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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這個平安果,莫予深收下了, 雖然原本不是要送給他。

他返回停車場, 把平安果放車裏。

車裏有淡淡的玫瑰香, 早上他來時, 專程繞到以前買花的花店,跟老板說買一朵玫瑰。

老板對他還有印象,曾經, 他買了老板整個花店的玫瑰。

這朵玫瑰,老板說送給他了。老板不知道一朵這個數對他意味什麽,但一定很特別。

當初他買了所有玫瑰, 也是先拿了一朵。

莫予深看看玫瑰,還是決定簽了協議再送她。

樓前,風大,奚嘉還在那等他。

莫予深加快步子,沒想到有人比他要快幾步。

程惟墨的車直接開到了奚嘉旁邊,他邊踩剎車, 邊降下車窗,沒穿外套,冷風嗖嗖,他一個寒噤。

奚嘉淺笑着, “程律師,好久不見。”

程惟墨:“好久不見。”的确好久了。上次見面,她也是在他律所,那會兒她已經聽不見, 找他拟離婚協議書,非要跟莫予深離婚。

簽個名字,磨蹭了半天。

一個日期,她都要計較,想往後推遲。

她住院的時候,他想去看看她,最終,又放下了這個念頭。

程惟墨問:“來找我?”

奚嘉點頭,“嗯,還擔心你今天不來呢。”

程惟墨:“昨晚跟朋友玩的有些遲。”

他讓她等着,他把車停好。其他的話沒多說。

奚嘉的記憶在哪天,程惟墨不清楚。

不過季清時跟他打過招呼,奚嘉記起了他。

不管奚嘉約他還是找他,他不要先說話,順着她說就行了。

程惟墨倒車時才看到莫予深,他站在不遠處的風口,沒過來。

汽車開過去,他的車窗沒關,車裏的暖氣,也被吹散了。

程惟墨:“你們?”他猜測着,但又不敢确定。

莫予深:“來簽離婚協議。”他聲音壓低,“奚嘉現在的記憶,在我跟她相親那會兒。”

程惟墨什麽都明白了,上次奚嘉跟莫予深的相親到結婚,他是見證者,所有細節都明白。

也是他經辦。

他點頭,“你們到大廈裏等我。”

程惟墨去停車,在車裏緩了幾秒才下來。

他跟莫予深之間,有了說不出的隔閡。

最大的隔閡,不是他曾經也喜歡奚嘉,而是莫予深感覺自己是個外人,‘插足’了他跟奚嘉的感情。

當初莫予深打電話時跟他說過,說奚嘉心裏頭有人。莫予深現在肯定是認定了,奚嘉心裏的人就是他。

再多解釋也沒用。

說多了,顯得此地無銀。

程惟墨走向他們,大廈門口,奚嘉跟莫予深的距離不是很近,跟第一次相親過來簽字時的狀态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心境。

那會兒,他還沒調整過來。他喜歡的女孩要嫁給他最好的朋友了。

今天,他已然接受。

“你們早到了?”程惟墨随意跟他們聊着。

奚嘉:“也沒多久。”她問:“你認識莫總?”

程惟墨避重就輕,“我是你們俱樂部的法律顧問,你說呢?”

奚嘉笑笑,腦袋被冷風的結冰了。竟然把這一層關系給疏忽。她跟程惟墨都是在替莫予深打工。

她跟程惟墨說,她和莫予深相親,應付一下家裏人,領證前先把離婚協議簽了。

電梯裏,奚嘉盯着電梯壁看,看似目不斜視,餘光也在悄悄看着莫予深。今天簽了協議,周一她就跟他領證。

不然不踏實。

“程律師,今年有沒有去滑雪?”電梯太過沉默。奚嘉找話題緩和。

程惟墨:“……”這是莫予深最忌諱的話題。當初他錢包裏奚嘉的那張照片,就是滑雪時拍攝。

可要是不跟奚嘉聊,在莫予深那就是心虛。

程惟墨:“今年忙,案子多。沒去。”

奚嘉:“本來還想跟葉秋過去度假,順道再叫上你一塊。哪知葉秋比我還忙,聖誕節都沒時間跟我二哥一塊吃飯。”

程惟墨不知道要怎麽接話。看來奚嘉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熱搜。

奚嘉側臉,“昨晚聖誕節在哪兒玩的?”

程惟墨随意扯了一個謊:“會所。”

其實他哪裏都沒去,就在家。姜沁過去陪他的。

下了電梯,莫予深走在最後面,奚嘉跟程惟墨的聊天,他插不上。始終是個外人。

到了程惟墨辦公室,奚嘉靠在程惟墨桌邊,很随意。她拿起桌上一個筆記本看了看,沒翻頁,只看封面。

很快,又放下。

莫予深餘光掃着奚嘉,她看上去對這裏很熟,不是第一次來。她跟程惟墨的相處也自然。

如果兩年前,奚嘉沒有在關鍵時刻忘了程惟墨,他們繼續相處下去,是不是已經結婚生子?

他忍不住這樣想。

這幾天,也一直這麽想。

程惟墨給莫予深和奚嘉泡了咖啡,“你們把具體要求說說。”

奚嘉:“也沒什麽要求,財務獨立,沒任何財産分割問題。孩子,肯定也沒有,不存在撫養權問題。”

程惟墨問:“時間呢?”第一次,是領證後半年離婚。

奚嘉思忖了數秒,期間,她瞅了莫予深一眼。這個男人一看就是沒誠意跟她結婚過日子。

他從樓下到現在,一句話也不說。面無表情,心不在焉。

“一年吧。”至少得一年。一年的時間,她盡量拿下他。

程惟墨和莫予深不約而同看向她。只是奇怪,怎麽從半年變成了一年。

從早上接到奚嘉消息到現在,只有一年這個數字,讓莫予深心裏稍稍舒坦了一點兒。

說明她比第一次時,多了點誠意。沒急着那麽快離婚。

一年的時候,希望向教授的藥進入臨床試驗階段。希望她能記起他們的以前。

離婚協議的模板,程惟墨電腦裏多了,光是莫予深的就有好幾個。他打開其中一份,把日期删掉,其他沒動,打印出來。

兩人簽字。

奚嘉還摁了手印,腦海裏有一瞬間,想到了手印,就不自覺摁了一個。“莫總,我們電話聯系。我跟程律師好久也沒見了,聊會兒再回去。”

莫予深現在是滿肚子醋,消化不完。他站起來。程惟墨也站起,送莫予深出去。

莫予深:“你回吧。”

程惟墨感覺,再也解釋不清楚。他一向自诩口才沒幾個人壓得過。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啞了聲。

“奚嘉一直當我是朋友。”這解釋,蒼白又無力。他知道,莫予深不會信。可奚嘉當時心裏怎麽想的,誰能知道呢。

怕這輩子都是解不開的迷。

莫予深腳步停下。再有幾天,就是程惟墨生日。“今年在哪慶祝?”他主動問道。

程惟墨:“還沒定,姜沁定在哪就在哪吧。”

莫予深颔首,表示知道,“你回吧。”他擡步就走。

程惟墨在走道站了半分鐘,回辦公室。

奚嘉在看離婚協議,不是看內容,是看莫予深的簽字。

辦公室的門推開。

奚嘉擡頭,指指簽名,“程律師,你看莫總的字,跟我的還挺像。”

說着,她拿筆在白紙上簽了一個莫予深的名字。再跟莫予深簽的名對比。神似。

程惟墨看了眼,相似度很高。莫予深有段時間天天模仿奚嘉的筆跡,後來就有了她的影子。

再也不是他以前的字。

奚嘉:“字都有夫妻相。”

她把那張紙折起來,放包裏。

她留下來,不是跟程惟墨敘舊,是有事要叮囑程惟墨,“程律師,我跟莫予深簽的這個協議,你可要保密呀,不要跟我二哥透露半個字。我不是想跟莫予深離婚,是想……欲擒故縱。”

程惟墨一怔。

奚嘉看他反應,還以為他不是很懂欲擒故縱這個操作到底什麽意思。“是這樣的……”

她後邊的話還沒出口,就被程惟墨打斷,“我給你倒杯水,你慢慢說。”

程惟墨拿着手機起身,背對着奚嘉時,他錄音,然後裝模作樣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過來。

奚嘉指指茶幾上:“咖啡還沒喝完呢。”

程惟墨:“一大早的還是喝溫水。”

奚嘉笑,不理解律師的腦回路,“那你還泡?”

程惟墨坐下,“老板來了,我總不能拿白水招待吧,現煮茶也來不及,只能沖杯速溶咖啡。”

奚嘉點頭,也對。用白水招待她無所謂,但莫予深那個男人……

程惟墨示意她,“你剛才說什麽簽離婚協議是為了欲擒故縱,都要結婚了,為什麽要欲擒故縱?”

奚嘉嘆氣:“你不知道,莫予深那個男人,真是一言難盡。他做老板可能合格,另一半,不行。”

程惟墨順着她的話,開始套她:“既然對他不滿意,那你還跟他準備領證?領證不是戀愛,不合适就分手,你們一旦領證,牽扯到兩家的利益,不是兒戲。”

奚嘉:“我不是對他這個人不滿,是對他暫時的婚姻态度,很糟心。當然,我也理解他,畢竟他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

說着,她喝了幾口溫水。

剛才在外面被凍的不輕。

她沒把程惟墨當外人,也沒顧忌自己的面子,實話實說:“其實,我是先看中他,才決定去相親。我打聽過,他這個人,很難搞。只能想法子應對。我是怕他不願跟我結婚,我才弄這個離婚協議。”

說着,她笑笑,“他不是對婚姻沒興趣嗎?我就表現的比他還沒興趣。”

程惟墨心裏說不上的滋味,不過也暗暗松口氣。他終于能化解奚嘉跟莫予深之間的誤會,和離婚協議書的不解之謎。

奚嘉再次叮囑,“你要保守秘密啊。”

程惟墨:“必須的。就算我們不認識,這也是我該做的。”作為律師,必須要保守客戶的秘密。

奚嘉開玩笑:“可我沒打算給你錢,我就不是你客戶。”

程惟墨淡淡一笑,“是朋友。”

奚嘉把茶幾上她那杯咖啡拿過來,“不能浪費。”聊完了終身大事,她跟程惟墨閑扯了幾句。

“等過年我就沒那麽忙,我會給自己放假幾天,到時找你吃飯。我朋友不多,武楊,葉秋。加上你,才三個。”

程惟墨:“特別榮幸,能排到前三。”

奚嘉看他桌上那麽多文件,“你也不能一天到晚忙啊,趁着還算年輕,談場戀愛,不然像我這樣,直接相親結婚,多沒意思。”

程惟墨轉着手裏的筆,“暫時沒遇到合适的,遇到了,可能就不會那麽忙。”

兩人輕松聊着,一杯咖啡,奚嘉喝完,她起身告辭,“不打擾你忙了,等我休息,我請你吃飯。”

程惟墨點頭,“好,提前給我電話就行。”

奚嘉離開,門關上。

程惟墨給莫予深打電話,“我知道奚嘉為什麽要跟你簽離婚協議了,剛才套了她的話,錄音我馬上發你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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