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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程惟墨把約姜沁吃飯提上了日程,在姜沁回北京第二天, 他就給姜沁打了電話, 問她哪天有空。

姜沁打算調整一段時間, 暫時沒接新的工作, 除了之前接的一檔娛樂節目,她作為當期嘉賓,今天下午要參加錄制。

姜沁:“今晚開始, 天天有時間。”

這種事宜早不宜遲,程惟墨把飯局定在今晚,“你在哪錄制?我去接你。”

姜沁把地址發程惟墨, 又随口問道,莫予深去不去。

程惟墨:“他哪有時間。天天照顧奚嘉,走不開。”

也對。姜沁挂了電話。

錄制節目玩游戲環節,所有人都覺得姜沁性格變了不少,比以前随和。沒有了那種盛氣淩人的眸光。

就連主持人都說:“我們沁沁女大十八變。”

姜沁笑笑,“一部優秀的電視劇能讓人成長, 瞬間長大。”她入戲太深,現在還在《餘生》那個角色裏沒走出來。

又到了一個游戲環節,說說初戀那些事兒。

姜沁前男友是圈外人,她一直未公開, 粉絲都以為她單身。

前男友就是她初戀。那個男人,如今又有了新戀情,她就更不想提及。

姜沁就說了上學時的一件事,她收到的一封情書。

她話音落, 現場粉絲驚喜聲不斷。

主持人:“所以……現在是在一起了嗎?”說完,大家一起笑。

姜沁:“嚴格來說,是半封情書。一張信紙,另一半被裁減。後半頁應該還有一些內容。”

主持人:“那後來知道是誰寫的嗎?”

姜沁搖頭,“十幾年了,一直沒破案。”她笑笑。

到現在她還記得,鋼筆字很漂亮。

節目錄制到八點才結束。程惟墨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到,來的路上他想了一萬個開頭,還是沒一個能用得上。

姜沁和經紀人道別,直接上了車的後排,剛要關門才發現,今天程惟墨親自開車,沒帶司機。她下車,坐到副駕。

“難得呀,程大律師親自開車來接我,受寵若驚。”姜沁拉上安全帶。她瞅着程惟墨:“反常必有妖。”

程惟墨:“一直沒去探你的班。”

姜沁雖然在電話裏時常埋汰程惟墨,不過理解他。之前奚嘉一直在劇組,他想避嫌,不想自己深陷。

晚餐還是定在季清時餐廳。這家餐廳方便清場。

因為餐廳任性,說不對外就不對外。從營業至今在,一直虧損。

用餐時,程惟墨大多時間沉默,都是姜沁在說,後來她感覺程惟墨狀态不對,她擱下勺子,“怎麽了?”一副魂丢了的樣子。

程惟墨:“我怕我說出來,你會打死我。”

姜沁:“那你還是別說了,活着要緊。”

套路失敗。

程惟墨,“不說對不起你。”

姜沁瞅着他看了半晌,随後幽幽道:“我大人不計小人過。我要是跟你和莫予深計較,我早被氣死八百回了。”

她偏不接茬。拿起酒杯,抿着紅酒。

程惟墨跟她碰杯,“既然都八百回了,那也不多這一回。”

姜沁:“八百是一個輪回,已經是極限。多一次也不行。”

“沁沁。”

程惟墨後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被姜沁給打斷。

“程程,一會兒吃過飯,我們再重拾小時候的記憶,去逛梧桐巷,再到莫予深天天帶着奚嘉打卡的那家烤紅薯店買紅薯吃,我請客。”

程惟墨套路不下去,從她反應看,她知道在吃鴻門宴。他擱下酒杯,言歸正傳,“你知道的,奚嘉這個病,基本沒希望,唯一的一點寄托就是向教授。”

姜沁點頭,示意他接着說。

程惟墨:“我們找了向落牽線搭橋,向落答應幫忙,不過有個小奇葩要求,莫予深沒同意,是我答應了下來。凡是有一線希望,我都會努力。雖然奚嘉早不記得我是誰。”

姜沁呼口氣,“程惟墨,你特麽夠了啊,竟然煽情起來。有p就放!”

程惟墨悶了幾口酒,“就是,你動動手指的事情。你跟你的工作室,關注向落,每個月轉發她微博,還要留言點贊。”

說完,他沒敢看姜沁,轉臉看窗外。窗玻璃上映着自己模糊的身影。

他想從玻璃上看看姜沁在做什麽,是不是眼神裏能抽出一百五十米長刀,将他一刀劈死。

但他這個角度反光,看不見。

度秒如年。

也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砰’一聲。

程惟墨吓一跳,回頭。面前是姜沁丢過來的手機,頁面是微博,她轉發了向落的最新一條動态,比了三個心。

程惟墨想到小時候,莫予深父母離婚,莫叔叔和秦阿姨,誰都不想要莫予深監護權。

後來莫董跟莫濂媽媽結婚,莫予深經常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

他跟姜沁陪着莫予深。

姜沁說:沒關系的,你還有我們呀。

那時他們才六七歲。

——

莫予深這幾天沒帶奚嘉去街拍,奚嘉身體不舒服,怎麽努力也找不到以前的放松狀态。

奚嘉怕他擔心,只好找個借口,“老公,我這幾天趕趕稿子,你去拍風景。”

莫予深:【我正好在家修照片。我們有存照可以繼續發圖,不急着拍新。】

奚嘉和莫予深心知肚明,他們倆都在撒謊。

誰也沒拆穿對方。

奚嘉每次要花三個多小看之前寫的內容,只有半個多小時寫新內容,有時寫不到一千字,記憶歸零。

人設和故事大綱都不記得,還要重頭再開始看。

莫予深擔心她受挫,【要不你學修圖?正好幫我。】

奚嘉搖頭,“我都答應了秦阿姨,不能爽約。”她指指腦袋,“得常用,不然就更不靈了。流水不腐。”

莫予深還想打字寬慰她,有電話進來,是向教授。他把手機放兜裏,示意奚嘉,他要去樓下書房。

奚嘉笑:“你去忙,不用一直陪我。”

莫予深疾步走出去,到了樓梯上才回向教授電話。

向教授:“你今天下午帶奚嘉辦理住院。治療效果怎樣,現在不好說,奚嘉病情太特別。不過,應該是有希望的。”

莫予深語塞。有千言萬語,卻發不出聲。

向教授看看手機,在通話,“喂?”

“我聽着呢,向教授。”

沙啞的、激動的、酸澀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

向教授也被感染,感慨萬千。

這是他們團隊好幾年的心血和努力,從基礎研發至今,兩千多個日夜。終于到了臨床階段。

向教授:“奚嘉是第一期臨床試驗患者,你不用太擔心,不會有什麽風險,藥物安全性之前都經過反複試驗。不過在奚嘉身上的副作用,不好說,她現在身體特別。”

莫予深知道或多或少也是有風險的,但他沒時間再等。等到這個藥物終于能在臨床試驗,已經是極大的幸運。

目前的藥物和治療方案能阻止她腦部繼續病變,對聽力恢複也有幫助。至于什麽時候能等到治療恢複腦神經的藥,還未知。

兩個團隊正在磨合階段。

也許就在不遠的幾年。

挂了電話,莫予深在樓梯口怔神半天。喜憂摻半。喜的是,奚嘉終于有了希望,不用那麽痛苦。

憂的是,不知這藥有什麽副作用,用藥過程中又要承受什麽。

但凡有其他辦法,他也不會讓她冒這個風險。

莫予深平複半刻,給季清時打去電話,說下午要帶奚嘉入院。

季清時:“治療過程中,她會不會很痛苦?”

莫予深也不知道。“總比她現在要好。”

季清時沉默一瞬,“那我們倆倒班陪她。”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收線,莫予深回三樓卧室,他想好措詞才跟奚嘉說這事。其中的風險和副作用也跟奚嘉說明。

莫予深握着奚嘉手,【我陪你,不用害怕。】

奚嘉反過來安慰他,“你也不要灰心,适合你的藥,會很快出來。等到我能聽見,你能說話,我們就結婚。你要再跟我求一次婚,我聽見了才算數。”

莫予深用力點着頭。

奚嘉幫莫予深一塊收拾住院要用的物品,零零碎碎,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基本都是奚嘉的東西。

收拾妥當,兩人下樓。

到了樓梯上,奚嘉忽然想起一樣東西,“老公,你到院子裏等我,我去個洗手間。”她小跑着回樓上。

奚嘉跑回卧室,小心翼翼将莫予深那張身份證複印件揭下來,還好,沒撕壞,不影響看。

她在上面備注:【我今天就去醫院住院治療,我的病情有了希望,但願醋醋也能好運。不管他能不能說話,我都愛他,這輩子,不離不棄。】

她折起來,揣在兜裏。

奚嘉若無其事到了院子裏,“老公。”

莫予深靠在後車門等她,逗她:【怎麽鬼鬼祟祟?】

“沒有呀。”

奚嘉抱着他的腰,笑嘻嘻說道。

莫予深揉揉她的頭,示意她上車。

司機今天特意繞路,再經過那條梧桐小道,枝繁葉茂,樹影斑駁。

奚嘉趴在車窗,看外面的景。

莫予深偶爾側臉,這一幕,似曾相識。他拿出手機,對着她的背影又拍了一張。

醫院早就給奚嘉安排了床位,是普通病房。莫予深自費,轉入vip套房。安靜舒适,他也有辦公的地方。

奚嘉換了病號服,不忘把口袋裏的身份證複印件拿出來,放在病號服口袋。她就怕到時她病好了,醋醋沒好,他會離開她。

萬一醋醋真要自卑,不願拖累她而離開,那她電腦裏、筆記本上,甚至手機裏的備份,季清時說不定就給改掉,她就徹底忘了醋醋是誰。

季清時,關鍵時刻,最靠不住的男人。

她只能自己靠自己,先偷偷保留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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