睡着了。
另一旁則是唐默雨,今天輪到她來這裏守夜陪伴。同樣留下的,還有莫語謙。淩晨三點,他們兩人也困倦的睡着。
顧敏卻是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朦胧中睡意漸漸淡了去。
有隐約燈光籠罩而起,顧敏看見了周遭的三人。
他們都已經熟睡,可以看的清楚。
眼角的餘光,卻又是瞥見了枕邊放着的東西,那正是那部攝影機。
顧敏定了好半晌時間,她卻是有了動作。她從床上起來,她放輕了動作,沒有驚動任何人。離開的時候,她的手裏拿着的是那個攝影機。
帶上門,出了那病房,顧敏一個人走在樓道裏。樓道裏很安靜,可是卻又不是太過安靜。她想要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視線又是一轉,看見了樓梯,她一下推開那小門,就往樓頂而去。
住院大樓的樓頂,淩晨三點,空無一人。
唯有一抹身影,游移着步伐,慢慢走了上來。
她來到了頂樓的天臺,六月的風,還帶着冷意,她的身體很冷,但是心卻更冷。
顧敏一走到天臺,她也不往前方去了,只貼着那牆,她就坐倒而下。
她擡頭瞧去,這才發現天色微微有些泛着一絲亮光。也許是被烏雲淹沒的星光,也許是月光,卻是都說不清楚。
她又是垂眸,瞧着那攝影機。遲疑了很久很久,仿佛是在鼓足了勇氣以後,她才屏氣,手指一動,眼睛一閉,用力的按下了那開關來。
天臺上本是漆黑一片的,但是那按鈕一按,驟然有光芒聚集而起。慢慢的,越來越亮了,頃刻之間,就将顧敏的臉龐給打亮了。
她蜷縮坐在那牆角,她捧着那攝影機在看。
卻是在一陣晃動中,也不知道是在哪裏拍攝而下的,再仔細一看,卻才發現那不正是寶華公館。因為那公館裏的家具,她還記得清清楚楚,正是她之前他帶她去挑選的,還有很多的東西,是她一一布置。
她更清楚記得,那茶幾上的杯子,也是她買來的。
顧敏沒有移開視線,因為在一陣晃動中,突然有一道人影閃現而出!
她的目光突然聚集而起,因為她看見了那道身影走過屏幕,穿越了整個畫面,由近及遠,他坐到了那茶幾後的沙發座椅上,連帶着,也一起面對了她。此刻,他離的她很近,其實真的不遠,不過是一個屏幕,那屏幕不過是薄薄的一層。
他那張俊容,卻也是久違的,但是如此鮮明的,一下子跳躍而出。
顧敏一一仔細去看,她舍不得放過那剎那,那不是照片,那是鮮活的,是生動的!
他英挺的眉宇舒展着,一雙眼眸熠熠生輝,那樣的深沉,眼底的深邃總是沉不見底,卻莫名有着一絲溫柔來。他微微上揚着嘴角,是一抹輕快的弧度,一如相識多年來,他的悠然自得,總是這樣的清遠。
是他!
是唐仁修!
正是他!那個任性自私又自我的他!
顧敏的呼吸一窒,只見他朝着鏡頭,朝着她,緩緩笑開了。
不是淺淺的微笑,而是那種真正的笑容,溫柔到讓人沉醉!
兩人四目相對,看了很久很久,顧敏連呼吸都忘記了,只是一味貪戀的看他。
就在他微笑的裏,唐仁修緩緩開了口,他只是一開口喊了一聲,顧敏就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喊,“阿敏。”
是有多懷念,是他的聲音,顧敏的眼睛紅到不行!
唐仁修的目光卻是變得愈發深沉,也愈發溫柔,他的聲音像是好聽的大提琴聲。
他緩緩說,“當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你應該知道,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而你,也已經知道我不在的消息。”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和你這樣見面。”
“因為如果我們見面了,那麽證明,阿敏,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顧敏的淚水,猛地覆了起來,迅速地遮擋了眼睛。可她不想去掩蓋掉那畫面,她立刻擡手去擦,只是執着地看着那屏幕。
唐仁修仍舊微笑着,對着她說,“但是我相信,你很快就會恢複過來,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宸宸。從一開始認識你,我就知道你很堅強,我真的一點也不擔心,我知道,你絕對沒有問題。”
“以後,可以好好的生活,上班,和朋友出去,看着宸宸長大。你以前說,孩子長起來很快,一眨眼就已經六歲了。我覺得也是,你看,和你在北城重新相遇,也沒有多久,但是宸宸已經從六歲到七歲了。一年的時間,我覺得好像只有一秒那麽短。”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努力工作,因為你要給宸宸幸福的生活,我相信你不會讓他被別的孩子欺負,要是有人欺負了他,你大概又會拿着刀沖上去了吧。”說到這裏,他笑了起來。
而他取笑的聲音,讓顧敏想到往事,她當真做的出來!
顧敏也笑了,可是不知不覺之中,連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早已經淚流滿面!
他還在喃喃說着,說了許多許多。
“……馬上宸宸要念小學了,他會考試考第一名,然後小學畢業,再是中學,再來是高中,港大肯定沒有問題,估計到時候他會出國留學。等念完了書,他就會結婚了,生個孩子,你看,你之前說過的,都會一一實現的。”
“阿敏,你說是麽。”
顧敏笑着,卻也是哭着,她只能點頭,她想說是,可是她已經發不出聲音,只剩下哽咽!
就在那喃喃的話語聲中,唐仁修忽而慢慢停了聲,顧敏的淚水滂沱而下,猶如一場大雨不絕!
唐仁修凝眸,那目光格外的悠然,他笑着說,“阿敏,我知道,你不會怪他們的。因為你知道,這一切全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是真的怨,那就怨我一個人好了。”
“阿敏,答應我,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看着宸宸長大。”
“阿敏,對不起。”
他突然說着道歉的話語,那對不起三個字,如同能夠蝕心一般!
不!
她要的不是對不起!
唐仁修,我不要對不起!
我不要,我才不要!
顧敏不住的搖頭,那眼淚掉的更兇了,豆大的淚水,一顆又一顆!
他卻一味微笑着,那溫柔的笑顏,像是一場漫長世紀的夢境,她在那夢裏不願醒來。
他不斷的喊着她的名字,說着那些話語,她聽的彷徨。
其實那內容不多,但是每一個字,她都聽的用心,刻進骨子裏那般!
忽而一陣沉默,很長時間的沉默,就在那寂靜裏,他又是呼喊她。
“阿敏。”
顧敏定睛,在那模糊的淚水中看着他,他的臉上卻沒有了笑容,只剩下悵然,無止盡的惆悵,還有那抹心疼。
只在剎那,顧敏握着那攝影機,她再也忍不住,心裏的城堡轟然倒塌,淚水更是傾倒而出!
顧敏大聲哭了起來,哭到不能自己!
那哭泣的女聲,在夜裏像是鬼魅的聲音響徹在整個醫院裏,久久不散!
他說,“阿敏,一輩子太長,不要等了。”
尾聲卷 第551結局章(36):未亡人(大結局上)
次日的早晨,天氣卻是大好,雖然前一天還是陰雲,但是這日的清晨,陽光卻是散了開來。
醫院裏邊卻是流傳了一則傳言,昨天夜裏,有女鬼哭嚎,那哭聲十分悲戚,讓人聽着只覺得心中傷痛,而那哭聲更是傳了許久,都沒有消散過。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才終于靜止了。
唐默雨和莫語謙醒來的時候,發現顧敏安然地睡在病房的床上。
她安然無恙,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是她的眼睛,十分紅腫,那一看就知道是哭過留下的痕跡。
而她的懷裏,那安好安睡的睡姿,還緊緊抱着那個攝影機,就連睡夢中也護在懷中,不肯松開。
她像極了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但是擁抱了自己心中的寶貝後,就能安心睡去。
兩人看着顧敏熟睡都松了口氣,這段日子裏,顧敏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這樣的生活模式,着實讓人擔憂。當下能夠好好睡覺,已經是好的開始。
但是,他們卻也是不清楚,顧敏到底有沒有看那個視頻。
顧敏一直睡,睡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
醒來以後,唐默雨立刻詢問,“嫂子,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
顧敏清醒着睜開眼睛來,她瞧見了唐默雨,也看見了另一側的莫語謙,她伸出手來,唐默雨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她卻是輕輕拍了拍唐默雨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擔心,她微笑起來,輕聲說道,“有點渴,也點餓了。”
他們一直都輪番看護着她,這段日子裏哪裏聽過她喊過渴喊過餓,當下欣喜不已。莫語謙立刻就讓人準備了食物送了來,顧敏簡單洗漱了一番,就躺在床上一一吃下。
身體裏有了食物填充,也不再感到那樣冰冷,是一種溫熱的感覺,慢慢漾開。
顧敏又感覺困了,她躺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半睜着。
方揚前來檢查,發現她的情況有所好轉,因為整個人已經恢複了平靜,不再像之前那樣的狂躁不得安寧。
顧敏呢喃問道,“方醫生,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呢。”
唐默雨一怔,莫語謙也是一驚,她竟然主動開口詢問何時出院!
方揚也是大喜,他立刻回道,“再觀察幾天,你好好休息,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顧敏又是累的閉上了眼睛,她點着頭道,“好,我會好好休息,我想出院,我想回家了。”
“宸宸,”她在睡夢裏呼喊着兒子的名字,喃喃地說,“宸宸,還在等我回家。”
顧敏的轉變,讓衆人都為之高興不已。能夠看到顧敏漸漸恢複,重新回歸到正常的狀态,那是所有人都樂意見到的情況。
顧敏恢複的很神速,就連方揚也是感到驚奇。都說心病需要心藥醫,恐怕現在就是藥到病除。而在同時,他們也在揣測,顧敏一定是看了攝影機裏那視頻的內容。
只是,卻是沒有人知道,那視頻裏,唐仁修最後遺留下來的遺物裏,他究竟做了什麽,究竟說了什麽。
這恐怕是一個謎。
永遠留在了,顧敏的心中。
顧敏在醫院裏靜養了一周後,她在方揚的準許下可以出院了。
出院前一天,顧敏告訴了衆人,讓他們不要來接她,一來不是什麽大病,她早就好了。二來,他們為了她奔波了那麽久辛苦了那麽久,她已經不願再麻煩他們,太勞師動衆,心裏太過過意不去。
其實,她也是自己一個人可以了。
衆人聽聞,倒也是沒有再固執了,她能夠重新振作生活,對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于是,出院當天,他們真的沒有來。
唯獨卻是有一人來了,那是沈澈。
沈澈事先知會了他們,告訴他們,他會來接顧敏出院。
唐洛煥沒有多言,他已經是沉默答應。如今的沈澈,那身份已然就是一個兄長。
莫語謙近日一直陪伴在醫院,很久都沒有休息,他也是應肯了。他的願望,不過是只希望顧敏開心,她怎麽說,他都是答應的。
剩下的幾人,也是一一應允了。
五洲大廈,頂樓辦公室裏,那座鐘搖擺着指向了一個時間。
早上九點,正是準時的上班時間。
唐紫陌拿着一份文件敲門而入,唐洛煥正伫立在窗前,他眺望着那片雲海。
唐紫陌走近,她和他并肩而站,清冷的女聲道,“今天顧敏出院,你也不去接她麽。”
事實上,現在他和顧敏之間的關系,那真是太過錯綜複雜。只因為,他在全城上下的見證目睹之下,和顧敏在紅毯上在神父前宣誓,他們已經是夫妻。現在,又要如何去理清那關系。
唐洛煥的眼神淡淡的,那深沉中卻又是清澈,他說,“她不想我們去,那就不用去了,現在的她,沒有問題。”
“你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二哥了。”唐紫陌不禁嘆息。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唐洛煥蛻變至此,真是世事變遷。
唐紫陌沉默了下,又是問道,“那你和顧敏,以後打算怎麽辦?”
外界都知道唐家洛少,已經娶妻,是已婚人士。唯獨他們幾個,才明白真相如何。
他們今後,又要怎麽安生?
唐洛煥的聲音很溫漠,他好似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所以這樣的不疾不徐,幽幽說道,“既然婚禮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情,那麽我當然是已婚。”
“那顧敏呢?”
“她,”唐洛煥道,“在法定名義上,和她真正簽字結婚的人,不是我。”
簡單一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那法律文書上,真正和顧敏是夫妻的人,卻是唐仁修!
唐紫陌微微蹙眉,她垂眸道,“你這麽做,以後要是遇到了喜歡的女孩子,該怎麽解釋?”
他事實是單身,但是對外卻是已婚的謊言?
唐洛煥笑着,但是口吻卻有一絲冷漠來,“解釋什麽,那個女孩兒還沒有出現呢。”
“這樣對你對顧敏都不公平。”唐紫陌冷靜的分析做了定論。
唐洛煥道,“怎麽會不公平呢?紫陌,你應該知道,我一向最厭商業聯姻,這樣一來,我也省事很多。而且,現在的局勢,維持現狀是最好的安排。”
唐紫陌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婚事又怎麽能全都由着自己來。如今他身居高位,執掌一整個唐氏,多少雙眼睛盯着看着,一個企業的領導人,又怎麽能搖擺不定。讓這段婚姻被隐瞞着繼續,是最好的選擇。
唐紫陌沉默了。
唐洛煥笑的灑脫,他又是道,“況且,你作為旁觀者,這一路你看的最明白,也是最清楚。我對顧敏的心思,你又怎麽會不懂。”
“二哥以前最喜歡賭,其實我也想賭一賭,這一次我賭了,結果就算是輸,我也不感到可惜。”他緩緩說着,側目瞧向了唐紫陌,她亦是扭頭,只見他一雙眼睛很是透亮。
唐洛煥的眼底是堅定,“我嘗試過了,就不會後悔。”
嘗試過了,不會後悔。
唐紫陌心中一緊,也沒了話語來,她全都清楚明了。
唐洛煥的視線一轉,瞧向那片天空,時間差不多,沈澈也該是去接她出院了。他定睛了下,公式化的口吻道,“陌經理,有文件要交給我?”
唐紫陌也是恢複了正色,她則是将手裏的文件遞上,“洛總,這份是最新的項目前期報告,根據現在的市場模式……”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于椅子裏入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藍天依舊清澄無垢。
醫院這裏,沈澈開着車到來。
他捧着一束百合花,來到了住院大樓。進了病房裏,顧敏早就已經收拾好了,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方揚也在,他正叮咛顧敏,今後要注意的事項,告訴她,多出去走動走動,呼吸新鮮空氣。顧敏一一聆聽點頭,很是認真的回答,告訴他自己會一一照着做。
沈澈站在門口,待他們說完了,他這才開口,“可以走了?”
方揚笑着道,“是,可以走了,那我就不送了。”
“方揚,”顧敏喊了一聲,她道謝,“謝謝你。”
方揚眼中一亮,他爽朗道,“太客氣了,那就這樣,我先去查房了。”
方揚帶着護士離去,沈澈走近一些,他将手裏捧着的花束送上。顧敏接過,她笑着道,“好香的百合,你怎麽會想到要給我買花呢?”
記憶裏的沈澈,卻不像是會做這種細心事情的人。
沈澈道,“是宛瑜,她說你會喜歡的。”
顧敏心中已經猜到是她,她笑着道,“替我謝謝宛瑜。”
顧敏捧着花束,她又是道,“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沈澈提起了行李,兩人便是下了樓去。
離開醫院回東園村的路上,顧敏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所以她不時的在和沈澈聊天,沈澈心裏更為安寧平和,他看見了她的笑容,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片陽光,如此的燦爛。
顧敏問起了宛瑜的近況,沈澈也一一說了,更是談起了沈清清,包括沈父沈母。沈澈告訴她,他們都很好。
沈澈也問起了顧敏,還是打算要出國嗎。顧敏卻是搖了頭,她笑着說,“不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國外不大方便,所以我不去了。”
其實沈澈心裏邊也是明白,當時顧敏意氣用事,那麽固執的要遠赴國外,不過是想逃離這裏。現在時過境遷,終于接受了事實,所以那念頭也就自然而然的散了。
沈澈道,“國內發展也不錯,你和向宸在這裏也住慣了,去國外和留下,其實差別也不大。你在國內也更好一些,這裏朋友也多。”
顧敏點了個頭,“恩。”
這麽一路聊着,也就到了東園村。
沈澈接了公司的電話,電話裏看來很緊急,要他趕回去處理。顧敏依稀聽到一些,到了東園村後,她就讓他趕緊回去,不用再送了。沈澈只道不急着這幾分鐘了,就送她進去。
于是,兩人就往裏邊去。
等到走近顧家祖屋,可以看見那幢房子了,顧敏不禁緩了步伐,她的目光變得赤忱。
沈澈在此時不想去打擾他們了,他低聲道,“我就送到這裏吧,我就先走了。”
“小澈哥,那你先去忙吧,改天空了來吃飯。”顧敏回了一句。
沈澈和她道別,他轉身離去。
顧敏瞧他走了幾步遠後,她又是回頭,這下子步伐變快了,距離祖屋更近一些,遠遠的,就看見院子裏正在看書的向宸,端着小板凳,坐在樹下面。顧敏上前,她不禁喊了一聲,“宸宸!”
向宸猛然擡起頭來,他一擡眸,就看見了出現在院子外的那道身影!
是他的媽媽!
向宸一看見顧敏,眼裏的欣喜透了出來,哪裏還管的了那麽多,他一下将書本放下,飛奔着站起來就往她跑了去。
顧敏站在院子門口,她停住步伐,就看着向宸跑來。
是他的樣子,那麽的稚氣,卻又是那麽的英氣。
究竟要過多久,究竟要過多少年,才能長成他那般的男子,他那般的高大,顧敏不知道,那是多少年。
或許,需要一輩子的時間。
向宸奔跑着來到她的面前,他不管不顧,孩子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媽媽,心裏都是想念。小小的人兒,氣喘着跑到她面前,他一下張開手臂,抱住了她的大腿,而後擡起頭來,一張小臉都是笑容,那是滿心的歡喜。
“媽媽,你回來啦。”向宸笑着說道,“我有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